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假使在農業發展最鼎盛時期加快農業改革,轉型農業結構,發展現代化農業。倒也不至叫西方國家搶去世界農業大國之名。 況且完整的現代化農業產鏈帶來的利益,巨大到無可想象。 再者,真正的黃金時期才剛開始,明明手中有副通殺好牌,沒道理上不去經濟發展的列車。 駱白抱著駱來寶先到街道盡頭兩層四室騎樓敲門,過不了一會,騎樓里的主人家來開門。 “郭叔,我媽讓我來找您砍十斤甘蔗?!?/br> 少年白皙俊秀,笑起來如楊柳春風。 郭通達就是甘蔗園的主人,為人挺爽快,當即擼袖子帶路:“行,叔帶你們去挑?!?/br> 駱白跟在郭通達身后,看似慢悠悠實則步子大,跨得快,就是抱著駱來寶也沒落下。他審度著郭通達,之所以要找他自然是需要個見證人。 郭通達是西嶺村為數不多走出去并恰好發達的人,后世成為知名糖王之一。本身很有魄力,恩怨分明,為人公正,不會顧著街坊鄰居間的顏面而撒謊打圓場。 最重要的是,郭通達是那條咬人的大狼狗的主人。 駱來寶小聲說:“寶哥,你騙人?!?/br> 駱白:“一顆糖?!?/br> 駱來寶低頭對手指,不語。 駱白:“兩顆。再矯情全沒收?!?/br> 駱來寶抱住駱白朝他臉頰么了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撒謊掉進臭水溝?!?/br> 駱白失笑地輕拍她兩下,抬頭就見眼前望不到頭的甘蔗園,共二十畝,足有兩個足球場那么大。 西嶺村地廣物博人稀,土壤肥沃,十分適合種植農業。但政策下來后,土地的非農用權限制過大,人們負擔不起稅務,土地荒廢。 西嶺村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后來卻進駐不少塑料工廠,環境污染嚴重,導致開發商不樂意來此開發樓盤。 工廠污染環境、水源和土壤,讓這片原本山清水秀的土地變得百病纏身,再也無法種植農物。 郭通達從小棚子里拿出砍刀對駱白說:“駱家小弟,進去挑,挑中我就砍?!?/br> “行?!?/br> 駱白朗聲回應,放下駱來寶就進入甘蔗園里,步伐跨得大,朝里頭走??粗辛吮憬锌诚?,先放原地,回頭再捆起來。 不知不覺,越走越深入,三人就聽到鬼哭狼嚎還有大狼狗的喊叫。 心里一顫,駱白立刻向前跑。身后的郭通達還沒他反應快,但見他跑起來也想到家養大狼狗的兇狠。 兩人都怕大狼狗傷到人,急匆匆跑過去,不到一分鐘就見到田埂上大狼狗滿口獠牙撲過去,駱金拉扯被嚇傻的唐書玉反被推到大狼狗嘴下的一幕。 郭通達怒喝如暴雷,大狼狗生生停下動作合上嘴巴,一把撞到駱金懷里。成年大狼狗起碼百來斤重,駱金直接被撞得往后翻,同時也把爬起來的唐書玉撞落田埂。 說來也巧,田埂下有個大石頭,唐書玉額角被大石頭一劃,瞬間滿臉鮮血。 駱白攙扶起大姐,見她渾身沒有傷口,臉蛋也完好無整才松了口氣。 下一刻,尖利的哭聲突然爆發。 兩人回頭就看見田埂下的唐書玉滿頭鮮血哭得凄慘又委屈,駱白眼中閃過抹諷笑。 唐書玉哭著跑回家:“我要告訴奶,你們都害我——” 駱金當即露出緊張和害怕的表情:“大寶,你帶小寶先走。姑表妹額頭上劃那么大口子,奶肯定要找爸媽。到時候你倆別說話,我最多就是被打一頓?!?/br> 最多被打一頓?原軌跡中,唐書玉闖那么大禍,哭幾聲就能讓奶心疼得不行,進而記恨大姐。這回輪到唐書玉受傷,奶肯定恨不得打死大姐。 現在過去,不是送死嗎? 駱白攙著她的胳膊站起來:“反正我們過去,奶也會到家里告狀。不如回家,省得奶見到你火氣上頭,不小心厥過去怎么辦?”他苦口婆心:“大姐,我們年輕人得孝順?!?/br> 駱金哭笑不得地斥責兩聲,緊張恐懼的心情緩解不少。 說服大姐后,駱白對郭通達說:“郭叔,能麻煩您把甘蔗送到我家里嗎?” 