第10節
“謝先生要喝點什么花茶、牛奶,還是啤酒” “我開了車過來,不能喝酒,你泡杯花茶就好?!?/br> 顧纖點點頭,走到廚房,先用發繩把濕漉漉的頭發扎起來,而后才取出先前剩下的茉莉,泡了兩杯花茶端上去。 “徐姨身體怎么樣了”說實話,只要一回想起徐姨過敏的癥狀,顧纖心里便有些后怕,萬一那天餐廳里沒有別人,她誤食了過敏原,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結果。 “她住了幾天院,明天就能回花店了,廚師做濃湯時并沒有添芝麻醬,是請來的保姆放的?!?/br> 離得近了,顧纖只覺得那股血腥氣更為濃郁,她很想問問那個保姆怎么了,但看著這人慢條斯理品茶的模樣,她實在沒膽子問出口,憋了好半天才道“您、您找我有事嗎” 謝頌從十四歲起就在商海中浮沉,面前的少女在他眼里與一張白紙無異,任何心思都無從隱藏,他知道顧纖在怕什么,卻也不打算戳破。 “我只是來道謝的,之前你把我救上岸,還將母親送到醫院,這一樁樁恩情,我全都記在心里?!?/br> 謝頌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一絲波動,也不帶任何異樣,但不知道是怎么了,這番話聽在顧纖耳朵里,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不必” 話沒說完,就被男人擺手打斷,“你救了兩條命,想讓我怎么回報” 紅唇微顫,顧纖猶豫了許久,咬牙道“既然如此,我想請謝先生保護我?!?/br> “保護”謝頌濃眉微抬,聲音透著一絲疑惑。 “顧菀患有腎病,我的腎臟是最合適的,但我不想做移植手術,萬一他們使出陰招,就只能拜托謝先生幫忙了?!?/br> 第15章 晚風吹過院中的紫藤葉,發出沙沙的響聲,顧纖許久沒得到回應,心中不免生出幾分緊張。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男人深邃的眉眼,柔聲道“要是謝先生不愿意,也沒關系的,顧菀的身體還沒差到必須換腎的地步?!?/br> “我不是這個意思?!敝x頌將茶杯放下,發出一聲脆響。 他腰背挺直坐在沙發上,如同草原上正在捕獵的花豹,顧纖不由屏息,就聽到他繼續說“你放心,顧菀的陰謀不會得逞,你還有其他要求嗎” 顧纖左手一直搭在杯壁上,有些燙著了,她下意識捏了捏柔軟的耳垂,又仔細端量著謝頌的神情,發覺這人格外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才慢吞吞說“過段時間我想休學半年,葉楠青是c大的行政老師,可能不會準假,謝先生能不能幫幫忙” 今年謝氏給c大捐了一棟教學樓,還設立了獎學金,以及公費出國交流的項目,對于校領導來說,這樣的企業家萬萬不能得罪,只要他開口,不必經過行政老師的批準,顧纖就能辦理休學手續。 謝頌性情冷淡,即使對眼前的少女心存感念,也不會對別人的生活多加干涉。 “好。你什么時候想休學了,直接告訴我就行?!闭f著,他兩指按住薄薄名片,往前推了推。 顧纖的記憶力很好,一周前她曾用徐姨的手機撥通過謝頌的電話,現在名片上的那串數字與當初完全相同,可見這位謝先生還是挺信任她的。 如今謝朝陽早就退出了謝氏財團的管理,公司交到謝頌手中后,規模擴大了數倍,股票的價格一路飄紅,漲勢驚人,如果不是謝頌身體出了問題,突然猝死在雨夜中,謝氏也不會土崩瓦解,讓原家撿了便宜。 其實顧纖并不想摻和到原本的劇情中,但顧菀早就盯上了她的腎臟,要是找不到一個強有力的靠山,等那對母女狗急跳墻了,遲早會對她下殺手。 現在有了這句承諾,所有的一切就會發生改變,這人在商場上所向披靡,顧家根本無力與他抗衡。 讓謝頌長命百歲,不止是在幫他,同樣是在幫自己。 杏眼微微閃爍,顧纖揚起小臉,盯著已經見底的茶杯,語氣夾雜著雀躍,問“謝先生喜歡花茶的味道我小叔也挺喜歡的?!?/br> 謝頌沒有回答。 顧纖聳了聳肩,也不在意這人淡漠的態度,只將色澤燦金的桂花舀進小瓶,把人送出門時順便將東西交給他。 “我知道您工作忙,但無論什么都比不上健康重要,您別讓徐姨擔心,記得多喝些花茶,對身體有好處?!?