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第38章 林星夜端著茶杯的手便一頓。 他目光低垂, 看向手中的茶具,忽然便覺得無比燙手。 寧隋這話想的, 就像他在茶杯里放了什么東西一樣。 林星夜管理不夜城的事務那么多年, 陰謀陽謀都見過, 他在這一瞬間, 腦子里劃過許多可能性。 比如, 寧隋在這盞茶里下了類似十香軟筋散之類無色無味的毒藥,就等著他喝下去,短時間內不能動用一切力氣,然后趁機將他捆起來,做那等骯臟惡心之事。 林星夜一向孤高自許,覺得自己是劍修中的最強, 他一想想自己若中了寧隋的jian計, 被寧隋壓在身下隨意欺辱,完全沒有劍修的自強和龍族的尊嚴, 便覺得萬分可怕。 他心中倒吸一口涼氣,面色冷淡地放下茶杯:“寧師弟,我今日來找你是有一事?!?/br> 現下天氣轉涼,尤其是傍晚,山巔的涼意帶著濕潤的水汽, 能透過衣服鉆到手臂上, 貼著骨頭的冷。 寧隋想:【師兄怎么還不喝一口熱茶?】 他看師兄腰肢纖細勁瘦, 一看就不是能抵御得了寒氣的, 何況才從夜風中行來, 更該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林星夜聽寧隋鍥而不舍地還想著讓他喝茶,感覺頭皮都要炸開。這人居然這么算計自己……若依林星夜平時的脾氣,便冷著臉將這杯茶摔了又如何? 可他現在來找寧隋卻是為了更重要的事情,萬不能和寧隋翻臉。 林星夜面色冷淡,不管寧隋如何想,就是不動那杯茶。 寧隋忍不住道:“師兄,是何事?” 他看林星夜唇色淺淡,更擔憂他身體不好,大著膽子補充道:“師兄怎么還不飲茶?” 寧隋……終于把你的狼子野心說出口了嗎? 林星夜眼中閃過一絲冷芒,語氣并不怎么客氣:“寧師弟這般執著讓我飲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寧隋一切不可告人的目的都藏在夢里了,平時是半點沒表露出來。 他生怕自己表達不當,惹得本就單純的師兄誤會,一時之間快速道:“師兄……我沒。只是師兄上門作客,我想略盡東道主之誼?!?/br> 這理由聽起來的確像那么回事。 林星夜出身優渥,在他的認知里,凡是上門作客的,不管渴不渴,都要喝一口主人的茶,這是基本禮儀。只有那些找上門來砸場子的,才會連一滴茶都不碰。 林星夜要和寧隋打架,都是當場直接拔劍,哪里用得著大費周折地先拜訪寧隋。 他今日來并不是和寧隋結仇的,于情于理,他都要喝一口茶。 林星夜不清楚寧隋的茶里究竟下沒下藥,他只能小心謹慎些,冷眼一瞥,便瞥到了寧隋面前的茶盞。 寧隋自己喝的茶,總要安全得多。 林星夜左手悄悄握緊,冷冷地看著寧隋,不等寧隋反應,便伸出手,端了他面前的茶盞,湊在薄薄的唇邊,輕輕一挨,抿了一滴茶。 寧隋愣愣地看著他:“師兄,這是我的……” 雖然他還一口沒喝,但是…… 【師兄,師兄……師兄,為什么喝茶都要喝我面前的?他好可愛,像是在對我撒嬌。我是不是哪兒做錯了,師兄才這么冷著臉又對我撒嬌?!?/br> 林星夜想,你若不是個變態,我也不至于喝你的茶。 喝你一杯茶就算是對你撒嬌? 林星夜自認從不會撒嬌,他順著寧隋的話,冷冰冰道:“你的茶嗎?抱歉,是我沒注意?!?