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楚墨白把話頭繞回來,“事情我已了解了,是青城派不對在先,小樓嚴禁切磋時傷人,是他們之過,我自會處理,到時給你一個交代,你放心?!?/br> 周梨心道:“這消息走得也太快了?!?/br> 其實周梨從朱雀廣場離開后的一個時辰里,青城派與一個神秘女子比武傷人的事情就從側峰傳到了主峰。 戒律堂的沈云從聽說了周梨是楚墨白帶來的,便去找到了楚墨白,楚墨白得知此事后,沒有先到周梨這里來,而是先去了解事情始末了。 “聽說你打敗了陸蘊,又打敗了陸藉,若不是陸藉偷襲,等于你先后勝了他們兩人,”柳長煙給她豎一根大拇指,“厲害!” 楚墨白道:“柳師弟?!?/br> 私下打斗受傷,這種事怎么能拿出來夸耀。 柳長煙捂住嘴巴,乖乖地不說話了。 楚墨白凝視著她的臉色,“你的傷可有大礙?” 她的聲音悶悶的:“不礙事,點蒼派有個弟子給了我傷藥?!?/br> 楚墨白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對她伸手,“可否給我看看?!?/br> “謝謝,不用了,等一下我會去神農閣配幾貼藥?!?/br> 楚墨白的手垂下來。 他在側峰了解事情經過的時候,知道了周梨在朱雀廣場上對抗陸氏兄弟時又動用了那門邪異的武功,所以想給她看一看。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周梨對他很有敵意。 這敵意并非是他把她強制帶回小樓這么簡單,似乎還存在其他原因,但他猜不出。 楚墨白思索了一通,讓她好生休息,便告了辭。 走了沒幾步,周梨喚住他,他回身站定,一枝白梅蜿蜒在他頭頂,梅白衣素,交相輝映。 周梨斟酌良久,試探性地問他:“明日的千華賞不知我可否旁聽?” 柳長煙咦了一聲,“你想參加千華賞?” 他以為周梨是仰慕這種聞名江湖的盛會,朝她一連擺了好幾下手,“小靈芝,別聽這千華賞名字悅耳,其實無聊的很,還不如到后山賞花來的愜意?!?/br> 周梨當然不是為此,她秀眉微皺,緊盯著楚墨白。 楚墨白略感意外,“為什么?” 背后的夕陽漸散,夜色籠罩了下來。掌燈的弟子正拿著長桿把燈籠掛到檐下,只是片刻,次第的火光逐漸在樓中蔓延成海。 周梨道:“梅影之事,我聽聞已久,想助一臂之力?!?/br> 幾丈外的楚墨白衣袂從風,拒絕道:“不可?!?/br> 千華賞的規矩,掌門在聚仙臺上商榷要事,弟子則坐于聚仙臺下,期間只有兩名小樓弟子可上聚仙臺,做聽調之用。 這次選的兩名弟子正是南山和景西。 周梨不是門派弟子,沒有資格參與千華賞,不能因此而壞了規矩。 周梨看他拒絕,也沒有強逼,看上去好像不意多爭。爭了無用,楚墨白從來不為誰打破原則。 她合上了門,楚墨白折身在小徑上離開。柳長煙不忘幫周梨把窗戶也關上。 從客房出來,兩人在青石小路上慢行,楚墨白抬手輕輕拂開墻角里伸展出來的花枝,一片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沒有發覺。 柳長煙接過他懷里那只滾圓的黑貓玩耍,結果生生被這畜生啃了三四口,齒印子都咬了出來,他悻悻地把貓扔回了楚墨白懷里,用一根手指頭戳它的腦袋。 這貓太胖,戳下去還能彈回來,他一連戳了好幾下,問道:“師兄,它叫什么名字?” 楚墨白:“貓?!?/br> 柳長煙:“……” 兩人挨著肩并走在小樓內,過往的弟子向他們俯首示禮時目光不住地往掌門懷里那只貓上瞥,各自震驚。 恰逢南山和景西前來匯報千華賞已布置妥當,看見這貓的反應也是如出一轍的驚訝。 南山低聲問:“是你的嗎?” 景西狠命擺手,把自己撇干凈,“誰說的?!我可再也沒有養過的,你別誣陷我!” “真的?”南山不相信。 景西喜歡這些貓貓狗狗,曾經偷養過一只土狗,結果某次沒看牢,那狗什么地方不好鉆,竟然好死不死地鉆進了戒律堂,被沈云從發現后,追查到是景西所養,景西為此受了三日的罰,狗也被轉送下山。 景西跳腳,“真不是我!” 柳長煙笑道:“不過一只貓嘛,養就養了?!?/br> 南山是戒律堂出來的弟子,已被默認會是下一屆戒律堂的執劍長老,聞言面目一肅,“柳師兄這話就不對了,既是小樓規矩豈可私自破壞?!?/br> 他鄭重其事地道:“請掌門放心,我一定查出是哪名弟子犯了門規?!?/br> 柳長煙捧腹大笑。 楚墨白半晌無言,“……不必了?!?