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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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遠親真的不如近鄰。 莊凡心累壞了,幸好明天沒課可以睡個懶覺。夜里,他蜷縮在被窩中玩手機,剛加顧拙言的聯系方式,此刻正沉浸在顧拙言的朋友圈。 原本是不經意點開的,隨便瞧一眼,沒想到便退不出去了。臥室中黑漆漆的,只有手機屏幕透著亮光,莊凡心的食指尖戳在上面不停地滑動。 “哇……”他點開一張照片,并情不自禁地發出低呼。 沒認錯的話,照片中是南法國的一個什么城堡,以花園美麗而聞名,趙見秋曾去那兒參加過設計師交流會。莊凡心回憶片刻,實在記不起城堡的具體名字,等打開下一張圖片,已經從南法國轉移到南美。 顧拙言的足跡遍布全球,莊凡心瀏覽一遭下來,仿佛在被窩里環游了世界。 除卻旅行照之外,顧拙言的生活照也有不少,運動的,彈吉他的,還有一些顧寶言的照片穿插其中。莊凡心頗感意外,他沒想到顧拙言是一個樂于分享生活的人。 漸漸瀏覽到去年的內容,莊凡心發現三張面孔曾重復出鏡,應該是顧拙言的好朋友。其中有一張照片拍得最好,四個男孩子身著馬術服,在馬背上一齊望著鏡頭笑。 他忍不住回想,顧拙言從走下越野車露面,到今夜歸還試卷后轉身,似乎從未真正的笑過。如照片所示,露出幾顆牙齒,深邃的眼睛彎起一點弧度,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濃烈的青春氣。 莊凡心遺憾地搖搖頭,不知道這新鄰居何時能高興起來,重新露出這樣的笑容。 繼續往下瀏覽,異國風情或者日常生活,莊凡心對于每一張照片都很感興趣。然而顧拙言每次只發一張圖,仿佛僅僅為表明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曬得有點吝嗇。 忽然翻到唯一一組照片,一共有四張。 莊凡心點開,照片中是兩個穿著擊劍服的人,看環境似乎正在比賽。 純白色的擊劍服利落又修身,將人體的輪廓展露無遺,莊凡心的目光被右邊那個人吸引。那人稍高一點,寬闊的肩,修長的腿,擁有這副身材哪怕長得隨便些也沒什么。 欣賞夠第一張,他滑過去,第二張照片中劍尖兒呈虛影狀態,兩個人腿部微屈各自攻守,拍攝時的戰況應該非常激烈。到第三張已決勝負,個子稍高的一方執劍制衡,背后能看到起立歡呼的觀眾。 莊凡心滑到最后一張,頓時少喘一口氣。 這是張單人照,顧拙言身穿白色擊劍服,一手握著劍,一手拎著摘下的頭盔,整個人呈現出放松又挺拔的勝利者姿態。他正朝鏡頭走來、望來,和騎馬那一張不同,他這一刻的笑容平靜而矜持,是勢在必得后的心滿意足。 莊凡心慢慢呼出一口氣,感嘆道:“真帥啊……”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凌晨,莊凡心漸漸看完顧拙言朋友圈的全部照片,翻身把臉埋在枕頭里,感覺自己怪變態的。 他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莊顯煬和趙見秋都工作去了,家里既沒人也沒飯。 莊凡心叼一片吐司果腹,倒挺乖,自覺地窩在書房里寫作業。兩套化學卷子寫完,他轉移到按摩椅上背課文,打開全身按摩后舒服得背完第一段便開始無病呻吟。 要不是外面一陣急促的鳴笛聲,莊凡心差點睡著。他到露臺上眺望,看見一輛小貨車駛到薛家的門口,大門打開后德牧趁機奔了出來。 莊凡心趕忙下樓,在他家門前攔住那只混不吝的狗,朝巷尾瞧瞧卻不見混不吝的狗主人。 沒辦法,他只好把德牧送回去,登上二樓看見顧拙言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顧寶言伏在茶幾上畫畫。狗都跑出去了,這兄妹倆在這里歲月靜好。 