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誰料,厲家那邊出事了。 第29章 厲家別墅。 黑色桑塔納停在草坪門口,厲琰從車上下來, 朝別墅里頭走。 別墅客廳。 厲懷禮坐在主位, 臉色陰沉。 他左右兩邊位置分別站著幾個人高馬大的保鏢,而茶幾前跪著一對男女,旁側還有出來看笑話的厲太太和厲瓊。 厲瓊把自己的腿玩廢了, 接著三番兩次受到厲琰刺激, 精神和心態扭曲導致面貌發生巨大變化。 他坐在輪椅上, 看著厲琰的目光特陰冷, 像條吐信子的毒蛇。 他這模樣,倒讓厲琰想起前世的自己。 陰郁、扭曲,渾身是能夠化成尖刀的戾氣。 唯一的區別是厲瓊沒本事, 只會在憎恨、扭曲、發脾氣中,徹底淪為廢物。 厲琰垂眸, 撫摸手腕上的佛螺菩提串珠, 默背佛經,慢慢化解心底暴虐的戾氣。 大冷天的時候, 厲瓊往他床鋪潑大桶冷水,看著他虛弱得爬不起來, 凍得瑟瑟發抖的狼狽樣子,拍著手掌哈哈大笑。 后來如何了? 厲琰慢慢回想著,終于想起來—— 后來厲瓊凍死了。 厲太太和厲瓊一見厲琰, 頓時露出恨不得生啖其血rou的表情。卻在厲琰掃過來的淡漠而略帶血腥的一眼時, 突然神經緊繃,驚恐萬狀。 厲懷禮見到厲琰, 緩和臉色:“找到名醫了?” 厲琰隨口應了聲,然后就近挑個位置坐下,閉上眼,露出顯而易見的疲憊。 行程匆忙,飛機、汽車不停轉換,鐵打的身體尚且會感到疲累,何況他本就不健康。 厲懷禮:“香江那地方西醫發達,中醫可拿不出手。要論中醫國手,還是臥虎藏龍的京城厲害。你舅家在京城認識的人多,他們開口,自然有大把人幫你治療,何必去香江找?” 厲琰沒回應這句話,睜開眼看到面前的茶幾上擺著把槍,還沒上膛,兩三顆子彈散落在一旁。 “這槍,哪來的?” 那是把9轉輪新型手槍,市面上還未流通,重點是這款轉輪手槍是警用手槍,由國家重工槍械工廠制造,不該出現在這里。 厲懷禮掃了眼厲琰,突然說道:“買的,走了些渠道才買到手。你覺得如何?” 厲琰拿起桌上那把槍,將三顆子彈上膛,姿勢熟練,‘咔擦’聲響,槍口對著跪在地上的男女。 那對男女更為驚恐到癱瘓原地,嚇得差點失禁,不住求饒。 厲太太心一緊,推著兒子的輪椅遠離厲琰,避免被誤傷。 厲琰:“性能不錯?!?/br> 國內第一批自己投資、設計、制造出來的警用手槍,直到06年才被取消使用,當然不錯。 “您想碰?” 九十年代的華國實在太亂了,當時有大批槍械外流,而且對于槍支管理不太嚴格。經常發生流血事件,直到96年出臺的《槍支管理法》非常明確提出‘非法持槍即為犯罪’原則,這才真正杜絕槍械流落民間造成管理混亂的局面。 故而,此時如果有人想碰槍械,鋌而走險也不是沒有。 不過,把主意打到警用手槍,膽子確實夠肥。 厲懷禮仔細打量厲琰的表情,沒發現半點異常。 這才指著跪在面前的男女:“他利用公司海外渠道,走私幾批違禁槍械。她則偽造公司賬務,幫情人掩蓋。要不是警方查到我頭上,我還被蒙在鼓里?!?/br> 走私新型警用手槍,這罪名可真不知道該怎么罰起。 要是厲懷禮沒發現,這事情真落到頭上來,厲家真就毀了。 不止厲家,恐怕整個長京市從上到下都得遭一波罪,權力更迭,連人都換一遍也可能。 厲琰:“他們碰了這批槍械?走私到哪去?數量大嗎?” 厲懷禮:“國家自制警用手槍,在通往長京市的國道上被偷走兩箱,共五百一十六支。中央震怒,整個長京市高層都動了,風雨欲來?!?/br> 一時間人人自危,誰要沾上這破事兒,就是破財亡命! 怎么也沒料到是眼皮底下出的事兒,要是查到頭上來,他還玩個屁! 他陰沉著臉,猛地抓起煙灰缸砸過去,底下那男人躲避不及,頭破血流。 “我都不敢碰的東西,誰給你們的膽去碰?!我說不能碰毒品,你們就敢走私槍械?還動到警方頭上,誰給你們的膽?????!” 那男人哭求道:“老板我知道錯了,您救救我,我之前、之前鬼迷心竅,這次是別人坑我的,他跟我說是十幾年前動亂流落民間的槍支。反正、反正也會被收繳,我就想不如賣到金三角,我也不知道那是警用手槍啊。要知道,給我一百個膽都不敢!老板,您救救我?!?