郭通達知道駱家那點情況,點頭:“行?!闭f完,扭頭就進甘蔗園里捆甘蔗。 駱白勾唇而笑,忽然回頭看田埂邊上跑回來的光頭少年。 光頭少年叫徐強,跟唐書玉有點親緣關系。原軌跡里,顛倒黑白,倒打一耙,把作為受害者的大姐說成嫉妒唐書玉,意圖害人結果自食惡果的壞女人。 駱白雙腿瘸了后,徐強就時常來欺辱他,還間接害死二姐駱銀。所以,他怎么樣也不能放過徐強。 徐強跑到駱白面前假惺惺道:“喂,你大姐下手太狠太毒了吧。唐書玉不就是比你大姐漂亮了點?至于把她推到石頭上,害她毀容嗎?” 駱白瞳孔猛縮,原軌跡從大姐毀容到徐強污蔑至少有三四天時間發酵?,F在半個小時不到,徐強就故意倒打一耙,說明他早就滿懷惡意,故意污蔑大姐! 輕飄飄的幾句話,卻毀掉大姐一生。 駱金本就和徐強不對付,當下就想沖上去跟他干架:“徐強你胡說什么?” “姐,別激動,我跟他說兩聲?!瘪槹讈淼叫鞆娒媲?,對著那張囂張惡意的笑臉輕聲說道:“徐強,期中考作弊被抓,你爸知道嗎?” 徐強陡然變臉,陰沉地盯著駱白:“你敢告訴我爸,我就弄死你?!?/br> 90年代考試作弊性質很嚴重,小則記過請家長,大則直接開除。徐強學習不好,期中考作弊。學校要求請家長,被他糊弄過去,他不敢回家告訴父母。徐父打孩子打得兇,徐母以夫為天,所以徐強自己不敢說,同時威脅別人不準說。 原軌跡中,大姐毀容受到徐強刺激,當著他爸的面捅破了這事。徐強記恨在心,期末考的時候偷了卷子印發給同班同學,駱白成績好就沒看卷子。 最后偷卷子的事曝出來,恰好教育局領導來訪,得知此事的態度就是要嚴查。其中成績最優異的駱白首當其沖,因為他把難度很高的附加題做出來了。 學校重考,駱白成績優異,可是難度非常高的附加題做不出,依然有嫌疑。唐書玉替換他的高考成績,這件事情就被重新翻出來作為他成績不佳愛作弊的佐證。 反觀徐強,倚靠唐書玉她爸洗去嫌疑,順利上高中,考上不錯的大學。畢業后,趕上經濟發展的列車,全家搬到城市里住,風光無限。 駱白微笑:“你看我敢不敢?想打我嗎?照著臉打,毆打同學、考試作弊、欺騙家長和校領導,我一塊兒告訴你爸。對了,你爸媽進廠還是我爸去做人情才給你們安排的吧?我們駱家的獨苗苗被打,我爸一生氣,不給你們臉面。到時你爸媽被廠子開除,沒收入,窮得喝西北風的時候,你看你爸會不會打死你?!?/br> 徐強憤怒:“你——” 但對上駱白冷漠的臉,他卻底氣不足,心慌不已。他想起媽讓他討好城里來的唐書玉,談及駱家時滿嘴的不忿和鄙夷,腦子里更多是他爸發火的恐怖形象。 想到這,徐強退縮,不敢真打。 駱白有些意興闌珊,一瞬間忽然了解原著男主黑化的心情。 駱家人太善良,盡心盡力幫助唐書玉和她的父母,結果被害得家破人亡。徐家最開始很窮,家徒四壁,他們沒地種,想進廠子。廠子有名額限制,不好進,人家不要。 駱父心軟就拉下面子去做人情,時不時塞點rou菜水果糖接濟。徐家現在反而埋怨駱家,視窮苦過往為恥辱。徐父虛偽,徐母背地里謾罵駱家,告誡徐強攀附唐書玉。 駱家不以恩人自居,導致這些狼心狗肺的全都忘記恩情。 善良沒錯,善良無度就是罪。 有些畜生不配得到別人的善良,應該在爛泥里自生自滅。 駱白:“大姐,小寶,我們回家?!?/br> 這回可就沒有把他大姐害得毀容有理無處尋還被倒打一耙,害人者卻無風無波輕飄飄蓋過此事還能扶搖直上那么好運。 第2章 駱白的家門口圍了一圈人,全是看熱鬧的左鄰右舍。人群中間,有個五十來歲的婦女對著駱母和二姐駱銀破口大罵。 那個五十來歲的婦女就是駱白的奶奶胡淑蓉,她是駱爸的后娘,只生養駱從詩一個女兒。唐書玉是她唯一的親孫女,所以格外偏心。 原軌跡中,大姐毀容,父母痛心疾首,尋到唐書玉面前想要個說法。唐書玉一徑哭泣,胡淑蓉心疼,不僅惱恨上父母,還怨怪到毀容的大姐身上。 大姐駱金和二姐駱銀都是父母收養的,在胡淑蓉眼里就算不得她的孫女。 