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日子在回京的路上過的飛快, 一行人沒經過城池,都在城中的驛館下榻, 十天后到了豐陽郡,當晚就宿在城中的驛館中。 夜深人靜, 幾條黑影如鬼魅般從驛館的高墻上躍下,一路撿不付費,躲過巡邏的護衛,進入專供女眷休息的內苑,穿過重重回廊,在一處房門前停下。其中一人拔出寶劍,利落的削斷從里面插上的門閂, 然后輕推開門閃進屋中,桌角上有一根蠟燭,借著燭火的亮光, 她看到外屋并沒有人,心里微微詫異, 難道沒有侍女值夜么? 不過她隨即又想到, 值夜的侍女可能在里屋, 也有可能恰好不在屋子里。不管此刻莊清嫵是睡了還是醒著,她都難逃一死。 她持劍沖入內室,內室沒有燭火, 借著銀色的月光,隱隱看到床帳內的人在她開門的一瞬突然從床上坐起,清風進入長窗, 床帳微微浮動,女子瀑布般的長發清晰可見。 她疾步沖過去,卻在扯開紗帳的一瞬呆住了,床上的人哪是莊清嫵,竟是一個披頭散發的男人! 寶劍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舉起的劍沒能落下去,不是因為太震驚而手足無措,也不是她心慈手軟不想殺別人,而是被男人手中的劍生生擋在空中,寶劍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清楚地意識到,對方的內力并不比她差。 沒殺成莊清嫵,她沒必要和不相干的人拼命。而對方的目的似乎也不是殺她,從床上一躍而起,在和她交手的過程中一步步退到門口。而她在門外的同伴聽到室內的打斗聲也沖入屋中,迎面撞上那個扮成清嫵的男子。那男子并不戀戰,只是揮劍沖向門口,仿佛比幾個刺客更迫切的想離開這個屋子,最終成功的奪門而出,身影凌空躍起,消失在遠處的黑暗中。 “不好,有埋伏!”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驚慌。 其余人都是一驚,仿佛是驗證她的話,她的聲音落下,幾支帶著火焰的箭從遠處的暗夜射出,扇窗戶已經燒著了。她意識到他們必須盡快離開這里,否則就會被燒死??删驮谒麄儧_出屋子的時候,暗夜中卻又數不清的箭撲向他們,縱然他們都武藝高強,在這鋪天的箭雨下卻毫無招架能力…… 此時的清嫵正在另一個苑子里,和楚奕宸在燭光下對弈。清嫵在連輸兩盤后,終于贏了楚奕宸一盤,楚奕宸看著自己輸的一敗涂地的白子,有些無奈的笑道;“沒見過像你這么下棋的,你和別人下棋也經?;谄鍐??”他今天才發現原來清嫵還有這么無賴的一面,就是悔棋,不過看慣了她一本真經的樣子,他反而覺得這樣有點無賴的她比平時的她更可愛。 清嫵雙手托著臉,“在家里只有大哥下棋會讓著我,爹爹從不和我下棋,不過和靜菀下棋我從不這樣的?!?/br> 楚奕宸心情大好,愉悅地微笑道;“這么說,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已經和你的大哥一樣?!?/br> 他的雙眸明亮如星,眼里滿是寵溺,清嫵終于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手,雙頰越發guntang。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侍衛進來稟道;“皇上,那女刺客已經帶來了,除了她,其余人都已伏誅?!?/br> 楚奕宸面色微冷,淡淡道;“帶進來?!?/br> “是?!蹦鞘绦l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楚奕宸看著清嫵,“嫵兒,如果你不希望我見她……” 清嫵道;“如果你心里沒有鬼,見又如何?!?/br>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趙云瑤被兩名侍衛一左一右押了進來。她披頭散發,左肩被射傷,沒有血色的臉上沾著鮮血??v然她的眼中沒有卑微,看上去依然狼狽至極。 她狠狠瞪著清嫵,“是你,”她又看向清嫵身邊的楚奕宸,仿佛挨了重重一擊,眼中涌出震痛,目光又漸漸渙散,再開口,聲音已有哽咽;“你為什么在這里,難道……這一切都是你和她設的局?你竟然……一直都在利用我!” 那天她出宮后,聯絡到了潛伏在金陵最后幾個暗人,和他們一起離開了金陵。豐陽郡離金陵只有幾十里,是從紫荊關到金陵的必經之路。前線的捷報在金陵一帶傳的沸沸揚揚,趙云瑤也聽說了濟州失守,在她的意識里,莊清嫵死了就罷了,但也有可能被莊家軍救了下來,而她怎么能允許莊清嫵活著?