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節
趙構這一喊,楚墨白只覺血液冰涼,下一刻,無數禁軍就沖向了他。 他看到趙構已被重重禁軍護衛住,那些人的身體擋住了趙構,他看到趙構的眼睛,冰一樣冷。 楚墨白利落地劃開一名禁軍的手臂,后腳一蹬,人便騰空而起。 這些禁軍不是他的對手,只不過人數過多,要和他們打不知要打到幾時。 楚墨白覺得失望,趙構根本沒有想過要相信他,他也不會治秦檜的罪。 他實在不懂,他給出的證據,是確確鑿鑿,沒有絲毫水分的,為什么趙構不相信他? 很快,禁軍就被他甩在了身后,但是大風刮過,讓楚墨白凜然落地。 那殺氣又來了,他猛地回身,覺得周圍滿是壓抑。 月色拉開了一道道濃重的影子,那八人不費吹灰之力地追上他,他停下的時候,他們也一同停下。 楚墨白雙目發狠,死死盯著那八人,不敢先動。 風吹得地上一顆小石子發出輕響,咕嚕嚕地往前滾。 月色照著它,它變作了灰白色。 這時,半空躍起一抹身影,背貼月色,轉眼便到了楚墨白面前。 楚墨白的朔月劍揮出,那人使的也是劍,而且劍鋒蓄滿內力,目光卻無比平靜,甚至都沒有去看一眼楚墨白。 猛烈交擊之下,楚墨白只覺掌心被震麻了,甚至波及到了五臟六腑,身體為之一痛,他驚訝地抬起眼睛。 對方的武功強他幾倍不止。 他也見過高手,但也極少有高手能有這份讓人膽裂的氣息。 楚墨白一剎凝眸。 八個人,一共八個人。 他禁不住奇怪,這八個人是宮中護衛么,但他們分明都是轎夫打扮。 他想到那駕轎子,那轎子里坐的是什么人,能請動這八個人給他做轎夫? 楚墨白左手調轉了劍向,突然后退,試圖甩掉這八人。 “丞相?!蹦前巳俗允贾两K都沒有離轎子太遠,楚墨白飛出一段距離后,八人請示秦檜。 秦檜道:“既都來了,那就把人抓了吧,我也好去向皇上復命?!?/br> “是?!币蝗斯睃c頭,看向另一人:“老八?!?/br> 老八領命追去,其余七人,仍寸步不離與此轎。 離開御道后有一段空地,再往前便是民坊。 那八人中只追上來了一人,大概是覺得一人就已足夠。 在一條窄細的巷尾,楚墨白被那人劃出了一道劍傷,由此摔落。 兩側皆是巷壁,左面的墻壁上有兩扇窗戶,是一間客棧的后窗。 楚墨白看到此人約莫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紀,穿一身低調普通的轎夫衣裳,貌不驚人,方才與他對了幾招,招式不是六大派的路數,但挑不出一絲破綻。 他也算盡知六大派的武功,不是六大派的,那是江北的人么,可是魔道的人,怎么會和朝廷扯上關系。 那人出手了,劍勢清朗凜冽,不斷劃向楚墨白,劍法極好。 楚墨白的劍法卻大為倒退,十分生硬。 他還沒有習慣用左手使劍。 楚墨白很快落了下風,突然,巷尾的月色下,倒影下兩道身影。 第136章 柳明軒 有兩個人藏身在巷尾, 注意著楚墨白和那人的交手。 其中一人對同伴打了個手勢, 同伴心領神會地點頭,然后沖了出去, 另一人緊隨其后。 楚墨白一眼認出,這月白色與小樓極為接近的服飾,是天玄門的。 不止這兩人, 巷子的另一頭, 也出現了三個同樣服飾的天玄門弟子。 那與楚墨白交手的人顯然沒料到他們的出現,劍法微微停頓了一下,站定了身姿, 但表情與目光皆未變,仿佛多出來的這幾人也不過是多了幾個送死的而已。 楚墨白接收到了其中一個弟子向他遞來的眼神,他立刻明白了,心中有了計較。 但見一人的劍光閃爍, 六人同時向那名高手攻擊。 劍影四起,楚墨白縱身一腳踏上巷壁,擺出一個兔起姿勢凌空刺劍, 身上的血因此甩落出來。 那人當即也朝上縱身,接下了這一劍。 就在這時, “砰”然一聲重響,那人總算露出驚訝神色, 猛地抬頭,看到一人從墻壁上的窗口破窗而出,那人衣角臨風飄蕩, 劍光大亮,一個鶻落之姿,劍尖向下直刺而去。 柳明軒! 