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她掃了一眼譜子,壓下心里因為陌生環境帶起來的緊張,閉了閉眼,琴弓撩動琴弦—— 周明敘站的這個位置,是個絕佳的觀賞角度。 少女的頭微微仰著,脖頸細長,皮膚細膩,在燈光下泛著冷調的白皙,唇紅,像櫥窗里才會售賣的洋娃娃。 長發散在一側,手肘高抬,琴壓在鋪開的淡紫色裙擺上,釀出不規則的褶皺走向。 她和紫色很襯當下場景,溫柔,又帶著一種雅致的神秘。 調跑沒跑他聽不出來,只覺得流淌出來的音符都很悅耳,完全發現不了她是五分鐘前臨時跑來救場的。 前排的觀眾也發現了一些端倪。 “誒,這是剛剛那個玩滑板的嗎?” “我也覺得像,但是沒敢說……” “是她是她,辮子里編了彩繩,看到了沒有!” “一個人奶兩個節目???這也太牛逼了哈哈哈哈?!?/br> 湊熱鬧的大三學子也抄著手感嘆:“全場mvp就是她了,這什么寶藏學妹?!?/br> 一段十幾秒的演奏過后,喬亦溪緩緩停下,重新把舞臺還給歌手。 萍水相逢,她也算是做了個好人好事給自己攢人品。 歌手唱歌的時候,她就在旁邊跟著節奏小幅搖晃,整首歌結束后才提著裙子離場。 上場前沒有高跟鞋給她穿,情急之下她蹬掉了腳上的運動鞋,是赤著足上臺的。不過幸好全程都坐在椅子上,所以在臺上沒什么問題。 但是下臺階的時候就有點晃了,她要盡力弓著腳背以免踩到釘子之類的東西,還要提著裙子看腳下的路。 最后一格臺階時有人在催,她腳踝軟了一下,往旁邊踉蹌兩步。 一雙手及時托住了她的手肘。 喬亦溪憑借熟悉的氣味,聞香識得周明敘,抬頭一看,果然沒錯。 她站好,笑著看了他一眼。 “你剛剛一直在臺下看???” 他頷首,眉峰輕輕一挑:“真看不出是臨時上的?!?/br> 完全不喧賓奪主的表演,卻又側面給舞臺增添了立體度。 “這是在夸我?”她很受用,偏了偏頭,“以后打游戲你要也能給予我這樣的肯定就好了?!?/br> 她,一個有追求的優質菜雞,一個想稱霸刺激戰場的小聾瞎。 他笑,從善如流:“游戲你也打得挺好的?!?/br> 她雖然沒太當真,但是好奇他會怎么說,“是嗎,好在哪?” “給敵人當活靶子?!?/br> “……?” 當晚回去之后,學校的論壇有點炸。 起因是有人發了這么一條帖子:【那個穿紫裙子的滑板小jiejie,我想認識你?!?/br> 底下這才陸陸續續跟起回復,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才知道她滑完滑板又拉了琴,表達了一下自己的震驚。 【為啥別人一進學校就拿了兩個大節目,我現在大三了還沒找到門道?】 然后樓主又發了照片佐證,一張照片是她逆風馳騁,長發在身后飄揚。另一張是她坐在臺上拉琴,頭發柔柔地搭在肩上。 樓主又說:【如果有人知道她的聯系方式請給我好嗎,成功了我必有重酬?!?/br> 三頁的跟帖之后,某知情人士鏡片一閃,敲下內幕:【她是我們高中的,人送外號酷甜心,據我了解,目前還沒有男朋友?!?/br> 樓主一下就慷慨激昂了,開始刨根問底她高中的事兒,還想知道她具體是哪個院哪個班的,說有時間去班上找她。 “現在一些男的越來越可怕了,打著喜歡的幌子把人家的生活扒個底朝天,”舒然一邊看帖一邊吐槽,“他說如果你不愿意,會追求到你愿意為止。他知不知道如果自己不是帥哥,如果你不愿意,這是死纏爛打加sao擾??” 向沐:“可能還覺得自己特別情深不壽?!?/br> 阮音書不知看到了什么,抱著手機在一邊咯咯笑:“他發新貼了,他說,看到你第一眼就被你深深吸住了?!?/br> 喬亦溪也被這種八零年代征婚交友詞條給震懾到了,嚯了聲。 “那敢情我還是塊吸鐵石呢?!?/br> 阮音書:“那你準備怎么辦呀?” “怎么辦?”她反扣手機,毅然決然,“我明天就去消磁?!?/br> 舒然笑到打鳴。 后來她跟周明敘他們一起遨游刺激戰場,心情這才平復了一些。 戴上耳機,打進決賽圈,她正在欣賞難得一遇的紫霞天時,聽到周明敘的聲音。 “前面有人?!?/br> 喬亦溪往前面看,一望無垠,草天相接,綠意盎然,靜世安穩。 有人嗎?? 周明敘看風景:石頭后有人,樹后有人,房區有人,繞,全掛。 她看風景:石頭好逼真,踩在草叢里的聲音好清脆,樹葉真綠,啊,這兒沒人嗎? …… 她覺得自己不能這樣,她要進步,于是問:“人在哪呢?” 周明敘:“75度樹后?!?/br> 她把角度轉到75度,然后懷疑自己和周明敘可能玩的不是一款游戲。 他或許覺察到她的出神,再度提示:“你開鏡看?!?/br> 喬亦溪開鏡,一株放大的樹叢把她嚇了一跳,然后下一秒,咻咻兩聲,她中了兩子彈。 伏地打好藥以后,她開始瘋狂走位,覺得此仇不報非君子。 “哪呢哪呢,人在哪呢?” 然后她直接被打倒了。 ……? 幸好在她被打倒的時候,周明敘也把那人給打倒了,她免于被補,在煙里被扶了起來。 打滿血之后,她獨自惆悵,問他們:“我有一個很真誠的問題?!?/br> “嗯?”少年發出單音節,低低的。 “我玩游戲這么菜,你們是怎么樣才能忍著帶我打的???” 她想,菜——約莫是一種天賦,不需要理由。 跟朋友打還稍微好點,她從來不匹配陌生人,就是怕坑了別人之后被人狂罵。 周明敘說,“還好?!?/br> 喬亦溪沒太懂他的意思:“???” 馬期成在一邊補充:“他是說還好,用力忍忍就過去了?!?/br> “……” 周明敘調整了一下耳機,垂著眸笑,聲音遞到她這邊。 也不知道又有什么好笑的。 “哎,港真,”馬期成這才稍微正經了一點,“喬妹,你沒發現你是毒圈錦鯉嗎?” 毒圈是這游戲里的設定,隨著時間的推移,圈的覆蓋面會越來越廣,在圈里的人會逐步掉血,只有跑出來才不會被毒到。 一場游戲里,圈會刷很多次,每次毒圈擴大前都會給玩家幾分鐘的逃離時間,因為越到后面毒越疼,血掉的越多,沒跑出去的話很容易被毒死。 傅秋也說:“上一場,馬期成就是因為舔包跑晚了,明明還差一點就能到安全區,結果還是被毒死了?!?/br> “但是只要跟你一起打,安全區百分之八十會往我們這邊刷?!?/br> 毒圈以外的區域是安全區,安全區刷的很隨機,運氣好就刷你臉上,敵人都得往你這邊跑。 運氣不好給你刷個對角圈,你可能剛跑完毒就被敵人打死。 經他們這么一提醒,喬亦溪才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每次決賽圈他們都不用瘋狂跑毒,基本上站哪哪就是安全區。 末了,周明敘道。 “所以帶你打……還是有好處的?!?/br> /// 軍訓結束之后還有一周才上課,喬亦溪如獲大赦地睡了好幾天懶覺,基本九點半才醒過來。 那天早上寢室都起床之后,她發現向沐床上空空如也。 “向沐哪去了?怎么這么早就走了???” 舒然:“戀愛去了?!?/br> 喬亦溪:“戀愛?什么時候的事兒??” “早就談了,現在快一個月了,”舒然在桌子上煮著面,“上次她在寢室說了的,你戴著耳機沒聽見?!?/br> “她跟誰在一起了?” “就上次給她鋪床的志愿者,記得嗎,叫丁玄?!笔嫒徽f,“其實我覺得不太靠譜,天知道這種志愿者一天服務多少個加多少微信,而且對小沐特別殷勤?!?/br> “不過有的女生就是吃這種,無所謂了,她喜歡就好?!?/br> 剛進大學,多少男孩子都沒玩醒,大面積撒網選擇性捕撈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當天向沐回來后,喬亦溪眼尖地發現她桌上有個心形的水晶,一個寢室的全在揶揄她,她自己也說:“他說逛市場的時候看到這個,店家說這是天然水晶,長成這樣很不容易,他就買給我了?!?/br> 喬亦溪覺得丁玄也有心,所以兩周后逛街看到一樣的東西時也沒太在意,只覺得可能是撞款。 賣小首飾的店內桌上,心形水晶擺了一排,五顏六色琳瑯滿目,她猜這些應當是人工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