/br> 說完,顧纖關好車門,雙臂環抱站在籬笆院前,幾縷碎發被晚風吹拂,遮擋住大半面頰,只余下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 “回去吧,別著涼?!?/br> 留下這句話后,車窗緩緩升起,謝頌發動引擎,沒多久便離開了。 翌日清早,顧纖和外婆一起吃了早飯,便直接去了在林間,徐雁到的很早,正在將鮮花分門別類地擺放整齊。 一看到顧纖,女人保養得宜的臉上透出nongnong喜色,拉著她的手道“纖纖,你來得正好,我接了個婚禮布景,你上午沒課吧咱們直接去雅舍酒店一趟,跟客人見個面,順便商談一下該如何用花卉進行裝飾?!?/br> 顧纖偏頭端量著徐雁的面色,發現她精神飽滿,不帶一絲虛弱,這才松了口氣。 “我過敏的癥狀很嚴重,要不是你把我送到醫院,可能在林間就要關門大吉了?!?/br> 徐雁笑著眨眨眼,帶著張笑顧纖兩人往主城區趕去。 雅舍酒店坐落在岷江江畔,這一帶都是尚未拆遷的老城區,還有不少前朝的建筑留了下來。 酒店選定好地址后,負責人特地請來全球最為知名的設計師,與華國的老匠人們多次協商,最終才讓酒店完美的融合在這片土地上,成為岷江附近最閃亮的明珠。 顧纖跟在徐雁身后走入酒店大堂,就有侍者將她們引到咖啡廳。 坐在藤椅上的顧菀看見她時,放在膝頭的左手不由緊握成拳,但她好歹也是知名女星,經歷過無數鏡頭與鎂光燈的考驗,很快便恢復如常。 顧纖沒想到自己會在雅舍酒店碰上這個同父異母的jiejie,她往旁邊瞟了一眼,發覺顧菀身畔坐了一位風情萬種的大美人,那張臉在電視上出現過無數次,正是今年才摘下影后桂冠的虞忻。 對于顧菀而言,她的事業剛剛起步,必須在電影圈闖出一片天,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一個三番女配顯然是沒有說服力的。 她需要更多的資源,而虞忻正是她的貴人。 書里提過,虞忻是京城虞家的女兒,自從出道就在電影圈打拼,由她主演的電影票房都不會低,因此虞忻跟京圈的大導演關系特別親近。 顧菀和她交好后,得到一位名導的賞識,拍了部小成本的文藝片,不止磨礪了演技,還在觀眾心中攢下了良好的口碑。 就算姐妹倆之前鬧得不太愉快,也沒到撕破臉的地步,顧纖率先打了招呼,而后坐在顧菀對面,沖著她跟虞忻笑了笑,一舉一動挑不出任何錯處。 “纖纖,你怎么會在這里”顧菀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發問。 “我跟著老板過來的?!闭f完,少女看了徐雁一眼。 虞忻知道徐雁是謝頌的母親,因此態度十分客氣,同時她也信得過徐雁的專業水準,但當她瞥見顧纖尚帶著稚嫩的小臉時,眼底溢出一絲不滿。 “徐老板,這名花藝師未免太小了吧說不定她還沒成年,哪能設計婚禮現場” 聽到虞忻質疑的話,顧菀難免幸災樂禍,但她卻不會表現出來,只疊著眉,狀似憂慮道“纖纖,你才剛上大二,讀的還是法學專業,根本不懂插花?;槎Y一生只有一次,不能容許出現半點差錯,你快別鬧了,回去好好上課吧?!?/br> 說完,她還嫌不夠,主動跟虞忻提議“忻姐,我從小在南市長大,也認識幾位出名的花藝師,不然你見見他們其中有一個還給卓影帝布置了婚禮現場,經驗技術都不錯?!?/br> 徐雁跟顧纖相處的時間長,也知道她在插花上的天賦有多出眾,單憑年齡就否決掉她的才華,實在是不公平。 “虞小姐,顧纖是店里最有天分的花藝師,不然您訂個主題,幾名花藝師畫出概念圖,到時候您先看草圖,再做決定也不遲?!?/br> 說實在話,虞忻并不想得罪徐雁,畢竟謝氏財團的生意已經遍及整個華國,這樣出眾的商業天才,拉攏都來不及,又怎能將人越推越遠呢 只不過她不想搞砸自己的婚禮,才爭辯了幾句。 “我很喜歡梵高的星月夜,就以這幅畫當主題吧,一周后咱們還在雅舍酒店見面,時間應該足夠了吧” 顧纖微微點頭,眼底滿是認真。 從市中心返回的路上,張笑有些氣不過,忿忿不平道“在林間本來就是南市最好的花店,就是沒上市,名氣稍顯遜色罷了,那位虞影后還信不過咱們,真沒眼光” “她是顧客,只要不提出太過分的要求,我們都應該盡量滿足?!?