她又想到如果莊清嫵還活著,一定會回金陵,但她不可能掌握清嫵的行程。而金陵城到處都貼著通緝她的告示,她也不能呆在金陵,便躲在豐陽郡如守株待兔般等待消息,再伺機下手。 “你對朕何嘗不是利用?”楚奕宸眼里無波,淡然道;“朕知道你不是傅淵的女兒,也早就查到了你的身份。趙銘沒按你的要求做,只因為他放心不下還在金陵的你?!?/br> “原來你從沒相信過我……”趙云瑤苦笑,突然意識到了什么,死死盯著楚奕宸,嘶聲問;“為什么,你為什么不信我?不該是這樣的!你明明是愛我的啊……” 他不該是這樣的,她過去一直懷疑莊清嫵是否重生,卻沒想過楚亦宸也是重生得,是他掩飾的太好,而自己一直被他蒙蔽,被他利用…… “云瑤,”楚奕宸面無表情地說;“如果我沒說錯,你喜歡的人是獨孤寒吧?” “不是他!”趙云瑤的身子顫抖著,仿佛在用盡全身力量否定這個念頭?!拔以趺纯赡芟矚g他,我這一生唯一愛的人就是你,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所以你針對莊家,暗中將紫荊關的布防圖透露給北秦細作,只因為朕和清嫵早有婚約。朕開始因為疑心你提醒程遠,反而弄巧成拙?!背儒返哪抗庖廊粵]有絲毫波動,“不管你愛誰,對于朕都不重要,朕給不了你要的愛,更不會讓獨孤寒的野心得逞?!?/br> 趙云瑤苦笑;“你既然要利用我,為什么一直利用下去?難道我心中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嗎?” “朕以為朕這一生都不會愛了,直到遇見她?!背儒房戳艘谎矍鍕?,寒潭般漠然的眸子里浮出一絲溫柔,略微停頓后,他緩聲道;“我終于明白,這世上還有可以愛的人?!?/br> 趙云瑤怔怔看著他;“你真的從沒愛過我嗎?” 楚奕宸一字一句道;“朕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她就是莊清嫵?!?/br> “呵呵……” 室內回蕩著趙云瑤凄厲的笑聲,她曉得淚流滿面,原來,他對她,從一開始就是假的。起初只是逢場作戲……直到莊清嫵出現,他連逢場作戲都不屑了。 為什么又是莊清嫵? 她眼中有怨毒的光,一閃而過,含淚再次望向楚奕宸,凄然一笑,聲音軟了下來,“你比我更聰明,謝謝你讓我有了自知之明,我以后不會再與你為敵?!?/br> 一直沉默的清嫵終于開口,“你想博取同情讓他放過你,是不是?我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彼f完,又對一旁的侍衛下令,“廢去她的武功?!?/br> 趙云瑤睜大眼睛,眼里幾乎要噴出火來;“莊清嫵,你好狠!” 清嫵不說話。趙云瑤驚恐的看著走到她面前的侍衛,哀求的目光看向楚奕宸。還不等她開口求救,那侍衛已經強行掰開她的嘴,另一只手拿著一個小瓶子,迅速將瓶中的液體灌入她的口中。 “服下化功散的人,不但武功盡廢,身體連普通人都不如,以后再不能練武?!鼻鍕晨粗吹臏喩沓榇さ内w云瑤,聲音寒冷如冰;“趙云瑤,別以為我不知道,楚懷旭算計靜菀就是受了你教唆。不過你到底罪不至死,這就是我不殺你的原因。我不想沾上你的血,也不會給你再作惡的機會?!?/br> 第22章 封邑 說完這席話, 她讓侍衛將趙云瑤帶了下去。 趙云瑤被侍衛一步步向門口拖著,她最后看了一眼楚奕宸, 緩緩垂下眼睛,落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的怨毒, 顫抖的雙唇幾乎要勾出冷笑的弧度,被她死死咬住。 楚奕宸,莊清嫵,他們既竟然不殺她,很好!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他們加注在她身上的,她一定會千百倍的討回來! 趙云瑤被帶出去后, 清嫵對楚奕宸道;“我會讓人將她送出大齊的領地?!彼恍?,“大齊將士收復的失地越多,她就會被送得更遠?!?/br> 楚奕宸微笑說;“謝謝你讓我的好奇心得到滿足?!?/br> 清嫵看著他; “只是好奇么?” 楚奕宸摸摸她的臉, 雙手環上她的肩,凝視她的雙眼, 聲音里帶著一絲嘆息, “如果我能早點認識你, 我就不會經歷那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彼従徧鹗?,手指撫上她的臉,對她一字字道;“從我認識你的那一天起, 我們之間就已經沒有旁人了,現在沒有,以后也不會有?!?/br> 清嫵的心顫了顫, 他認真的表情和深情的目光在此刻都成了無心的壓力,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他不明白,他們終究是不同的,前世他愛錯了人,那個他以為可以為他奮不顧身,與他心心相印的女子其實從未存在過,所以重活一世的他才能果斷的斬斷前緣??