她跑到家門口撒潑,辱罵大姐心毒手狠。 罵她明知甘蔗園有大狼狗還把她乖孫女拐過去,本就圖謀不軌。罵她居心不良,自作自受,還把當時在現場的徐強喊過來作對證。 本來是受害者的大姐反而變成一個惡毒的壞女人,連同駱家也被質疑家風教養,經常被潑臟水。 胡淑蓉指著駱母的鼻子罵:“戴加賢你喪良心!從你嫁過來,我做婆婆的,有對不起你嗎?我心疼老大養家困難,所以獨居,不要你們養,不給你們添麻煩??墒悄銈冊趺磮蟠鹞??我親孫女可憐我這老太婆孤零零才來陪我,這待不到兩天就被大丫頭毀容。你做姑娘時就看不慣詩詩,她長進有本事,嫁到大城市里的好人家,你害不了?,F在大丫頭嫉妒我親孫女就毀她的容,你們母女倆的心怎么那么毒???” 駱母有口難辨,她本來就是溫婉的性格,不會爭吵。每次剛開口就會被胡淑蓉堵回去,根本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 駱銀隨了駱母的性格,溫柔賢良,說話秀氣,聲音全被掩蓋在胡淑蓉的唾沫釘子下。 唐書玉的傷口處理過了,臉上的血跡卻沒有擦??瓷先ズ芸植?,實際上處理得好,連個疤都不會留。 她沉默著掉眼淚,不說話。 白白嫩嫩的小姑娘,還是城市里來的,理所應當好教養。 在場的人瞬間打消對胡淑蓉和唐書玉的懷疑,心里偏向她們,看著駱母和駱銀的目光就變了味。 駱父從其他地方調任過來,任西嶺村村長不到兩年,恰好遇到政策改革。 西嶺村的農業本就發展到一個階段的巔峰,需要的是農業改革。但村民自喜于過往傲人的成績,對政治不敏感,在‘下海熱’、‘創業熱’的90年代,對撲向沿海發達城市的人們嗤之以鼻。 發展到一個階段巔峰的農業沒有往上升的空間,駱父就被視為沒有政績的代表。村民不太信任他,而駱父哪怕眼光再卓越,一時也摸不準改革農業的方向。 圍觀的村民有一部分本就對駱父有所不滿,很快就偏向胡淑蓉和唐書玉。 這部分村民們竊竊私語:“駱金性格潑辣,讀書又不行,經常逃課,但是把人女孩子打破相就太狠了?!?/br> “我早就看出來駱金心毒人壞,誰要是娶她誰倒霉?!?/br> “胡嬸子為人很好,素質高,講道理。光是不跟兒子、兒媳住一起這點,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換成是我,不得供著哄著?” 駱白看了眼那說話聲音最大的女人,正是徐強的母親。 徐母見吸引眾人的目光,立刻敞開嗓門地喊:“駱金是個什么樣的女孩,你們都該知道。駱金是這樣,駱白也是這樣的不良少年?!?/br> 她最嫉妒駱白,也最看不順眼。駱金說到底是個女孩子,再討厭也夠不上眼??神槹撞煌?,他跟徐強同班,還比徐強小了兩歲??扇思揖褪锹斆骺⌒氵€懂事孝順,愣是把徐強比得一無是處。 徐母真恨死駱白,恨不得逮著機會就踩。她覺得要不是駱白,她兒子不會被襯托得那么差。 “駱白上周還把我兒子的臉打破了,聽說課堂上總是頂撞老師,經常逃課跟舞廳小姐廝混。要我看,駱家幾個小孩就是看不得別人好,根子就是壞的。那個駱白不好好教訓,指不定以后要進少管所?!?/br> 西嶺村位于南越省,南越省作為改革開放重點發展目標,后世成為華國經濟第一大省。但在此時,經濟改革才剛打響,省內大半人的思想不太開放。 頂撞老師和逃課已經是離經叛道的行為,何況跟舞廳小姐廝混?少管所更是句惡毒的詛咒。 徐母張口就來的污蔑,令圍觀的人都露出嫌棄的表情。在他們看來,舞廳小姐等同于窯子,進了少管所就是犯罪。 犯罪的人這輩子都沒出息,必須遠離。 不少人心中都在想著回家后要警告自家小孩,不要跟駱家人來往,尤其是駱白。 駱母氣惱于徐母對女兒、兒子的污蔑,不由提高嗓音:“徐嬸子,張口就來的臟水可不能隨便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