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節
周梨拆穿他道:“我記得遇到你的時候,你車上還有三壇醉清風,你說是要送給天玄門的?!?/br> 哥舒似情不要臉地大方承認:“我喝光了?!?/br> 她就知道。 宴到入夜,已是滿桌狼藉,弟子把桌子清理干凈后,再上新菜,并倒上酒。 這已經是第三回 了,滿堂盡歡。 周梨吃撐了,已舉不動筷子,靠在江重雪肩上做垂死掙扎,還想再吃塊美味的黃金蟹,但著實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哥舒似情把那塊黃金蟹放進嘴里。 哥舒似情吃得不多,他更多時候只是喝酒,這一筷子算是他今天的第三次舉筷。 背后幾桌人許多都已喝醉,圍著新郎鬧騰不休,就連他們這桌的人也去湊熱鬧了,剩下他們三個懶得不想動。 哥舒似情道:“這里太無趣,我去別處逛逛?!?/br> 他拎起一壇酒,風姿綽約地游蕩到別處去了。 涼風習習,半輪并不亮堂的月牙掛在天上。 走了一會兒,看到一處荷塘,月映淺水,風吹水面,畫成漣漪,他覺得此處甚好,便坐在荷塘邊的亭子里喝酒。 喝完后又漫無目的地走了會兒,誰知越走越深,到了后院。 后院有個后門,通到一條僻靜的林間小路,兩旁林子茂盛。 哥舒似情看這里暗暗淡淡,無甚有趣,便要折返。 他鼻子好,尤其聞酒味和毒味,就更敏感。 鼻翼忽然抽了抽,他警覺地轉過頭。 后門開著,在風里輕輕搖晃。 因為今日有宴席,柳明軒買了洛陽城里的好酒,讓店家派人今日送來,所以后門一直開著,就是用來運酒和一些新鮮的海貨的。 他走到門口,看到幾輛運送酒食的小推車歪七豎八地躺著,地面有酒液的濕潤痕跡,應該是運送時不小心打碎了一壇。 他沾了一點在指腹輕嗅,然后以舌尖微微一舔。 哥舒似情放下手,眸光急遽亮起鋒芒。 此酒有毒。 他驀然揮袖,往宴席方向疾步而去,身法和輕功并用,轉眼就掠過了三四重庭院。 天玄門周圍的密林中,明哨暗哨少說有不下五十人,是什么人可以躲過這些崗哨潛入進來。 宴席上的酒他也喝了不少,但都是無毒的,也就是說下毒的人一直在等,等他們酒醉人乏,警惕心放弱的時候,再在后續的酒壇里下毒,一擊致命。 他一邊急掠一邊思緒飛轉,忽然之間,背后有一道古怪的陰影倒映在地上。 哥舒似情快速回身,立時向那個陰影出手。 那陰影大概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沒想到被月色的倒影暴露了自己,哥舒似情出手之際他還微微意外了一下。 這人的臉藏在漆黑里,哥舒似情看得不是太清,他腳尖一踢,一塊小石子凌厲地飛向那人,只見那人突然伸出兩指,把石子夾住了,再扔了回去,正中哥舒似情胸口,哥舒似情只覺內息一滯,動作慢了下來,不等他撒出毒藥,那人已經無影無蹤了。 好快的身法,好厲害的功夫。 他不是這人的對手,這人的武功恐怕能與謝天樞比肩。 毒一定就是此人下的無誤。 哥舒似情沒有去追他,追恐怕也追不上,他趕緊穿過方才的荷塘,再過一道拱門,宴席上的熱鬧撲面而來。 酒已不知過了幾巡,柳長煙被灌得暈頭轉向,有人還不肯放過,搖著壇子里剩余的一些酒,故意搖得嘩嘩響,拉著柳長煙,一定要他全部喝完才許走。 這邊異常喧鬧,周梨那一桌上,只剩下她和江重雪兩人悄聲喝酒說話。 她看酒已盡了,便又取了一壇來,拍開泥封,往杯子里倒酒。 酒才倒到一半,只聽極細極尖的一聲異響,她覺得捧壇的手一重,手臂往下沉了沉。 厚實的酒壇竟被人用內功隔空擊破,流出汩汩清液。 周梨瞪大眼睛看著忽然現身的哥舒似情,手里的酒壇一時未放下。 哥舒似情道:“酒有毒,不能喝!” 哐啷,酒壇跌地,碎聲極響。 第88章 中毒 滿堂詭異地安靜下來, 所有人刷刷地往他們這里看。 柳明軒最先反應過來, 急問一句:“毒從何來?” 眾人諱莫如深地死死盯住哥舒似情,好像這毒是他下的, 又好像他說了個并不好笑的笑話。 在場人中,只有他最擅用毒。 他若要毒人,還會等到現在?這群人腦袋進水了。 哥舒似情并不解釋, 連嘲諷都懶于表現, 只對周梨道:“下毒的人就在這里,小心?!?/br> 一片嘩然,所有人震驚不已, 酒意醒了大半,軟軟攤倒在桌上的柳長煙猛地從椅子里站起來。 柳明軒道:“哥舒公子,還請實言相告,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人開口:“中毒?我怎么一點感覺都沒有?” 