/br> 他唇上還沾了濕潤的水跡,將茶盞重新還到寧隋面前:“物歸原主?!?/br> 【……師兄,怎么喝了茶,還把茶杯給我?是讓我接著這杯茶喝嗎?】 寧隋被這猜測弄得心跳加速,幾乎完全不敢看他師兄。 只覺隔著那茶杯,他就仿佛碰到了師兄的唇……寧隋渾身僵硬,面色更沉穩,連呼吸都沒變化。 林星夜自己有潔癖,不會喝別人喝過的茶,別人倒是也從沒喝過他喝的茶。 但是他也完全不覺得這樣有什么,寧隋自己沒潔癖的話,隨便他喝不喝。 林星夜來找寧隋是為了正事:“寧師弟,紫山秘境一行,我想和你同路?!?/br> 紫山秘境雖然入口只有幾個,但進去之后,很少有人能被傳送到一起。 寧隋顯然也知道這點,他照例默默想了師兄怎么那么好,主動邀請他同路后,便紅著耳朵答應:“嗯?!?/br> 林星夜現在最見不得寧隋紅耳朵,誰知道寧隋紅著耳朵是在想些什么齷齪的事情。 林星夜早就發現了,他聽寧隋的心聲,并不能聽全,會有很多漏掉的信息。 寧隋平時想他已經想得夠過分了,他此刻紅了耳朵,還不知道是在想多么過分的事情。 林星夜防寧隋如同防賊,他可以不趁寧隋弱時殺了寧隋,但必須得保證寧隋之后不會壓他辱他。 他和寧隋分明是敵對立場,那等惡心之事,絕不能出現在二人身上。 林星夜要對寧隋用藥,紫山秘境中就必須同寧隋一路。 他也是個男人,雖然覺得自己的手段太過殘忍,但更不想被更殘忍的寧隋壓著欺負。 林星夜一不樂意像他父君那樣,做那種惡心的事。他自從被他父君的行為惡心到后,身為一個單身龍族,從來沒想過那種事,也從來沒自瀆過。 二來,他也不樂意被寧隋欺壓,即使讓他欺壓寧隋,他都不愿意。 林星夜想著,他可以給寧隋最后一個機會。畢竟同是男人,知道要是連人道的能力都沒了,內心會多么難以接受。 他同寧隋一路時,會假裝受傷,假裝失去反抗能力… 要是寧隋忍不住,一再對他伸出毒手……那就別怪他心狠了。 紫山秘境中不夜城也有名額,林星夜早都安排了下去,就等著看寧隋的反應。 第39章 林星夜今日來找寧隋, 便是為了和他說紫山秘境內一路的事情。 若不提前說的話,難道他還要舍下身段, 主動巴著寧隋走嗎? 林星夜作為一條傲氣的龍, 根本做不出那樣的事來。 他現在一向寒涼的桃花眸十分不習慣地刻意減緩了幾分冷意, 幽幽地看向寧隋, 明顯是為了讓寧隋同意自己的提議, 但又做不出討好寧隋的事來。 寧隋則被他師兄看幾眼就覺得被哄得團團轉,他壓下心底過于澎湃的情緒,再次說了句:“嗯?!?/br> 林星夜目的達成,便徑直起身:“之后便叨擾師弟了?!?/br> 寧隋心底馬上接了句:【師兄要和我一路,怎么能叫做叨擾?他不知道他有多可愛、多迷人,他站在我旁邊我都覺得心情愉悅……要是師兄能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了?!?/br> 林星夜差點繃不住冷淡的臉色, 寧隋現在越來越過分了, 之前只會污蔑他可愛,現在已經開始污蔑他迷人。 在林星夜心中, 歌姬的嗓音如出谷黃鶯可稱得上好聽,舞姬的曼妙身姿也可勉強被稱作動人,然而這種種娛情歌舞,僅僅會消磨人的意志,使人耽于安樂, 不思進取, 也根本沒什么迷人的。 更遑論林星夜他自己, 不好歌舞, 也不像歌姬那么溫順。 