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他看著她的眼睛,“聶不凡死了?!?/br> 第63章 卻邪 周梨以為聽錯了, “你說什么?” “聶不凡死了?!备缡嫠魄榈?。 她瞪大眼睛:“怎么死的?” “餓死的?!?/br> “什么?” 她腦袋里放空了一陣, 始終沒反應過來。 聶不凡怎么可能餓死呢,這未免太可笑了。 “你想去看他嗎?”哥舒似情道:“你可以和我一起回梅山。正好, 浮生閣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br> 過了好半晌,周梨懵懵懂懂地點頭。 哥舒似情做事很快,下午便打點好了一切, 準備返回求醉城去。 周梨把江重雪鄭重托付給了那名照看的弟子, 言道自己不久后就會歸來,請他好生看守江重雪,拜別謝天樞時也一并說了同樣的話。 離去時, 哥舒似情噙了陰冷的笑,威脅謝天樞:“你好生看著你的眉眉,小心她有朝一日,忽然死于非命?!?/br> 謝天樞臉色如何他未去細看, 掀袍登上馬車。 車內,周梨與他面對面坐著,輕輕看他。 過去良久, 直到浮生閣在視線里越來越遠,她還是盯著他不動, 哥舒似情終于忍耐不住,“我知道自己好看, 不過你也不用這么盯著我看?!?/br> 周梨被他激起一層雞皮疙瘩,拆穿他道:“你是不是撒謊成性?” 哥舒似情眸子微瞇。 換了以前,周梨是打死不敢這么和他說話的, 哥舒似情在她心里不啻于一個抹著白粉的妖怪。 不過世事難料,她竟然是妖怪的meimei,這讓周梨覺得,這個妖怪也沒這么可怕了。 她作死地道:“你真的會去殺哥舒眉眉嗎?” 哥舒似情答非所問地道:“你想說什么?” “沒什么,”她聳聳肩,“我就是覺得,你總這么和謝前輩對著干,看上去好像很恨他,可是說真的,你其實也并沒有多恨他吧,雖然老對他說狠話,可是我看你也只是說說而已嘛,從來也沒有……” 她還沒有說完,哥舒似情端起茶盅好心地給她,她順手接過,沒有多想地喝下一口潤潤嗓子。 馬車極奢,茶也是極好的,她不由多喝了兩口,再度開口時,只說了兩個字:“你啊……” 然后臉色一變,手摸著自己的喉嚨,瞪大眼睛看著對面的人。 哥舒似情舒服地往后靠去:“你的話太多了。你不會以為是我meimei,我就會對你手下留情吧?!?/br> 周梨恨不得撲過去與他rou搏,但想到一旦撲到他身上,很可能會中更多的毒,只好認命地打消這個念頭。 哥舒似情是什么人,天下用毒第一的高手,讓她失聲簡直是輕而易舉。 周梨氣不過,用手比劃了一陣,要他把解藥交出來,對面的哥舒似情睬也不睬,她氣得用頭去撞車壁。 撞完之后她想起一件事,謝天樞好像說過有話要告訴她,她忘記去問他,到底是什么事了。 從浮生閣到求醉城的路上并不太平,幾乎所有武林中人都在談論關于湘西一戰的結果。 非魚樓前去湘西支援,只救出了少數幾人,柳明軒重傷,莫金光和陸奇風皆負傷在身,而靈吉道長失蹤,就連楚墨白都傷勢不輕。 七日之前,梅影放言江湖,順者昌,逆者亡,臣我圣教之下,寬宥汝命,如若不然,取爾等項上人頭。 這番大言不慚的話一時激起千層浪,梅影終于不再蟄伏于黑暗中,他們將脫離陰霾,站到陽光底下來,與所有反抗者開戰。 此番宣言未傳出多久,梅影便悄無聲息地渡過了長江,開始向著江南而來。如今,他們不再躲躲藏藏,而是光明正大地身著梅花黑袍,殺人于酒樓茶館鬧市,招搖地留下殺人石花,凡敢得罪他們者,哪怕只是說錯一句話,也會招來殺身之禍。 梅影的殺意已不加掩飾地顯露出來,洶涌地蔓延到了江湖武林。 據說為了應對梅影,六大派已聯合起來,廣發英雄帖,不久之后便會在金陵召開會盟,商討對付梅影一事。 周梨一路上聽著這些紛紛擾擾半真半假的傳言,有說柳明軒已重傷不治死了,有說梅影里有擅長巫術者,會將死人變活,就跟僵尸一樣,更有甚者,連茶樓酒館里的說書先生都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起湘西一戰來,說正派是如何被伏擊,又如何殺出重圍,把那對戰場面描繪得就如親眼所見。 周梨濾掉了那些無關緊要怪力亂神之說,細細想了一下,梅影南下渡江應該是真的,金陵盟應該會也是真的,這次正派大傷更是真。 她掀開車簾看著外面景色,天氣不太好。 軒然大波已然掀起,看來真的要出大事了。 這一日,天色放了晴,他們抵達梅山。 去絕谷的路上,周梨把在梅山生活了四年之事告訴哥舒似情,說起來這還是拜哥舒似情所賜。 哥舒似情抬頭望了望明亮的天色,心想,也許這世上真有輪回之說,即便隔著再遠,曾經的夢魘也能越過千山萬水,來到他身邊。 不過如今再看周梨,他已不將其視為夢魘,而是實在討厭。 一路上這臭丫頭沒少和他作對。 聶不凡所待的那座山洞前落滿了枯葉,那幾個深刻在山壁上的大字看來仍叫人心驚。 