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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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問:“你曾經念過珠寶設計是不是?” 莊凡心腦中嗡的一聲,空空地看著前方,而鋪天蓋地的問題霎時砸來。 “九年前你曾抄襲他人的設計作品,拒不承認,是不是真的?” “你誣陷對方有沒有道歉?” “你因為此事被學校開除,還是另有其他原因?” “所以才轉去攻讀服裝設計嗎?” “你在美國差點因故意傷人被起訴,險些入獄,你還記不記得?” “這些年你還抄襲過嗎?” “這次成衣秀有沒有借鑒其他人的設計?” …… 鎂光燈刺目地閃爍,四下是鼎沸的嘩然,周圍是一聲聲的逼問。莊凡心的面容慘白下去,釘在原地被網似的審判掐住喉嚨,咚的一聲,手里的麥克風落在了臺上。 像末日來臨前的最后一聲心跳。 他快要窒息,以為重回了那個夏日,“救救我”三個字如鯁在喉,直到掛斷電話也沒能說得出口。 莊凡心閉上眼失去了意識,而這一次,奔來的顧拙言將他緊緊攬入了懷中。 第93章 你聽我解釋。 高級病房里, 莊凡心躺在病床上, 暮色投射進來, 把輸液袋中的藥水染成了橘紅。他沉睡著,冷汗一滴一滴從額頭流下,淌濕了鬢角。 在急診樓做檢查時醒過一次, 渙散地瞇開眼,轉瞬又緊緊閉合,他是疲勞過度加上突然刺激導致的暈厥, 血壓和血糖都很低, 伴隨著強烈的心悸反應。 床畔,顧拙言盯著那張臉龐, 憔悴,蒼白, 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破碎成粉齏。他用紙巾給莊凡心擦汗,怎么都擦不干凈, 只有干燥的紙團被洇濕。 門推開,陸文從會展中心趕來,還沒卸妝, 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顧拙言問:“秀場的情況怎么樣?” 陸文回答:“亂成了一鍋粥?!?/br>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 明星們怕牽扯,能走的都立刻走了,模特們原本等著和設計師一同謝幕,都堵在后臺議論,有兩位silhouette的形象代言當場要求解除合約, 還有那群挖采訪的記者…… “裴知是老板,正在應付?!标懳牡?,“他說忙完就立刻過來?!?/br> 聽罷,顧拙言起身:“幫我看著他,我去打個電話?!?/br> 他走到病房外的長廊上,打給gsg的公關負責人老徐,吩咐對方和silhouette溝通一下,一起處理當前的麻煩。 負責人回他,薛總已經吩咐過了。 顧拙言看向對面的休息室,薛曼姿握著手機走出來,對上他,說:“我聯系過老徐,網上的事情盡快冷卻,先保持沉默,澄清還是承認等小莊醒了再說?!?/br> 顧拙言道:“那些不會是真的?!?/br> “如果,我是說如果?!毖β撕芾潇o,很客觀,已經想好任何可能,“拙言,那些是真的話,無論你多愛他也要和他分手,他不配?!?/br> 顧拙言無比篤定:“沒有那種如果?!?/br> 薛曼姿把話說完:“好,假如小莊是被冤枉的,不管消耗多少人力和財力,必須給他一個清白?!?/br> 顧拙言說:“我知道?!?/br> 薛曼姿問:“通知小莊的爸媽沒有?” “還沒?!鳖欁狙杂兴檻],莊顯煬和趙見秋在旅行,還帶著一位老人,突然告知的話怕慌里慌張在路上出什么事情。 薛曼姿道:“網上的消息哪瞞得住,估計很快就知道了?!