他自認他的腰比鐵還硬, 劍術更是名動天下,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寧隋都該拿他當對手,而不是幻想對象。 林星夜得知寧隋可能喜歡男人后,便特意去找了些關于男子和男子間的書來看,再結合龍族的傳承,便知道男人間,也是一個為主動方,一個為被動承受方。 林星夜認為自己性格強勢,不可能當承受方。他即便瞎了眼,失了智,被寧隋拐上了床,也只有和寧隋比拼刺刀。 拼刺刀也是他贏,區區一個人族,拿什么資本和他競爭? 林星夜現在既氣怒又自傲,他為人不多話,暗地里再怒,表面上也權當沒聽到寧隋的心聲,準備出門回房。 寧隋卻有些不舍,他說不出挽留的話,沒話找話道:“師兄覺得今日的茶如何?” 這點茶葉便花了寧隋半個陣盤的靈石。修真界雖崇尚實力,價高者也通常是真有大作用的法器,但也總有些物品,并不能轉化為相應實力,卻十分昂貴,供給那些世家大族中人做享受之用。 那茶名喚白鷺尖,縈繞醇厚靈氣,口感清新不澀,引用可滌蕩心塵。 但是再如何,也沒有半個陣盤那么珍貴。 陣盤能救命,能攻擊,在修真界一個好的陣盤一直有價無市。即使是林星夜坐擁不夜城財富,他后面不說招攬不到一個像寧隋那樣強的陣修,便是要尋一個差不多的陣盤也尋不到。 可想而知,這白鷺尖的價格能抵半個陣盤有多么可怕。 寧隋是個清苦的陣修,平時也不好享受,他自己是不會花這樣的冤枉錢,但是為了師兄……鳳棲梧桐飲甘霖,寧隋覺得師兄完全能值得上更好的。 而且,這是師兄第一次到他房間來……寧隋不愿意讓師兄覺得他一貧如洗,連道侶都養不起。 林星夜從小就是泡在富貴仙鄉里長大,他雖然沒被養壞成紈绔公子哥兒,但也不會覺得白鷺尖有什么稀奇的:“尚可?!?/br> 【師兄夸我……】寧隋更加激動,卻再不好意思說話,看著林星夜離開。 等林星夜的身影看不到了,寧隋才看向桌上的茶杯。 清澈的茶水還散發著裊裊熱氣,淡淡的茶煙直上,香氣沁人心脾。 寧隋的視線落在其中一盞茶杯上,師兄剛剛……碰過它。 寧隋如被蠱惑,抬手端起那盞茶杯,他滿念都是師兄剛才驕矜地看著他的樣子,師兄的唇色已經很淡了……他的唇撫過杯沿,除了淡淡香氣,什么都沒留下。 寧隋忽然有些嫉妒這個茶杯,他明明一直以來,對師兄有過幻想,有過深沉的喜愛,但從來沒有起過占有之心。 可是師兄會主動來找他,師兄那么喜歡他……師兄的唇也能碰到他…… 現在天氣那么涼,茶杯那么冷,師兄飲茶時也不知道有沒有被冷到。 如果是他來喂師兄,唇齒相接,師兄就一點兒也不冷了。 寧隋越想越出格,差點動了邪念,他猛然驚醒,默念清心咒,像被燙了一般趕緊放下茶杯,強行壓抑住想把剩下的茶水都喝了的渴望。 他將剩下的白鷺尖收好,師兄坐過的狐毛也收好,最后沒有動那個茶杯,卻將它珍而重之地放在床邊暗格上。 林星夜完全不知道他用過的每一件東西都被寧隋給藏了起來,他今夜回去沒練劍,反而養精蓄銳,早早就躺在了床上,預備休息。 暗衛守在屋門外,看著另一個剛從不夜城回來的暗衛想進門稟報,慌忙攔住他:“你做什么?” “主君來了信,讓我宣讀給少君聽?!?/br> 暗衛頓時皺緊眉頭:“少君昨日才發過火,主君給的信紙也被他燒了,還說之后主君的任何東西都別往上傳,他今日連劍都沒練就在休息,你要是不怕出人命,便進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