顧拙言聞聲看來,不熱情地招呼道:“隨便坐?!?/br> 莊凡心說:“你不喜歡這只狗的話,要不賣給我?” 顧拙言很大氣:“倒貼你兩千,把我妹也領走?!?/br> 顧寶言倏地抬起臉:“我倒是沒有意見?!?/br> 莊凡心沒了脾氣是真的,甚至哼哧哼哧想笑,他走過去坐在沙發前的小墩兒上,和對方一高一低面對面。 樓下停著貨車,臥室里有施工的動靜,他問:“干嗎呢?” 顧拙言說:“裝修?!?/br> 動作倒是挺快,莊凡心滋生出幾分成就感,期待房間改造后的面貌。稍一低頭,他瞥見腳邊的箱子,又問:“這是什么?” 刺啦,顧拙言劃開膠帶紙,從包裹中拆出一把黑色的吉他。莊凡心覺得眼熟,脫口而出道:“是你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一把?” 顧拙言抬眼:“你看了?” 莊凡心不好意思地笑笑,承認道:“其實我昨晚看你的朋友圈……看到凌晨才睡?!?/br> 顧拙言有些意外,輕輕一撥弦,說:“就是些照片,有什么好看的?!?/br> 那語氣聽不出顯擺,反倒含著一股不屑如此的金貴勁兒,莊凡心才是真正的不愛發朋友圈,便質疑道:“你既然不喜歡的話,為什么發出來呢?” “我知道?!鳖檶氀該尨?,“哥哥發給姥爺看的?!?/br> 薛茂琛獨自在外生活,熱愛自由,卻也惦記外孫和外孫女。顧拙言沒有走哪拍哪的興趣,不過是為了讓老頭解解相思之情,時刻知曉他們的近況。 莊凡心沒想到是這樣的原因,不免感動地說:“榕城也有許多美景,你現在和薛爺爺一起生活,那可以拍照片發給你爸媽看?!?/br> 顧拙言垂下眸子:“不用了?!?/br> 那一瞬間的冷漠藏都藏不住,莊凡心微微一怔,而后善解人意地將角度岔開?!安慌囊矝]什么,我也不愛拍照片?!彼o自己打圓場,“不過逛逛也是好的,來都來了對吧?!?/br> 顧拙言低頭撥弦,不為所動。 莊凡心飛快地碰一下顧拙言的膝蓋,哄道:“別不高興了,彈首曲子聽聽嘛?!?/br> 顧拙言卻誤以為莊凡心在撒嬌,那彈就彈吧。他調好弦,捏著撥片彈起來,一小段彈完后注意到莊凡心眼中的情緒。 他問:“你喜歡?” 莊凡心憧憬地點點頭,他們家人的藝術細胞全長在美術上,音樂方面有些先天不足,他從小就羨慕唱歌好聽、擅長樂器的人。 他動心道:“吉他難不難學?” 顧拙言說:“聰明的話,世界上沒有難學的東西?!?/br> 莊凡心支吾著:“從小好多人夸我聰明……” 這是拐彎抹角地想試一試,顧拙言自認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狗要骨頭妹要零食,他基本都會滿足。眼前莊凡心巴巴地想彈吉他,他偏偏頭:“坐過來,試試?!?/br> 莊凡心有些吃驚,他和顧拙言一點也不熟,對彼此的了解僅停留在姓名和性別上,連民族都不一定呢。何況顧拙言被吼才肯回復,沒想到會主動教他彈吉他。 他坐到顧拙言的旁邊,這得挨著,觸碰琴弦的手也挨著。他毫無節奏地彈了幾下,然后被顧拙言掰著手指頭,牽線木偶般帶領著。 斷斷續續彈完半首曲子,顧拙言算是明白音樂老師為什么收費那么貴,他累得夠嗆,扭臉問:“過癮了么?” 莊凡心回答:“嗯,過癮?!?/br> 他咬字略重,顯得特別的真誠,回答完仍盯著對方的眼睛,透過那一雙眼,他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昨晚看的照片。 他說:“我還想學騎馬?!?/br> 顧拙言有點無語:“找你爸去?!?/br> 莊凡心說:“我還想學擊劍?!?/br> 這人怎么得寸進尺,顧拙言默默瞥一眼腳下的德牧,心說都是你招來的。但禮貌和風度還是要有,他敷衍一句:“您還想干什么,別客氣?!?/br> 莊凡心頓了頓:“我還想看你笑?!?/br> 顧拙言一愣,霎時不知該擺出何種表情,把頭扭向另一邊假裝沒有聽到。莊凡心看出顧拙言的尷尬,害怕冒犯到對方,于是悄悄地挪到沙發那頭。 他轉移話題道:“……其實我最想看小妹在畫什么?!?