/br> “為什么?” “這貓是我的?!?/br> 南山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與景西面面相覷。 “私自收留此貓是我不對,待過了千華賞,我自會去戒律堂向沈師叔請罪?!背椎哪舆€是清清冷冷的,把貓放到了南山手中,讓他處置。 那貓自然不甘,對著南山一頓踢踹啃咬。 南山一張臉從未耷拉得這么長過,只覺自己抱著的根本是個燙手山芋。 小樓建立以來,當然也曾有掌門違反門規,但是能讓掌門走進戒律堂受罰的,必是了不得的大事,什么時候聽說過小樓掌門因為一只貓受罰的。 兩人抱著此貓猶如風中化石,那邊柳長煙和楚墨白早已走遠。 “師兄在想小靈芝?”柳長煙一笑,“看你心不在焉的?!?/br> 楚墨白并不反駁,“嗯?!?/br> 柳長煙來了興致,“哦,真的嗎!師兄覺得靈芝姑娘怎么樣?” “我在想,”楚墨白清冷地道:“她為什么想參加千華賞,其中定有蹊蹺?!?/br> “……”柳長煙的興致一下子摔進谷底,“你就在想這個?哎?!?/br> 楚墨白轉過頭,柳長煙復問了一句:“說真的,師兄到底覺得靈芝姑娘怎么樣?” 楚墨白一字一句道:“聰慧機敏,但有時愛耍弄小聰明。武功不凡,但走的是邪路。心思清明,算得落落大方,但有時略顯粗心?!?/br> 柳長煙一拍手:“哇,師兄,你這么了解她,一定是對她有意思?!?/br> 楚墨白側首,完全沒料到他會說出這句話,認真凝視他,“柳師弟,你……” “好好好,打住打住,我知道你心如止水,沒那個意思,是我心思不正,我想歪了,我懺悔,”柳長煙一把捂住耳朵,“我看你們兩這一路上,一個逃一個追,玩得不亦樂乎,所以才以為你們……” “柳師弟?!背淄W×四_。 柳長煙嘆氣,“好啦,我不說了?!?/br> 話音未落,心有不甘,總覺得癢癢的,不問不痛快,“師兄,你真的對靈芝姑娘一點意思都沒有,你有沒有覺得她和別人不一樣,或是一遇到她就不知道該說什么,看她也覺得和看別人不同?!?/br> 楚墨白冷靜道:“沒有?!?/br> 楚墨白從不撒謊,他說沒有就真的沒有。柳長煙苦笑,這么看來,的確是他想多了。 兩人在岔路口分別時,楚墨白仍未想通,周梨為什么想要參加千華賞??上氩煌?,也只好先隨他去。 第二日,千華賞如期舉行。 第43章 千華賞 小樓的聚仙臺建立在主峰后山, 漢白玉的臺階, 高臺上四座綺柱一座三足青銅大鼎,并擺了六張坐塌。 聚仙臺四周白云青山, 幾只仙鶴披露朝陽從山巔飛過。 千華賞顧名思義,是要賞物。 小樓最出名的是劍,曾經的千華賞, 是由鑄劍工匠將三年來出爐的好劍置于聚仙臺上, 供各門各派品鑒評點。 但后來的千華賞慢慢變成了各派的議會,品劍反而被人拋在了腦后。 高臺之上,六大派的掌門人還未到場, 南山正在做預備工作,余光瞥見一個白衣瘦削的身影匆匆跨上聚仙臺,他正給每張案幾上的杯盞都注進清茶,不忘責備來人:“又睡晚了?” 景西悶悶地應了一個鼻音。 “你這懶惰的性子, 何時能改改,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要是再晚點, 各派掌門都到了,你卻沒到, 失不失禮?” “……嗯?!?/br> “這次便不罰你了,下次要是再這樣, 休讓我開口,你自己去戒律堂領罰?!?/br> “……嗯?!?/br> 南山發覺了不對,直起身來, “你怎么了,病了?” 平日里他責備景西,那小子哪次不是找一堆理由,什么時候這么聽話過。 景西使勁用袖子擋住半張臉,“沒,沒事?!?/br> 南山機敏地覺出了什么,猛地拽過景西的肩膀。 他和景西從小一起長大,景西從頭到腳,無一不為他所熟悉。 這一拽,力量太猛,斜插在束發冠內的簪子一落,玉冠跌了下來,滿頭烏黑的發隨風輕飄。 “你……”南山瞪大了眼睛,“周梨姑娘!你你你,你在這里做什么?!這不是景西的衣服嗎?景西呢,他去哪兒了,你把他怎么了,你怎么穿他的衣服,還扮成這個模樣?” 周梨無言以對,討好地笑了一聲。 南山滿臉黑線,一口氣提在胸膛,以一句高到帶了回音的問話做結尾,“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梨手忙腳亂地把簪子和玉冠拾起來,隨手一指,“來了來了?!?/br> 各派掌門正走過吊橋,往這里來。 南山眼前一黑,耳朵里嗡聲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