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節
江重雪凝思:“如果我軍有望得勝,也就不用和金國議和了?!?/br> 岳北幽點頭:“那是自然。但……” 他沒有說下去。當年岳北幽統兵與金國血戰,為天下爭來了數次勝仗,使金國望中原而卻步。 但現在已不可同日而語。 “岳將軍放心,我自極力為你辦到。將軍珍重,千萬要努力活下來?!苯匮┱f完這一句,和周梨一同掠出牢房,留下岳北幽一人望著冷冰冰的四壁。 這樣的事情,要怎么極力辦到。 岳北幽想不出,但他看到方才江重雪的眼神,無比熱切,竟讓他覺得,也許他真的可以做到。 外面響起了紛亂,幾人沖進牢來,發現岳北幽好端端地坐在牢房內,門開著,他卻未走。 岳北幽道:“良辰良夜,豈勞你們這么多人來看我。秦相可在,叫他來與我對酌幾杯?!?/br> 無人出聲,個個驚疑不定。 岳北幽一笑闔目,他原本就無懼怕,此刻也神態自若。 秦檜真的來了,他當然不是來和岳北幽對酌的。 八人大轎上下顛簸,一路從御道的盡頭緩緩而來。 夜色凄清,刑部燈火通明。轎子停在府衙口,幾名官員上前道:“丞相?!?/br> 轎子里出聲:“岳北幽被人劫走了?” “沒有,”官員抹了把冷汗,還好沒有,萬一真被劫走了,他就是九條命也歸西了,“索性我們警覺得快,齊心合力,不曾讓劫匪把岳北幽劫走。不過,”他把聲音放低:“不過那劫匪逃得快,沒有抓到?!?/br> 轎子里沒了聲。和秦檜共過事的,都知道丞相大人為人深沉,誰敢在他手底下壞了事,他向來不留情面。 半晌,秦檜道:“你們可有審問岳北幽嗎?” “有、自然有,卑職方才已將他嚴審了一番,可他胡言亂語,說什么深夜不眠,忽見兩金甲天神從天而降,與他促膝長談,天神嫌這天牢太少,開了門請他去痛飲幾杯,他卻說秦相不在,飲酒無趣,不停嚷著秦相何在,要丞相出來與他痛飲……” 背后有人捅他的腰,怪他說的太多,這種瘋話告訴丞相做什么,他連忙止住了口。 轎子里傳來一聲短促的笑,這笑聲聽不出揶揄也非譏諷,一只手從轎子里伸出來,欲掀轎簾。 第120章 高手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快樂~ “慢?!焙鋈? 左邊一個轎夫開口阻止了秦檜這個動作, 微微側過身子,“請丞相安坐莫動?!?/br> 他話音未落, 四周殺氣頓起。 風卷殘葉,江重雪從刑部衙門口的屋檐上突然現身,衣袂臨風, 如天神而降。 他蟄伏得極其隱秘, 在此時猛撲而來。 周梨則從另一頭持劍飛來,兩人呈半圓之勢,圍堵住秦檜的轎子。 天下若沒有秦檜, 是否會煥然一新。 將秦檜鏟除,是不是就能肅清寰宇。 無論如何,都需盡力一試。 秦檜掀簾的手就此停住,慢慢的, 只掀開了一角的簾子又放下了。 秦檜端坐轎內,一聲不聞。 那轎子也非銅墻鐵壁,江重雪只需一刀便可把轎子連人劈成兩半。 可他坐得極為安穩, 外面刑部的官員們亂做一團,只有轎子里的秦檜巍然不動, 仿佛他知道自己坐在一個銅墻鐵壁里。 千鈞一發之際,那八名轎夫齊齊出手。 那八人穿普通侍者的衣服, 面目在夜色里昏黑,或老或少,貌不驚人, 湮沒在人群中都不會讓人多瞧一眼。 但是他們的身手與他們的臉不匹,臉無亮色,但身手卻可用驚艷來形容。 方才說話的人接下了江重雪的一記重刀,他使長劍,劍氣無比銳利,一刺一壓,竟讓金錯刀往下沉了三寸。 江重雪眼神微變,金錯刀極重,能在打斗中把他的刀壓下去的人少之又少,更遑論他現在以春風渡御刀,刀氣強烈了十倍。 那人的劍看不出什么名堂,臉和劍一樣,無任何出彩之處。 這是什么人,持的是什么無名之劍。 江重雪猛地抬頭看他,那人與他對視一眼,眼神極其平淡,面不改色,隨即他的劍從江重雪左腋穿入,想斷掉江重雪的臂膀。 江重雪回手格擋,一刀破掉對方的劍勢,對方這一劍沒討到好處,也不露頹敗之色,一張臉好似牽不起任何情緒。 這人沒有急于上前,另有三名轎夫從他背后奪身過來把江重雪圍住。 這些人持劍持刀,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沉得如深淵之水,這種氣息江重雪在謝天樞身上見過,在一辯身上見過,也在慕秋華身上見過。 武功入化境的人,身上都會有一股屬于他們的凝重之氣。謝天樞是清輝朗月的浩氣,慕秋華是陰沉。 江重雪運春風渡于手臂,再及金錯刀,一刀裹挾十成功力向另外一人猛劈下去。 那人亦使刀,渾然不懼地抬手迎上。 江重雪這一刀太猛,雙刀碰擊時兩刀長吟不止。 隨即,對方把刀一揚,逼迫江重雪猛退數步。 江重雪定睛看他,這人武功在他之上。方才他這一刀幾乎拼勁全力,對方卻只使了五成的功力,但仍接下了他的刀。 