哥舒似情冷笑:“你若很想有感覺, 不妨就運一下功?!?/br> “不可運功!”周梨忽然厲喝,她一只手撐著桌面,眉心有汗, “運功便會毒發,不要運功……” 她尚未說完, 江重雪已將她搖晃的身體抱住。 哥舒似情走到周梨身邊,稍一探脈, 知她是毒發了。 他目光看向地上的碎片。 方才他使了三分內力擊中酒壇,周梨能捧住不落,說明她運了功。 這是周梨的下意識舉動, 危險來臨,自然是以內功相抗。 他原想阻止她喝下毒酒,不想卻令她第一個毒發。 哥舒似情先取出一顆藥丸給她喂下,然后信手將藥瓶甩給柳明軒,看也不向他看,吃或不吃,都隨他們。 那瓶子細小,只有十顆不到的藥丸,根本不夠分給所有人。 而且哥舒似情知道,他的藥解不了這毒,只能暫時抵御一下毒性。 這毒并非普通的毒,看來是江湖上的制毒高手煉制而成。 柳明軒自己不吃,先讓弟子把藥丸分給賓客。 一群人蜂擁而上地搶奪,沒搶到的滿臉暗沉。 柳明軒正想先去打探一下虛實,人只走了兩步,便讓哥舒似情止?。骸拔覄窳T主不要輕舉妄動,小心門一開,便身首異處?!?/br> 這話嚇得了別人,嚇不住柳明軒。 柳明軒邊走邊道:“那就讓他試試?!?/br> 柳長煙叫了聲爹,疾步跟上,父子兩并肩同去。 天玄門的大門霍然洞開,身后數十把刀劍緊張出鞘。 林中寂靜無聲,天上懸著明月,樹木的投影在地上搖晃,樹葉發出聲浪。 門楣上掛的兩盞紅底喜字的燈籠亮澄澄的,火光中,的確有起伏的人影不斷地向這里靠近,看樣子,人還不少,有二十多個。 柳明軒目光聚變,是梅影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腳底踩到了什么,低頭看時,臉都歪曲了。 柳明軒腳下所踩,不是其他,正是天玄門的匾額。 這匾額就是臉面,現在它卻被人劈成了兩截。 柳明軒繞是再不看重身外之物的性子,也不由怒氣橫生。 他舉起兩塊斷木旋身而起,把匾額放回了原位,揚聲道:“什么人闖我天玄門,快現身一見!” 他說完沒多久,那二十多道人影轉眼就到了他面前。 柳明軒原以為是梅影,但等那些人走過來時,卻沒讓他顯出懼色,而是怔了怔,凝住了眉頭。 這些人里,他千算萬算,也沒想到會看到的是那兩張面孔,驚訝道:“陸賢侄?” 陸蘊陸藉就站在那些人里為首的位置,所以柳明軒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兩。 至于身邊的那些,或高或瘦,或矮或胖,衣色各不相同,手里皆握兵器,臉都是陌生的臉,但每張臉上都帶著陰沉的表情,個個都一副要讓這喜事辦不下去的架勢。 柳明軒看他們來者不善,遂先向陸家兄弟問道:“陸賢侄,你們這是做什么?” 陸蘊手里握了把劍,腰上懸了張弓,一派讓人吃不消的傲氣。 燈籠打亮了殷紅的一圈光影,他保養得白皙稚嫩的一張臉映照在燈下,哼笑道:“今天是天玄門的大喜之日,我們當然是來喝杯喜酒啊。沒想到天玄門這么小氣,請帖也不發給我青城派,那我們只好不請自來,討杯喜酒喝?!?/br> 柳明軒道:“兩位賢侄要喝喜酒,我自然歡迎,那就請兩位賢侄進門,我們好好喝一杯?!?/br> 他只請陸蘊和陸藉,要把其他人關在門外,這意思已經很明顯。 陸蘊笑道:“你們看,我都說天玄門小氣了,只請我們喝,不請我們的朋友喝,難道天玄門只多出了兩只杯子不成?!?/br> 陸藉暗自皺了下眉頭,到現在為止他還未說過話,此刻卻想拍陸蘊一腦門。 這小子真不會說話,什么朋友,怎么能把這些人說成是青城派的朋友。 他怕陸蘊再說錯,只好截住陸蘊的話頭:“柳掌門,喝喜酒是后事,待把前事了一了,我們再慢慢把酒言歡不遲?!?/br> 柳長煙忍不住了:“今日是我天玄門大喜之日,這就是今日的正事,并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后事前事?!?/br> “你沒有,這些武林同道們卻有,”陸藉飄了身邊的人一眼,又看向天玄門的一眾人等,沒有找到要找的人,冷冷地問:“碧水宮陳妖何在,還請天玄門把她交出來,這里的武林同道有許多事情要與她了一了?!?/br> 周梨看向哥舒似情,哥舒似情本來只是抱著看戲的態度,現在知道了這些人是沖著陳妖而來,眼神變了變。 從青城派到天玄門也有好幾日路程,看來這些人早有預謀,他們肯定很早就上路了,就等著在大喜之日來找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