/br> 莊凡心撲到茶幾前看顧寶言畫畫,半晌沒有抬頭,本來是為了化解難堪利用小孩兒,但恍恍惚惚中就陪著畫了起來。 一百多支水彩筆,顧寶言最嫌棄黑色,莊凡心便用黑色來涂鴉。他的手法極度嫻熟,幾分鐘便完成一幅,然后出于習慣在頁腳寫下他的名字。 顧寶言問:“哥哥,你什么時候開始學畫畫的?” 莊凡心答:“三歲?!?/br> 顧寶言遺憾道:“那我來不及了?!?/br> 莊凡心鼓勵meimei一番,想起自己的課文還沒背過,于是起身說走就走。 等腳步聲遠去,顧拙言發現莊凡心的畫沒拿,拾起來一看,畫的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左手線條張揚、鋒利,右手則柔和、自然,而手掌下有六條極細的線穿過,是吉他的六根弦。 顧拙言拿著畫走到陽臺上,低頭看見莊凡心朝外走的身影,他掏出手機撥號,莊凡心停住腳步回頭望來,然后接通了。 “你的畫沒拿?!?/br> 莊凡心說:“送給你吧?!?/br> 顧拙言問:“為什么兩只手不一樣?” 莊凡心扭回去,把背影給對方看,邊走邊說:“左手是現在,右手是以后。你目前不太開心,希望你以后開心?!?/br> 顧拙言被戳中般:“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來榕城,但希望你能喜歡這里?!鼻f凡心很溫柔地說,“現在,你的手牽狗繩、彈吉他,也許在不遠的將來,你能在這里搭朋友的肩,甚至是握喜歡的人的手?!?/br> 顧拙言心念一動,靜靜地望著莊凡心的后腦勺。他不得不承認,搞藝術的人的確比較浪漫,也不得不承認,他這一刻覺得榕城很美。 數秒過去,他開口道:“鄰居,再回一下頭?!?/br> 莊凡心再度停下,回頭望向陽臺,看見顧拙言的臉上一點點漫起笑意,雖然沒有露齒,但是發自真心。 他也笑起來,垂下的手輕輕蹭著褲兜。 怎么那么癟? “鄰居,別笑了?!鼻f凡心說,“……我沒帶鑰匙?!?/br> 這下顧拙言笑得露齒,講話也好聲:“那你上來,接著彈?!?/br> 第4章 想什么來什么。 大概歷時一周,顧拙言的房間煥然一新,連色調都變了。顧拙言本人也逐漸適應這里,不再亂挑剔胡姐燒的菜,對狗也上心,成天揣著紙巾紙袋來回地遛。 洗完澡進屋,顧拙言見顧寶言跑進來玩兒,正把芭比娃娃往他的跑車模型里塞,說:“三秒鐘,給我擱回去?!?/br> 顧寶言還算聽話,把跑車模型放好,又去電腦前玩兒小游戲。顧拙言坐在床尾擦頭發,光裸著上身,一條腿壓著芭比的裙子。偶一抬頭,他看見墻上掛著的畫,一雙手,是莊凡心送給他的那幅。 這間屋子的設計,這張涂鴉,還有花園里的幾盆鮮花,細數下來發覺都是莊凡心給的。于情于理,顧拙言認為應該謝謝對方,況且他也不喜歡欠人情。 只不過該如何道謝?口頭就算了,虛頭巴腦的沒什么誠意,而且莊凡心給的幫助看得見摸得著,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那就要來點實際的,起碼回送一份禮物。 說實話,顧拙言沒怎么送過禮物,雖然發小、朋友一大堆,但每個人的購買力都還行。彼此之間道謝或者道歉,要么明說,要么打游戲讓一盤,什么都解決了。 他琢磨著,莊凡心是學畫畫的,要不送畫具?很快又打消這個念頭,一則他不了解好壞,二則莊凡心最不缺那些。 鍵盤被敲得哐哐響,顧寶言回頭求助:“哥,我總是死?!?/br> 顧拙言找一件t恤套上,到桌前把顧寶言一拎,落座擱懷中開始新的一局。他盯著顯示器,病急亂投醫地問:“我給莊凡心送禮物,送什么好?” 顧寶言不答反問:“能順便給我送一份嗎?”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顧拙言說:“我送你張機票,你回家吧?!碧岬交丶?,他想起這孩子第一晚的模樣,有些納悶兒,“你這幾天怎么也不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