/br> 厲懷禮冷哼:“你們在海市關口、香江港口往來數次,賣的數量足夠坐二十年牢?,F在還動這燙手山芋,你以為長京市高層為什么突然不惜代價打擊黑幫不法組織?那就是一幫混混去偷了這批手槍,上頭在查!” 厲琰撥弄串珠的動作立時停下:“香江港口?” 厲懷禮緊緊盯著他:“香江港口和海市關口毗鄰,走香江港口可以運送到金三角。如果這批警用手槍賣到金三角,可能涉及到國際問題?!?/br> 這批警用手槍一旦流落金三角,那么剩下的手槍必須全數銷毀。否則如有一日大白于天下,不利于國家在國際上的形象。 如此一來,國家損失慘重。正因此,中央才會雷霆震怒。 聞言,跪在原地的男女頹然恐懼,天塌了一般。 他們顫抖想求饒,卻只能嗚咽出聲,恐慌到無以復加。 厲懷禮問:“厲琰,你在香江,有沒有聽到什么消息?” 厲太太和厲瓊偷偷幸災樂禍,這走私的地點選的太妙! 香江啊,他厲琰哪兒不好去,恰巧就到香江。 借口是找名醫,可是他舅家就在京城,京城水深,藏龍臥虎的,中醫國手多的是。 他偏不找,偏要去香江,這就由不得他人懷疑了。 厲琰:“沒有?!?/br> 厲懷禮沉著臉問:“你說爸該怎么處理這事兒?” 厲琰把串珠套回手腕,“報警。讓他們投案自首,主動合作,爭取得到警方信任,幫助警方破獲槍支盜竊案件?!?/br> 聞言,厲懷禮皺眉,望著厲琰,心中遲疑。 報警,沒毛病。 換成任何一個未成年少年回答,這大概是理智又得體的回答。 但出自厲琰,他就不信。 京城傅家,鐵血手腕,骨子里全是狂妄偏執,聰明而可怕。 厲琰那么像亡妻,那個讓他深深忌憚,無法掌控的女人,傅家的人。 他們像叢林里的兇獸,既有兇殘和高超的捕獵技巧,又有足夠的耐心布局、收網。 厲懷禮懷疑厲琰,連那病弱的姿態,他也覺得是偽裝。 厲瓊雙腿殘廢,不管警方怎么查,都是‘意外事故’的結果。 他喜歡飆車,有個固定習慣,就愛在金港片區連通岷山片區的那條穿山隧道玩。那條隧道長,已經廢棄兩年,平時來往車輛就少。 紅幫老大在去火拼的路上忽然換道,走那條隧道,恰好跟厲瓊的車撞上。 除了厲瓊,無人生存,死無對證。 后來才知道紅幫老大突然改道是接了個電話,打電話的人在紅幫老大車禍身亡后也跳樓自殺了。再往深里查,也只查到厲琰兩年前曾在醫院資助過打電話的人的兒子。 僅此一次,再無接觸。 但厲懷禮肯定這就是厲琰精心策劃的陰謀,從兩年前就開始的陰謀,耐心等待足足兩年才決定收網。 厲琰是他兒子,如果出息,他也欣慰。 可死的人恰恰是跟厲家有過合作往來的紅幫老大! 警方還順藤摸瓜,連帶長京市整條黑色利益鏈受到波及。 厲懷禮赤手空拳打拼至如今的地位,自然不可能干干凈凈,雖說脫身及時,難保不會出現意外。 這時候,傅震生也在長京市出現了,跟厲琰接觸?,F在又出現槍械走私的事,厲懷禮不由得懷疑厲琰。 對方在香江待得越久,令人監視時,傳來的消息越是普通尋常,他反而越懷疑。 這整件事里頭,當真沒有厲琰的手筆? 厲太太嘲諷:“你瘋了吧,報警后,公司還能開下去?傳出去,所有人都以為我們干什么犯法的事,還有誰跟我們合作!” 厲琰輕聲說道:“不然呢?把人殺了,把尸體埋了,然后啃下走私的亂賬,還背上殺人罪?沒犯法的話,只要配合警方調查不就沒事?” 厲太太語噎,她在公司工作多年,也知道有些東西經不起查。 厲琰:“您十萬火急喊我回來,就是想問我怎么處理?” 厲懷禮答非所問:“你在香江待的時間太久,京城那邊一直催促。你再不回來,我也不好交代?!?/br> 聞言,厲琰沉默片刻,開口,聲音更輕了。 “沒事的話,我先回房?!?/br> 厲懷禮:“眼下的事情不是兒戲,你舅家到長京市了吧。如果能請動他開口說一兩句——” 砰! 厲琰突然開槍。子彈落在身旁的抱枕上,抱枕炸開,棉絮爆出來沾到昂貴的西服和鞋子上。 厲太太尖叫:“啊——瘋子??!” 厲懷禮渾身僵硬,額頭滲著冷汗,瞪著不知何時轉向自己的槍口:“厲琰——你想弒父不成?!” 兩側的保鏢顯然也沒預料到這一幕,呆滯半晌,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敢刺激厲琰,就怕老板被錯手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