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節
周梨覺得后腦勺一陣疾風,她往前猛地一撲,鏢從背后而來,再次飛過她的頭頂。 這竟然還是個回旋鏢。 不等周梨站起來,江重雪點足凌空飛起,金錯刀向那胖子砍去。 瘦子抓緊了胖子的頭發,大聲道:“傘!” 這瘦子看來是發號施令的,他說什么,胖子就做什么,奉他如神明。 江重雪見他把手往身后一摸,隨即一把巨大的傘就展開在他面前。他刀尖未停,并不懼怕,心想一把傘而已,也擋得住他的刀么。 可金錯刀砍上去時,卻未曾將那傘面砍破,生生停在了傘骨上,江重雪眼神劇變。 這傘居然異常堅固,能擋住他的刀。 這時,數道銀光炸開在他眼角,他沒看清是什么,先以金錯刀抵擋,落地之后,才發現身后的樹上釘了無數根涂毒的暗器。 那瘦子手里拿著個小圓筒,那些暗器便是從這圓筒里射出來的。 能旋出利刃還能變成回旋鏢的黑匣子。 能擋住刀尖的巨傘。 還有這詭異的圓筒。 江重雪至此肯定了,這些是機關術。再看這胖子身上所懸的,一定是各色機關。 自從見識過梅影地宮之后,他便一直都在想,梅影這些機關,究竟是何人所制。也許此刻,他終于見到了制作出那些機關的人。 雖然這兩人實在不像,武功差不說,看上去還笨頭笨腦的。但他們能成為梅影五護法,總有過人之處。 江重雪忽然低下身子,人從地上滑入傘內,那胖子未曾察覺。他從地上彈起后,以兩指敲打在那胖子的膝蓋上,胖子痛極大呼,瘦子看他叫了,自己也跟著胡叫一通,好像受了多重的傷似的。 江重雪雖只用兩指,但下了狠勁,痛得胖子眼淚都甩出來,右腳猛地踹出去。他的腳大出普通人三倍,一腳足以把人都踢歪。 江重雪霍然躬身,腳踹了個空。那胖子收不住力,肩上的瘦子險些被甩飛,緊拽著胖子,口中怪叫。 江重雪原想逼那瘦子下來,忽然發現,瘦子的腿骨rou萎縮,軟綿綿的。他驚訝,原來這瘦子是個殘廢,怪不得他死都不肯下來。 江重雪再度彈起,一掌拍在胖子肚皮上,胖子哇地一口,不止吐出血來,就連下肚之后還未消食的雞鴨魚rou都一并吐嘔了出來。一堆的穢物如瀑布從他的大嘴里涌出,江重雪瞬間后移,慶幸未被波及。 胖子被這一掌打得一邊嘔吐一邊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們走?!苯匮┦照?,重新把宋遙扛上肩。 誰知走出沒兩步,地面震動,四人回頭,那胖子竟然爬起來了,舉著巨傘往他們沖過去,活像一頭猛獸要吃了他們。 四人立即飛起,那胖子大概是因為江重雪傷了他,尤為恨江重雪,一味地追著他跑,那把巨傘還不時地朝他揮下來,把面前的阻擋物全部掃清,就連一棵千年老樹都被這胖子一傘揮下來,竟然攔腰斷了。 江重雪肩上扛了一個人,被追得氣急,腳下一崴,身體一斜,摔進一個狹窄的洞口。 周梨見他摔出去時,本能地就要拉住他,誰知被他的重量一帶,也跟著摔進去。 葉家兄妹正要去救,但那胖子已擋在了洞前。 憑那胖子的體型,壓根進不了這洞,只能站在洞外生氣地大吼,拿手掌猛拍山壁,震得洞口落下一大片碎石泥土。 兩人當即往洞內跑,誰知這洞越往里跑,岔路越多。 跑出一段路后,那胖子的聲響沒了,兩人總算停下。 喘了幾口氣,休息了片刻,想到那胖子一定在洞口守著,便打算往里面走,尋另一條出路。 驚魂未定之際,周梨腳底踩到一個軟呼呼的東西,被絆了一跤,她驚呼著倒下去。 第56章 迷宮 周梨一屁股著地, 卻沒有感覺到痛, 屁股底下不知坐到什么,還挺舒服。一個聲音從她屁股下發出慘叫, 一陣哭喊亂嚎,眼淚直飆。 原來是坐到了人,周梨嚇得一蹦三丈高, 頭敲到了山洞頂部, 震得她頭暈目眩。 這地方比外面的夜色更黑,一點火光都沒有,完全不能視物。 周梨叫了幾聲重雪哥哥, 一只寬大溫暖的手伸過來,她哎喲了一聲。 江重雪縮回了手,他不小心戳到了周梨的眼睛。 周梨趕緊把他的手又抱回來:“沒事沒事?!?/br> “有事,我有事……” 周梨道:“???” 江重雪道:“……不是我在說話?!?/br> “我知道?!苯匮┑穆曇羲€是聽得出來的, 正因為聽得出她才啊了一聲。 這聲音是誰?為什么她覺得這么耳熟? “笨蛋!你可真是夠蠢的!” 周梨又啊了一聲,這又是另一個聲音了,粗野得很。 這時, 響起第三個不知名的聲音:“噤聲!” 幾人的聲音全體消失。 黑暗中,響起一兩下長長短短的抽泣, 伴著嗚咽,偶爾哼唧兩聲:“救命, 救命……” 周梨聽出來了:“是陸蘊!” “他在我這里?!苯匮┑?。 “他怎么了?” “暈過去了?!苯匮┞柭柤?,先把宋遙放下,再給陸蘊檢查了一遍, 摸到他臉上濕漉漉的,下了定論:“哭暈的。被你坐了一下,大概是疼哭了?!?/br> “……”周梨內疚,心想自己這么重了么,都把陸蘊壓哭了。 陸蘊氣息微亂,是中了陰公鬼母所放的毒煙,好在他中毒不深,毒沒有侵入血脈。 