柳明軒破窗之后,那人當即想先避開,但楚墨白以及五名天玄門弟子把他圍堵在中間,他無路可退。 既無路可退,那就迎面格擋。 這人毫無懼色,接下了柳明軒這一劍。 柳明軒被對方的內力震開,喝道:“快走!” 弟子們先扶著受傷的楚墨白飛快離開,柳明軒也沒有多做糾纏,尋到機會,立刻閃身。 楚墨白周身發冷,頭暈目眩,隱約覺得自己被帶進了一座府宅,然后便是幾個弟子的說話聲。 他零星地聽到幾句,然后有人把他放在了床上,突然,傷口一陣劇痛,他輕微低呼,把眼睛睜開。 “莫動,”柳明軒道:“這傷藥很管用,你忍著些疼?!?/br> 看到柳明軒沒事,平安回來了,楚墨白松了口氣,向他點頭,“多謝?!?/br> 說完他便暈了過去。 兩個時辰后,楚墨白醒來,天色已經微亮,半啟的窗戶外,他看到蒼白的天空。 等天光慢慢大亮起來,他有了力氣讓自己坐起來,突然聽到房門外柳明軒和幾名弟子的說話聲。 弟子們約莫是在說為什么要救楚墨白,掌門自己的病還沒好,為楚墨白冒險出手,太不值得了。 當年楚墨白在金陵突然發狂,殺了多少六大派的弟子,天玄門也未能幸免。 現在楚墨白又是梅影的人,幫著梅影不知做了多少惡事,真不知掌門為什么要救他。 弟子們圍著柳明軒,在說到楚墨白時,都無好臉色,最后柳明軒揮手打斷了他們的話。 楚墨白本想出門的,但現在只好待在屋子里。 等外面的人聲沒了,他閉起眼睛。 這座府宅是天玄門在臨安的秘密分舵,沒人知道。 第二天打探歸來的弟子帶回消息,城中有搜羅的士兵,應該就是沖他們來的。 柳明軒暗自思忖,看來臨安待不了,他一邊想一邊輕輕咳嗽。 他原想去常州城幫秀秀的,但在中途又發病了,所以待在臨安以作休養,沒想到昨夜與那人交手更加重了他的病。 這時,楚墨白從屋子里出來了,柳明軒回神,抬眸看他。 說起來,柳明軒與楚墨白已許多年不見。 當年,柳明軒對楚墨白就像親生兒子般,每次楚墨白到天玄門做客,他都極為開心。 楚墨白向來優秀,做什么都讓人刮目相看,柳明軒便時常拿他與柳長煙比較,一邊覺得自己兒子不爭氣,一邊說要是能有楚墨白這么個兒子那就好了。 柳長煙就經常被他氣到,懷疑自己根本不是他親生的。 幾年過去,沒想到再見面時,柳長煙已經死了,楚墨白也再不是當年的楚墨白,柳明軒忽覺一陣心痛,竟不知該與他說什么。 看出楚墨白欲言又止,柳明軒道:“怎么了?” 楚墨白低聲:“可有傷藥嗎?” 柳明軒一怔,“不是在屋子里嗎?” 楚墨白不說話。 柳明軒轉念一想,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一定是弟子故意拿走了屋子里的傷藥,沒給楚墨白留下。 柳明軒覺得他們太過幼稚,想著等一下去教訓他們一頓,連忙起身叫弟子把傷藥送來。 弟子不情不愿地把藥遞到楚墨白手上,意思是讓他自己動手,他們可是不會為他療傷的。 楚墨白握住了那藥瓶,道了聲謝謝。 回到屋子里,燭光下,楚墨白徑自扯開衣衫。 他那傷口在左臂外側,要給自己上藥著實吃力了些,況且他右手已經用不了多少力了。 門在這時開了,柳明軒走進來。 他帶進了一陣風,燭光明明暗暗。 楚墨白抬起頭,手上的動作微頓。柳明軒看他一眼,把門闔上。 柳明軒還在思索自己救他是不是一個錯誤,不由道:“你為什么會在臨安?” 楚墨白把藥瓶放下,開始纏繃帶,他的動作不太利索,被柳明軒看了出來,忍不住奇怪。 昨夜交手他就發現了,楚墨白內息紊亂,好像是有內傷在身,而且因為用的是左手,劍招也變得生疏。 柳明軒原想給他看一下傷,這時楚墨白張了張口,把為何來臨安的原因如實道出。 這一番話說完之后,柳明軒坐在椅子里,神色復雜地看著他。 楚墨白知道柳明軒在想他說的是不是真話,但他沒有多做辯解,在他看來那是毫無意義的。 他當年殺六大派的人是真,他沒有救青城派導致青城派被滅門也是真,他不想抗辯自己做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