梢遂幼鲥e了什么,他們的愛是沒有錯的?;貞洑v歷在目,那種愛的感覺依然索繞在心間,讓她如何忘記,如何放得下? 然而,忘不掉,放不下,又能如何?福與禍,美夢與噩夢……上輩子的事,都只是一場夢罷了。 “嫵兒?!背儒房闯鏊牟蛔匀?,忍不住喚了她一聲,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 他們還沒有成親,這樣親近畢竟于理不合,他應該理解她此時的局促拘謹,可心里還是感到一絲失落…… 清嫵眨眨眼睛,握住他的手指,淡淡一笑,“都結束了,早些休息吧?!?/br> 見她要走,楚奕宸拉住她的手,“你要回去?那間屋子還能住么?” 清嫵有些奇怪的看著他,“驛館還有別的廂房?!?/br> 楚奕宸提議道;“我們只在這里住一晚,沒必要太麻煩,你在這里歇息也沒什么不妥?!?/br> 清嫵聽到這里,不禁睜大眼睛,他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就算留下來,我們也不用在同一個房間里過夜……” 清嫵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不在同一間房也不行!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只是個侍衛!我和侍衛同苑,傳出去名聲就毀了?!?/br> “也是?!背儒穼擂蔚目攘艘宦?,仍不死心,沉思道;“如果我現在公開身份……” “楚奕宸!”清嫵面色一冷,“是你自己稱病不朝,讓睿王主政,你突然公開身份,讓睿王如何向朝臣交代!”她深吸一口氣,略微停頓,又冷冷地補充道;“你們兄弟君臣之間我管不著,只是你不能將我牽扯進來?!?/br> 楚奕宸攤攤手,有些無語的看著她,“你想多了,六弟只是奉命為我隱瞞,就算我公開身份,百官都知道這是我的意思,他需要向誰交代?” “可是傳出去對我的名聲也不好……” 楚奕宸笑了笑,“你不準我有別的女人,遲早會背上‘悍妒’名聲,我也會被后世斥為‘懼內’,我們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計較這些身后之名做什么?” 清嫵還是無法接受他的提議,“這是兩回事,我的閨譽牽連到我父母的聲譽,所以我不能做任何有損于閨譽的事?!?/br> “你認為不妥就算了,”楚奕宸斂去微笑,定定看著她;“我們遲早會有正大光明共處一室的那一天?!?/br> 清嫵輕輕送了口氣,雙頰微微泛紅,低聲說;“你就這么急……”她沒說下去,臉頰越發滾熱,“我走了,你也早點休息?!闭f完她轉身匆匆離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周圍卻仍有她的氣息,楚奕宸看著遠處的夜色,心中不由悵然,她的話明明沒錯,對他的抗拒也在情理之中,是他想得到她的念頭太迫切,不僅是她的人,還有她的心。 再說前線的戰事,莊珹與程遠相互配合,加上莊啟霆的支援,讓瑯琊關的戰局急劇扭轉,北秦唯一一支占據優勢的軍隊卻成了處境艱難的孤軍,結果幾乎全軍覆沒,據說石競緊率幾百殘兵敗將沖出包圍。到了九月,大齊在十幾年前被北秦占領的幾十座城池已全部收回。 而此時的清嫵已經回到金陵,在莊啟霖的書房里,她看著大哥寄來的家信,嘴角浮出輕快的微笑。 回到自己的閨中,清嫵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讓茉兒取來一瓶桂花釀,一邊自斟自飲,一邊想著事情。 楚奕宸回京后便下旨將新任兵部尚書革職查辦??伤⒉幌霐U大找事,他曾對她說過,如果此戰能收回全部失地,他并不打算下令乘勝追擊,休養生息的同時靜觀北秦政局,如果北秦陷入內亂,大齊可伺機從中取利。 她對此深感認同。據她了解,北秦朝中也有反對與大齊開戰的人,甚至有早年追隨獨孤寒的父親征戰的老臣都反對獨孤寒對齊用兵。所以北秦兵敗,或許真的可以動搖獨孤寒的帝位。如果獨孤寒能吸取教訓,與大齊議和,北秦就不再是大齊的威脅。如果獨孤寒還要繼續用兵,那些反戰的大臣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獨孤寒有同父異母的兄弟,也有叔伯,如果他們中有人對皇位虎視眈眈,與反對獨孤寒對齊用兵的朝臣自然是一拍即合。北秦很可能發生內亂,大齊自然有利可取。 莊氏的榮耀與大齊的強盛并不矛盾,她除了為大齊,也要自己和家族的將來考慮。 