陸蘊學藝不精,換了功力深厚些的自己就可以把毒逼出來。江重雪渡了些真氣與他,他慢慢轉醒之后,感覺到背后一雙手抵著他,嚇得他一陣亂吼亂叫。 江重雪一把捂住他的嘴,“再叫我就殺了你?!?/br> 陸蘊向來是好漢不吃眼前虧,拼命點頭。 周梨摸了摸下巴:“既然陸蘊在這兒,靈吉道長是不是也在這兒?” 沒人應她的話,她便知道道長并不在此。 江重雪放開了手,陸蘊趁機想咬他,沒得逞。 周梨提聲向黑暗里那幾人問:“你們是誰?” 陸蘊聽了他們這幾句話,意識到他們不是梅影的人,尤其周梨的聲音,這一路同行他是認識的。 他唰地跳起來,站定了腳插腰道:“好哇,原來是你們!故意嚇唬我是不是?既然都進來了,為什么還不把我救出去!我爹呢,我大哥呢?他們有沒有來?” “閉嘴?!苯匮┮话此绨?。 比他們早進來的一人道:“喂,新來的,你們身上可有火嗎?老子他媽的一直在這兒摸黑吵架,連和我吵架的那小子長成個什么鳥樣都看不到,你們要有火就趕緊借點火來?!?/br> “一直?你們在這里很久了嗎?”江重雪往腰上一摸,他本是帶了火折子在身上的,不過好像掉了,他正要說沒有,一點豆光盈盈亮了起來。 有人手持火折子,吹了幾下,白皙的臉龐洇透微光。江重雪奔跑的時候這火折子從他懷里甩了出去,剛好被這人撿到。 有了火,雖然微弱,但周圍也稍顯清晰了。 這山洞四壁壘著厚實的泥土,前后左右都有路,但都是岔路,分支極多。洞內有些地方寬敞,有些卻狹窄得只夠容納一人?;鸸饬疗饋砗?,大家都沒在第一時間內開口,各自站定一個位置,彼此審視打量。 四個人。周梨數了一下,除了她和重雪還有宋遙外,這里面一共四個人。 陸蘊是一個,還有一個面貌丑陋的漢子,一柄長刀被他牢牢捏在手里,身上沒穿六大派的服飾,應該不是六大派的人。因為青城派把湘西一行泄露了出去,引了不少江湖人來到湘西,這人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是公子的火折嗎?” 周梨被這清雅的聲音所引,轉過頭。 手持火折的是個錦衣公子,沒帶武器,倒是他身后跟了個隨從,手上提了把劍。這人風姿秀逸,哪怕在暗無天日之地,氣質也溫文爾雅,如泉水明玉。不過他應該不是習武之人,骨rou并不堅實。 周梨打小看過無數種人,地痞流氓富家少爺什么人都見過,而這人一看就是侯門望族里出來的公子,而且身家不俗,不是爆發商賈一類,應是簪纓大族,不然養不出這樣的風華。 江重雪點點頭,那人微笑:“還給公子?!?/br> “不必了,你拿著也是一樣的,”江重雪輕輕看他,“沒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我叫……” “我家公子姓趙?!彪S從接過了這位趙姓公子的火折子,透著幽幽紅光戒備地盯著面前幾人。 他的隨從倒是比他家公子更多些江湖經驗。周梨原先沒怎么注意那名隨從,此刻看去才發現這人長得竟也不俗,與他公子年紀相仿,身形奇高,是在場的人里最高的一位,身材魁梧,容貌剛毅堅硬,看上去很孔武有力,衣袍下應是一副陽剛健康的身軀。 周梨驚覺自己走了眼,把這人看成隨從。他哪里像是下人,明明一身磊落氣韻,伴著一股不合年紀的滄桑。 江重雪自報姓名后,也看出這兩人來路不凡。從他們這里轉過了頭,他便開始打量這洞xue,問:“你們進來多久了?” 趙公子道:“兩天?!?/br> “老子他媽掉下來快四天了!”那漢子在這里頭待的時間最長,長時間處于黑暗中的心情幾乎要崩潰,“沒吃沒喝的就算了,連個火都沒有,再出不去老子都快瘋了!” “你呢?”江重雪看向陸蘊。 陸蘊本不想和江重雪說話,但他接連兩次被他制服,心知自己不是江重雪的對手,唯恐再遭到他毒手,只好嗡聲說:“我不就是進來了一個多時辰,你又不是不知道?!?/br> 江重雪道:“我是問,你是怎么進來的?” 陸蘊說:“我當時被那臭女人打暈了,我哪兒記得這么多?!?/br> “奇怪,”周梨道:“陰公鬼母怎么沒把你殺了?!?/br> 陸蘊跳腳:“喂!你很希望我死嗎!我可是青城派的二公子!他們有那個膽量殺我么!” “二公子?”周梨挑眉,低語一句:“的確挺二的?!?/br> 江重雪笑了一聲:“也許真的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沒有殺你?!?/br> 周梨道:“你的意思是,梅影留下陸蘊的性命,是想到時候威脅陸奇風就范?!?/br> 江重雪點頭。 大漢聽到此,冷笑著掏了掏耳朵,“這小子掉進來后,我瞧他昏迷,良心好還渡了點真氣給他,誰成想他一醒過來就開始自報青城派的家門,嚷嚷個不停,吵得我耳朵都痛了!幸好后來毒發了,總算停了一陣,可惜,怎么沒把你毒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