那邊周梨急退,卻邪劍橫在胸前,一劍破空斜刺,與她對招的人堪堪躲開。 抬頭時,周梨看到他眼中殺氣暴露,但這殺氣絲毫不兇狠,反而十分平靜。 周梨不想與他糾纏,向轎子里的秦檜飛去。她看到江重雪幾乎與她同時起身,她是正向轎子,江重雪是在轎子的右邊。 但他們還沒飛出半丈,就被阻斷,那八人追擊而至。 天下有多少人想殺秦檜。 但是文人出身連武學皮毛都不曾沾得一丁點的一國之相至今仍好端端地活著,現在就安穩地坐在這轎子里。 原來那轎子真的是銅墻鐵壁,所以他一點也不懼怕。 兩人終于知道,為什么天下這么多人想要秦檜死,這么多身負武功的江湖人懷著鏟除jian相的心愿,卻無一成功。 江重雪知曉武林諸事,但憑他也完全猜不出這八人中任何一人的身份。 也許他們根本就不曾在武林中展露過頭角,也就沒有所謂的身份,他們的名字說出來與一個平民百姓無異。 為什么。 江重雪和周梨都不懂,武功如此之高的人物,為什么寧愿籍籍無名地待在秦檜身邊,甘心情愿做一個卒子轎夫。 秦檜這樣的人,為什么可以使這些人為他拼死效力。 一人一劍劃破了周梨的袖子,周梨倉皇中以劍格擋,同時運起了洗髓經的內力想把對方震開。 那人接觸到洗髓經的氣息時,終于抬頭看了周梨一眼,似乎是周梨終于值得讓他看上這么一眼。 但他仍然輕易架住了周梨的攻勢,手腕一翻,把手里的劍刃切向周梨的脖頸。 周梨被一個后墜力一拉,忽然而來的金錯刀為她擋住對方的劍勢。 “走!”江重雪低喝。 她沒有猶豫,與江重雪一起后退。 御道極長,八人中四人追殺在他們身后,另外四人嚴守在轎子旁。 等了一會兒,秦檜大概聽外面沒了聲響,淡聲問:“結束了?” 那人看同伴未曾帶回兩人的尸首,空手而歸,只劍尖上略微滴血,他道:“是?!?/br> 翌日戒嚴,全城搜捕刺客。 只一個地方沒找,建王府。 江重雪沾著血腥氣把周梨抱進趙眘的屋子時,趙眘大驚失色。在知道了他們刺殺秦檜未果之后,他鎮定下來,讓他們不要出聲,然后開門而去。 周梨受了外傷,腰腹上被刺了一劍,好在入得不深。 燈火昏昏黃黃,她的臉色蒼白虛弱,眼下青黑。 趙眘帶來了府里的大夫,給周梨治傷。 過去良久,大夫微微掀開床帳,吁出長氣,“你可以過來看看她了?!?/br> 江重雪快走了幾步,驅到床邊。 周梨已經昏睡過去,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不太均勻,擰著眉頭。 趙眘讓大夫去煎藥,江重雪回過頭,“多謝?!?/br> 趙眘笑道:“不必,是我要多謝你們。你們冒死去天牢救他,謝謝你們?!?/br> 他張了張口,想問他們是否在牢里見到了岳北幽,他現在究竟怎么樣了。但江重雪此刻擔憂周梨的傷勢,他暫且把這些話壓下。 江重雪坐在床沿,周梨的手冰涼,他源源不斷地把春風渡灌輸進她的經脈中。 他們在建王府藏了七天。 江重雪把岳北幽的情況告訴給趙眘,趙眘臉色微白,勉強地道:“我知道了?!?/br> 江重雪看著他:“我有一計,或許可救岳將軍,但我做不到,旁人都做不到,只有殿下能做到?!?/br> 趙眘從椅子里起身,“是什么,你說?!?/br> “借刀救人?!苯匮┮蛔忠蛔?,說得分明:“岳將軍是行伍出身,三軍統帥,他在軍中威望極高,殿下何不去策動朝中武將以及三軍將士,讓他們給皇上施壓,讓皇上放了岳將軍?!?/br> 趙眘道:“這方法我也想過,但我怕如果讓他們聯名上奏,會讓父皇更加忌憚阿幽,說他結黨營私,擁兵自重?!?/br> “盡力一試,”江重雪說:“當然,這樣的事越多人做越好,所謂法不責眾,皇上的性子殿下也清楚,他膽小懦弱,極為怕事,他十分畏懼會引起軍中嘩變。殿下怕皇上忌憚岳將軍,何不用個溫和之法,讓他們變相地上奏,比如現在三軍尚不知岳將軍的情況,殿下可以將這消息從坊間傳出去,這樣一來也就難以查清消息的源頭是誰,然后再讓三軍上奏皇上,不要質問皇上為何如此對待岳將軍,只將此事推在秦檜身上,說岳將軍被秦檜虐待,問皇上岳將軍所犯事,要被秦檜下牢?!?/br> 趙眘在屋子里來回踱了幾步,下定決心:“好,我去試一試?!?/br> 他低下頭,又霍然抬起,“有一事想麻煩江公子?!?/br> “我明白,”江重雪知道他要說什么,“殿下被困府中,沒法傳遞消息。明天我會幫殿下把岳將軍被囚一事散播出去,殿下可以寫幾封信,想要交給誰都告訴我,我來替你辦。只要這消息一散出去,必會引起嘩然,三軍將領可以以探病之名強入岳府,得知岳將軍不在府中后,再向皇上上奏,如果皇上不給三軍一個囚禁岳將軍的好原因,到時三軍便可向皇上施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