彼锨稗愚宇欁狙缘奈餮b,“別把父母想得太脆弱,即使老了,也是能保護你們的?!?/br> 她鮮少垂頭喪氣,此刻卻嘆息一聲,那么精彩,傾注了那么多心血的秀展,誰能料到在最后一刻付諸東流。轉念她又笑起來,拍顧拙言的肩膀:“坎坷遲早要邁過去,早一天也好,至少現在你能陪著他?!?/br> 顧拙言心念一動:“謝謝媽?!?/br> 薛曼姿攏一攏外套,準備走了,恢復成公事公辦的模樣:“gsg是冠名的贊助集團,你負責的,后續處理不好就回公司領處分?!?/br> 返回病房,顧拙言替下陸文,兩人不說話、不動彈地盯著莊凡心的臉,許久,陸文扭開頭,先沉不住氣地罵了一聲:“cao他媽的!” 顧拙言掏出公寓鑰匙:“行了,幫我回家取點東西,衣服,毛巾牙刷什么的?!?/br> 陸文接過,沒多廢話便往外走,走一半停?。骸把巯率虑槎?,你需要幫忙就叫我吧?!彼D了頓,“裴知雖然是凡心的朋友,但公司那攤子事兒他得頂著,估計沒那么多精力?!?/br> 顧拙言說:“我知道,你去吧?!?/br> 窗外正是黃昏如火,俯瞰下去,天地間的人和車小得像一粒沙,再瞧瞧病床上的軀體,渺小的人不知承受著多大的苦楚。 手機振動不停,家里面,顧寶言和薛茂琛輪番打來,公司里,副總和廣告部的人也不算消停,還有看到新聞后的連奕銘和蘇望,甚至是遠在榕城的齊楠…… 天徹底黑了,拔完針,顧拙言握著莊凡心的手,一點點將冰冷的皮膚焐熱。醫生說,莊凡心已經進入睡眠,他太疲憊,并且對清醒狀態感到排斥和恐懼。 裴知來了,風塵仆仆的,從事發后一直在四處周旋。他撲到床邊端詳莊凡心的睡態,不敢高聲地問:“醫生怎么說?” 顧拙言遞一杯水:“輸三天液,他需要靜養?!?/br> 裴知猶豫道:“突然暈厥是因為今天的事……對么?”他怕顧拙言不明白,解釋一句,“不是舊病復發什么的?” 顧拙言立刻蹙起眉:“什么意思?” 裴知回答:“凡心有那么一兩年和我斷了聯系,后來告訴我是生了病,但我不知道具體是什么病,今天檢查的時候醫生有提到嗎?” 顧拙言腦中有一瞬的空白:“那段時間,是不是出事后的一兩年?” “……是?!迸嶂酒鹨活w心,“但愿他只是不想面對朋友,而不是真的生了病?!?/br> 正說著話,陸文拎著一只行李包回來,看裴知也在,有點傻地揮了揮手。這光景本是愁云慘淡,裴知卻苦中作樂地笑了,罵道:“你真夠倒霉蛋的?!?/br> “我還行吧?!标懳恼f,“對了,有幾個記者在醫院門口?!?/br> 裴知說:“我知道,跟了我一路?!?/br> 眼前閃回莊凡心被包圍逼問的畫面,一幀幀,顧拙言反而愈發沉靜。他交代道:“裴知,先說公事,成衣秀舉辦前凡心簽過保證書,這件事給silhouette造成的損失我幫他負責,你也好給公司一個交代?!?/br> 裴知馬上反駁:“沒關系,我可以幫他?!?/br> “不行,你不能幫他?!鳖欁狙哉f,“這件事已經鬧大,不要用你們的好友身份幫他,你對他完全公事公辦,之后,對其他人才能不留情面地秉公處理?!?/br> “其他人”指誰不言自明,裴知懂了。 顧拙言道:“聽說江回是程嘉瑪的男朋友,他和程嘉瑪我都會查?!彼蠊饷鞯赝ㄖ?,君子風范地表態,“我不認識程嘉樹,但如果令你夾在中間為難的話,對你說聲抱歉?!?/br> 裴知干脆地說:“沒什么抱歉的,需要幫忙盡管開口?!?/br> 公事暫且說完,顧拙言確實有個請求:“這事兒瞞不了多久,莊叔叔他們知道后應該會第一個聯系你,就說凡心我照顧著,請他們路上別太著急?!?/br> 一件件安排妥當,陸文旁聽著:“哎,我干點什么???” 時候不早了,顧拙言說:“你送裴知回去吧,甩掉那些記者不成問題吧?” 這點事兒是小菜一碟,陸文和裴知離開了。