/br> 邊說著,顧纖邊閉上眼,仔細回憶起星月夜那幅畫。 浩海的夜空包含著星云與光影,深邃的墨藍、金黃的滿月、暗色的柏樹在畫紙上交相輝映,形成巨大的漩渦,仿佛能將所有的物質都吞噬殆盡,讓時間停在最美好的一刻。 思索了近半個小時,顧纖腦海中的設想終于有了大致的框架,她從背包里取出草稿本,用鉛筆來回勾勾畫畫,哪里不對就擦掉重來。 大小不一、形狀不同的星球在紙上顯現出形狀,周圍簇擁著大量的花卉,有鳶尾花、有紫羅蘭,但最多的還是形如玫瑰的藍色妖姬。 即使這份草圖還沒上色,也足以讓張笑驚訝。 她們一起去了雅舍酒店,僅在宴會廳外停留了不到五分鐘,顧纖竟然能記得宴會廳內全部的構造,還能在此基礎上加以完善,仿佛于骨骼上填充血rou,讓一切的一切都變得渾然天成,無比完滿。 等汽車開回桃花鎮時,顧纖已經將草圖畫好了。 徐雁把車停進庫里,瞥了一眼草稿,她只覺得掌心發癢,忍不住捏了下少女光潔的臉頰。 “纖纖設計的這么好,要是虞忻再不滿意,只能說明她眼光有問題?!?/br> 顧纖抿嘴笑了笑,頰邊露出淺淺的梨渦,整個人顯得尤為乖巧。 書里的世界正處于2012年,經濟還沒有發展到后世的程度,對婚禮的設想也有很大的局限,像這種大膽張揚的構圖,實在是不多見。 一行人進到花店,顧纖沒有急著插花,反而用彩色鉛筆給設計稿填充顏色。 張笑在旁邊修剪花枝,看著少女專心致志地忙活,在cao作臺前一坐就是一下午,水都顧不上喝,心里暗暗贊嘆。 這樣認真的人就該獲得成功,她心里只有佩服,連半點妒意都生不出。 第16章 顧纖在花店里忙到下午五點,徐雁端著一盤洗凈的草莓放在cao作臺上,睨了少女一眼,試探著問“我聽阿頌說,你要休學半年” 來到在林間后,徐雁一直對自己照顧有加,她也將這位阿姨當成長輩看待,有些事情瞞是瞞不住的,不如坦誠相告,反正周圍并無外人,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不瞞您說,我懷孕了,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br> 顧纖聲音柔和嬌軟,但語氣中卻蘊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堅定。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只要她去做終止妊娠的手術,就會被世界意志推向死路,與其如此,還不如將孩子生下來,即使他沒有父親,自己也會全心全意對他好。 顧纖從不認為自己正在孕育的生命是污點,無論是原身還是她,都沒有做錯任何事,有什么不敢承認的 望著少女平坦的小腹,徐雁不由皺緊了眉頭,語帶擔憂道“纖纖,你才十八歲,真做好決定了嗎” 顧纖知道徐姨是在關心自己,她笑了笑,鄭重頷首“我已經考慮好了,您不必擔心,等這個學期一結束,就需要謝先生辦理休學手續了?!?/br> 說話時,顧纖眼底帶著幾分羞赧,她不愿意給別人添麻煩,徐姨與謝先生幫了她許多,要是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好好回報他們。 顧纖拿起一顆草莓,小口小口地咬著,自上往下看,只能瞧見那頭豐順的黑發,襯得她肩頸脊背都格外纖細。 徐雁越看越覺得心疼,忍不住念叨著“你想生就生吧,反正咱們都住得近,我也能幫你照看著些。對了,阿頌在鎮上買了套房子,好像就在你家隔壁,估計這幾天就能搬進來?!?/br> 徐雁突然想起來這件事,便說了一嘴。 “謝氏財團不是在高新區嗎怎么會搬到鎮上”顧纖實在是想不通,面帶疑惑地問。 “謝氏收購了桃花鎮附近的土地,要建一座度假村,不會破壞古鎮的環境,還能帶動經濟發展,是個挺不錯的項目?!?/br> 顧纖對商場上的事情一竅不通,她茫茫然點了點頭,眼見著時候不早,跟徐雁說了一聲,把草圖帶回去繼續修改。 沒過多久,張明明一家就從老房子里搬走了,聽說是在c大附近買了學區房。 這天顧纖扶著曲外婆在庭院里歇息,隔著道籬笆墻,正好見到搬家公司的人來回進出,將家具電器都換成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