哥舒似情拍拍路上帶到的塵土,說道:“娘死后,他便把自己關在了這里,算是對他犯下的錯贖罪?!?/br> 周梨以前一直以為是聶不凡和哥舒似情之間有什么恩怨,所以哥舒似情把他關在這里,原來是他自愿的。 聶不凡死終之地這幾字,也是他以卻邪劍鐫刻上去的。 難以想象,聶不凡那樣自命清高傲視一切的人,會這樣去愛一個人。 洞里除了她熟悉的晦澀之氣外,多了尸臭味,她心驚rou跳地走進去,看到聶不凡直挺挺地立在那里,他衣裳襤褸,發絲凌亂,垂下頭顱。 就如她初見他,是差不多的模樣。 周梨拂開了他的枯發,看到他眼眸大睜,就像活著一樣,但是一絲氣息也無了。 他也不知在這里死去多久,尸體已經腐爛,正如哥舒似情所說,他是餓死的。 這么多年來,哥舒似情每次都是隔了幾月之久才讓人給他送一次食物。因為知道他修煉的龜息術十分精深,哪怕三個月不食他也死不了。 但是現在聶不凡死了,這世上已沒有多少人能夠殺了他,除了他自己。 他是在兩個月前死的,弟子下來給他送食物,發現他已斷氣。 而更久之前,哥舒似情下來質問他教給周梨六道神功一事,并且將真相告訴他。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他才絕食而死。 當年聶不凡是知道哥舒輕眉懷了他的孩子的,他也試圖讓哥舒輕眉留下那孩子,但除了讓哥舒輕眉增加對他的恨外,于事無補。 一個父親親手把一套損身折壽的武功教給自己的孩子,當他知道真相的時候,該是怎樣的追悔莫及。 但周梨覺得,那只是一部分原因。 聶不凡太愛哥舒輕眉,所以當哥舒輕眉和孩子都死去時,他便把自己關在這暗無天日之地長達十年。 如今告訴他,原來當年那孩子沒有死,但是因為他親自授予的武功而即將命不久矣,才真正將他擊潰。 他把那孩子當做是自己與哥舒輕眉間唯一的聯系,他沒有辦法接受是他親手將這種聯系扭斷的,所以選擇自絕而死。 說到底,他對周梨倒不一定有多深的父女之情,但他一定是極愛哥舒輕眉的。 周梨走出洞口,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陽光:“你幫我葬了他好不好?” 哥舒似情看了她一會兒,輕輕點頭。 她想起什么,回身走到那口卻邪劍前,摸了摸它冷硬的漆黑劍柄。 四年來她無數次試圖拔出這劍,無一不是失敗告終。 如今,它還是以沉默的姿態凝固在巖石里。她撫摩它的動作極其輕柔,低聲道:“你主人死了,你可愿隨我?” 她運起內力,哥舒似情阻止道:“你不可用六道神功?!?/br> 周梨搖搖頭:“可是我一定要將它拔出來?!?/br> 哥舒似情道:“我幫你?!?/br> “不用,”她手指緊扣住卻邪劍,“我要自己拔出來?!?/br> 哥舒似情沒再說什么。 多年前聶不凡心灰意冷之下,將隨身寶劍插入堅硬的山壁之中。今日,終于有人,要將它重現天日。 周梨運起內息貫通經脈,謝天樞的春風渡神奇地治愈了六道神功的缺陷,暫時平息掉了它剛猛的勢頭。 她緊緊咬牙,擰著眉頭手上用力,閃過一陣摩擦的火花,哥舒似情微一閉目,隨即,聽到劍身長鳴不止,那聲音,清銳卻不刺耳,傳遍山谷,讓谷中百獸為之顫栗。 周梨高舉卻邪劍,劍身異常清亮,罕見的鋒利,且殺氣逼人。 如果說朔月是靈動飄逸,金錯是沉重如山,那么,卻邪就是桀驁孤獨。 兵器譜上評它傲如鷹,孤如狼,陰狠太過,殺氣太重。所以當時這把以邪出名的劍名列兵器譜第一的時候,才會遭到這么多人攻訐。 周梨一向覺得,善惡皆付諸于行事,把劍或其他東西評為善或者惡,是世人一廂情愿的想法。 明澈的劍身照出她清潤模樣,她來回撫摸它,不知為何,喜愛至極,自言自語道:“還差了一把劍鞘。我要給它打一把適合它的劍鞘?!?/br> 哥舒似情在一旁插口:“那倒不用了?!?/br> 周梨回頭看他。 劍鞘就在求醉城中,一直由哥舒似情收著。周梨略微驚訝,她以為哥舒似情十分不喜聶不凡。 “你可知道卻邪劍是出自哥舒府的嗎?”哥舒似情走上前,周梨把劍給他,他拒絕了,笑道:“現在它是你的了。百年前哥舒府的家主鍛造出了此劍,劍出爐之日,家主卻以此劍太過陰邪為由,將其封存。家主為它取名卻邪,也正是想要消掉它與生俱來的邪氣。后來有名弟子叛出哥舒府,他逃走之時偷走了此劍,從此它便流落在江湖上了。也是機緣巧合,竟然到了聶不凡手上?!?/br> 武林中一直對究竟是誰鍛造出了卻邪劍爭論不休,始終未有定論,眾人都認為,該是出自某個邪異之徒。誰知它來自于當時江湖上的名門正派。 周梨無聲地笑了笑:“你信不信命?” 她這樣說,是因為這些纏裹成一團亂麻的紛雜往事,卻仿佛冥冥中有一雙手,將他們聚攏到一起。 流傳了百年的卻邪劍,最終回到哥舒家的人手上。 哥舒似情彎了彎嘴角:“我不信?!?/br> 周梨點點頭:“我也不信?!?/br> 世事皆在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