房內歸于安靜,顧拙言找醫生談了談,他不了解莊凡心這些年的病史,希望明天做一套詳細的身體檢查。 入夜,顧拙言洗完澡爬上床,用冒著熱氣的身軀給莊凡心供暖,那雙手腳冷得像冰,被他握住,貼住,摟在懷里哈氣。 他無法想象,也不敢想象,這雙畫畫的手如何去故意傷人? 當年的那通電話背后,莊凡心經歷著什么樣的絕望? 懷中的身體微微顫動,莊凡心流了太多冷汗,迷糊地討水喝,顧拙言含住一口,低頭印上那嘴唇渡進去。 “還要什么?”他問。 莊凡心似在夢囈,斷斷續續地念顧拙言的名字。 顧拙言每一句都應,撩開莊凡心的黑發,摩挲對方的眼尾?!拔摇鼻f凡心緊閉著眼皮,聲若蚊蠅,“我……不好了?!?/br> “什么?”顧拙言哄他,“你沒有不好?!?/br> 莊凡心囁嚅著:“我……等不到……你了?!?/br> 顧拙言說:“我來了,我就陪在你身邊?!?/br> “等不到了……”莊凡心的意識完全混亂,不在今朝,而是回到了多年前的美國,“我……想……” 顧拙言心頭狂跳,他猜測莊凡心說的話是曾經發生過的片段,他嘶啞地探究:“凡心,你要說什么?” 他籠罩住這副身體,全神貫注地聽,琥珀色的燈光下莊凡心顫抖著嘴唇,口齒間黏糊糊的,咕噥出一句回答。 猝然,顧拙言聽清了。 莊凡心說的是,我想死掉。 顧拙言的心被狠狠扎透,僵在床上,緩了半晌才重新將莊凡心抱緊,他一下下撫摸莊凡心的脊背,摩擦得手掌發燙,莊凡心終于埋在他的肩窩里睡熟。 約莫十點半,手機開始又一輪振動,連環的消息幾乎爆滿,裴知,薛曼姿,公關部的老徐……顧拙言估計出了什么事兒,拿著手機去洗手間回應。 他上網一瞧,老徐的動作快而嫻熟,江回的那篇長文已經撤下熱點。 而就在一小時前,一個陌生的賬號發布出一段監控視頻,畫面中是兩個男人,面向鏡頭的是莊凡心,背對著的人看不清,但他知道是自己。 是某一晚加班,顧拙言去silhouette找莊凡心,在打樣室,他試穿襯衫然后主動和莊凡心接吻。視頻卻被移花接木,先是接吻,再是他脫衣服的鏡頭,后面就斷了。 這份暗示人人都明白,評論中已經充斥著污言穢語,gay,親熱,短時間內引起巨大的關注。趁熱打鐵,那個賬號半小時后發布了第二段視頻,很短,是莊凡心在會議室里向江回動手的監控。 兩則視頻迅速發酵,分別掛上了熱點新聞,如果江回的長文只是引起時裝和設計行業轟動的話,這則“男男激情”的視頻徹底占據了大眾的視線。 仍沒有結束,一名網友跳出來實名爆料,據說是福建某服裝廠的負責人,宣稱被莊凡心毀約,損失巨大,洋洋灑灑又是一篇血淚控訴的長文。 顧拙言當即吩咐老徐,不用管了,這時候越壓越亂。 老徐問:“那就任由言論膨脹下去?” 顧拙言說:“現在去查這幾個賬號,還有今天秀場里的所有媒體記者,網絡上的推手,全部要查。所有內容備份留檔,直接提交給法務部整理?!?/br> 交代完老徐,他打給裴知,讓對方盡快找silhouette監控室的人核實,有記錄就要物證,有人就要人證。 顧拙言從未這么冷靜,觸底才能反彈,控制不住膨脹的話,就等著脹破那一刻,十年都過去了,這一兩日的波折他一點都不怕。 他返回床上,把莊凡心縮成一團的身體抱住,彼此那么的踏實。 夜半下了場雨,八點多鐘天還黑著,顧拙言洗漱完坐在沙發上看文件,早晨周強送來的,一邊看一邊等莊凡心睡醒。 護士敲開門,說:“顧先生,有位莊先生來探病,說是患者的父親?!?/br> 顧拙言撂下文件夾,起身出去,在登記區見到莊顯煬和趙見秋,那二位拖著行李箱,顯然是從機場直接過來的。 “叔叔,阿姨?!鳖欁狙猿錆M歉疚,“我沒把凡心照顧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