腦海中突然閃出一個念頭,她坐了起來,徐徐清風從窗口吹入,九月的秋的風已經沒有了盛夏的溫熱,吹在臉上是涼涼的,她的意識變得更加清醒。 她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隨即她冷靜下來,目視前方,靜靜思索著,這個念頭,在別人看來大概是荒謬的,可楚奕宸不一樣,他說過,大齊的錦繡江山,還有至高無上的皇權,他都要與她共享。海誓山盟縱然讓人感動,卻不能帶給她安全感,她應該向他要一點誠意…… 暮色四合,莊府的馬車駛入皇宮,楚奕宸在途中又將他的令牌給了清嫵,清嫵憑皇帝令牌,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含章殿。 含章殿是楚奕宸的寢殿,御書房是皇帝召見朝臣的地方,楚奕宸對清嫵說過,他多數時間并不在御書房,如果清嫵要見他,入宮后可憑令牌直接到含章殿找他。 恰好楚奕宸就在殿中,經內侍通傳后,清嫵進入殿中,看到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楚奕宸的心情似乎不錯,不等她行禮,就向她招了招手,“過來?!币馑际撬梢圆挥眯卸Y。 清嫵走到楚奕宸身邊,殿內的宮人都默默地退了出去。 楚奕宸向一邊挪了挪身子,示意清嫵坐在他身邊。清嫵也沒客氣,和他坐在一張龍椅上。楚奕宸看著她,微笑道;“幾天不見就想朕了?” “奕宸,”她知道在私下無人時,他喜歡她這樣喚他,只是想到來見他的目的,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她眨眨眼睛,不讓內心的情緒泄露出來,平靜的說;“我看了大哥的家書,前線的情況,你也早就知道了?!?/br> “嗯?!背儒窇艘宦?,不知道她想和自己說什么。 清嫵終于克制了心慌,嘴角勾起一絲微笑,目光璀璨如星,“你要怎么感謝我?我已經是未來的皇后,廢黜六宮是你早就答應我的,這些都不能作為謝禮?!?/br> “你不會不知道吧,我已下旨封你叔父為靖廷侯?!背儒仿晕⒊烈?,道;“至于你兄長,如果你想,我可以加封你父親為異姓王,你兄長是世子,將來要繼承爵位,這也算是對他的封賞?!?/br> 清嫵微微搖頭,人真道;“大哥收復失地固然有功,卻比不上開國之功,加封我父親為異姓王只怕難以服眾,我父親從沒有過這樣的想法,我也沒有?!?/br> 楚奕宸見她的神情不像是欲拒還迎,便道;“那是我理解錯了,不過你的母親已經是一品誥命夫人,也不好再加封?!?/br> “我來不是為父母討賞的,而是為我自己,叔父和大哥收復的城池共計三十余座,其中也有我的功勞啊?!?/br> 楚奕宸湊緊她,“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賞賜?” “戰事的真正轉折點是收復濟州,濟州在地理位置上是重要的防守要塞,也是在幾十座城池中最大的一座城,十幾年前北秦二十萬大軍用了一年的時間才將這座城池攻下,而叔父和大哥進軍如此順利,也是因為叔父在我的配合下兵不血刃奪下濟州,沉重打擊了秦軍的士氣?!鼻鍕痴J真地看著他,直入主題;“你能不能將濟州賜給我做封邑?” 楚奕宸面色微變,雙手握住她的肩,讓她與自己對視,“你要我如何將濟州給你,你是想悔婚,去封邑做你的無冕之王,還是要我離開金陵,遷都到濟州?” 清嫵心中百感交集,有釋懷,又激動,亦有感動,難道他不是舍不得將這樣一座重要的城池給她,而是擔心她要悔婚?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當然會一直在你身邊,”她保持著微笑,解釋道;“有封邑的女子就不能做皇后了嗎?” 楚奕宸點點頭,像是松了口氣,“有道理?!彪S即又嚴肅地補充道;“皇后可以有封邑,但在大齊,只有皇后才能有封邑,嫵兒,你懂我的意思么?” 言外之意就是,她只有先成為皇后,才能得到想要的封邑。 她和他早有婚約,縱然他不答應,她又能如何?作為一個帝王,能做到這一步已屬不易。 也許是他的神情太過于嚴肅認真,讓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壓抑,“你能不能別這么嚴肅,好像我曾千方百計要悔婚,有多不想嫁給你一樣?!彼÷曊f。 楚奕宸摸摸她的臉,將她擁入懷中,嘆息道;“嫵兒,在世人看來,我的決定是不明智的,皇帝不該太過于放任外戚,可這是我的心里話,我相信莊氏對大齊的忠心,卻不放心你,不管我為你做多少事,你的心都不會完全屬于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