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最大所得
云洛情掃著澹臺聿,到目前為止,這人未發一言,可這個壽典最后的聚焦點,卻是他半年多前隨意說過的一句話。 “堪當國母”四個字落在宋玉凝身上,人人只道是好,即便是宋玉凝自己,她也覺得自己擔當得起。 云洛情垂眸微微嘆氣,不知楚非寒在此,他會是什么反應? “宋玉凝那個笨蛋,自己搬石頭堵了自己的路,還洋洋自得,真是蠢!”楚玄痕在云洛情旁邊小聲說道。 云洛情側頭看著楚玄痕,人人都說楚玄痕不學無術,是個玩世不恭的小霸王,但是今日這樣的時局,在場的文武百官,又有幾個人能真的看懂?而楚玄痕看懂了。 “小丫頭,你別告訴我你看不懂什么意思?我是不會相信的?!背蹧]看她,卻知道她此刻看他的眼神,挑眉說道。 楚君臨在整個壽典之上,可說沉默如金。 楚玄痕掃了坐如磐石的楚君臨,又道:“他倒是聰明,什么也不做,一句話也沒說,反倒成了最大的贏家!” 云洛情也看了楚君臨一眼,然后湊近楚玄痕道:“那還不趕緊回家去召集你德親王府的旁支末節、親戚們,趕緊把到了年紀未出閣的小姐送進京城來,說不定下一個皇后,會出自你們德親王府?!?/br> 楚玄痕聞言,猛地轉頭盯著云洛情,眼眸中深不可測。 “下一個皇后出自哪家,我爺爺不擔心,父王也不擔心,我就更不擔心了,他們唯一擔心的是,我什么時候娶妃,而這一切,都取決于你?!?/br> 云洛情狠狠剜了楚玄痕一眼,不再理會。 楚君臨這時候也抬起頭來看云洛情,看見她瞪了楚玄痕一眼,臉色不悅,他微微收斂,若有所思。 南宮樾身旁的一位使者小聲道:“王爺,看來皇上還真給你選了一門好親,那位五公主,琴藝非凡?!?/br> 南宮樾聽了使者的話,不屑的冷諷。 壽典末了,老皇帝下旨:丞相之女宋玉凝,溫嫻雅致,德才雙懿,茲冊封為太子妃,擇吉日成婚。 云洛情知道,老皇帝對楚非寒,已經沒有任何期望了。 壽典結束的時候,楚玄痕一路追隨著云洛情出了皇宮,德親王這次沒有阻止楚玄痕,他在朝堂幾十年,今日壽典上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得通透,皇上對云王府,該不會再是從前的忌憚了。 在外人看來,今日收獲最大的,莫屬丞相小姐宋玉凝,一支舞就獲得了太子妃的賢位。 “我記得我約的是明日,祁王怎么今夜就過來了?” 祁王到來之時,云洛情剛剛梳洗完畢,準備上榻準備就寢。 祁王仔細看著云洛情的臉,抬步跨入屋內,走至八仙桌前坐下,從云洛情的表情看來,她早知道自己會來。 從壽典至今,他越加肯定自己的猜測。 “云小姐知道本王會來,連茶都準備好了?!逼钔醵似鹈媲盁釟怛v騰的茶盞,輕輕嗅了嗅:“進京之日就聽聞,太子和四皇子都特地跑到云王府來喝茶,果然是好茶?!?/br> 祁王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盞,一句話不說,只嘴角的彎弧不減。 “王爺笑什么?”云洛情望向祁王。 “本王在笑今日壽典上的最大之所得?!?/br> “什么意思?”云洛情不明的望著祁王,這個老皇帝最小的弟弟。先帝在時,曾夸其曰:祁王楚亓,德愛禮智,才兼文雅,明經擢秀。若非祁王無心帝王之術,今日的東爵,該當是另外一番景象。 “今日之最大所得,難道不是云小姐你嗎?”祁王道:“北冥夜王和南岳丞相進京之日,東爵的各位世家公子,卻忙著在街面上為一萬花樓女子大打出手,皇上壽典,作為儲君的太子不履太子職責,淬心黨爭,就連壽典之上也未出現,北冥和南岳只看到了我東爵在自損內耗,難免心生不臣之心,云小姐壽典上一副絕世地圖,震懾住了某些心懷叵測之人,此為其一?!逼钔醯?。 云洛情靜靜聽著,端起面前的一杯白水喝了一口。 “其二,你的這份用心皇上自是看在眼中,也記在心里,從前對云王府的忌憚,估計會因此減緩許多,你一幅畫,保了東爵的臉面和云王府的安穩,這還不是最大所得?” “祁王深夜前來,該不會只是與我討論今日壽典上最大所得的事情吧?”云洛情抬眼看著祁王。 “自然不是,京城中許多人說云小姐是愚昧之人,今日才真正見識到,果然市井謠言不可信,云小姐才是真正的奇女子,可與當年的云王妃相較?!?/br> “本王今夜來找云小姐,是想問云小姐一件事情?!?/br> “何事?”云洛情問道。 “如今京城中兩位有權勢的皇子正在奪嫡,眾位大臣紛紛在選主擇路,太子和四皇子,云王府打算支持誰?”沒有過多鋪墊,或者是婉轉的詢問,祁王直截了當的開口問。 “祁王問這句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云王府就不可以誰的身邊都不站嗎?臣子的忠心自然是對皇上,將來無論是四皇子還是太子登基,云王府都會一樣效忠新皇,祁王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奇怪?!痹坡迩榈?。 “哈哈哈……”祁王笑了起來:“今日皇上冊封宋丞相之女為太子妃,東爵京城最有權勢的云王府,德親王府,慕容丞相府皆是處于中立,端王府,如今的宋丞相府,都是站在太子一邊,朝臣們選主擇路的風向早已變動,云小姐覺得,這場奪嫡,誰會得手?” 如今的朝局看上去的確如此,四皇子在明面上,除了跟隨他多年的軍中舊部,以及朝中一些孤僻的武將之外,的確沒有其余朝臣的支持,如此看上去,勝算的確不大。 但是云洛情知道,有沒有朝臣支持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皇上選擇了他。 老皇帝垂暮之年,眼看朝中局勢混亂,他只有冒險試煉楚君臨,這個他早已選定的繼承人。 “祁王夜訪我流云閣,難道就只是為了與我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恐怕不是吧!”云洛情知道,她白天在鳳儀宮見到的事情才是祁王的真正目的。 祁王愣了一下。 “好,既然云小姐這般說了,本王也不兜圈子了?!逼钔醯溃骸拔遗c華珊自小青梅,兩心相悅,皇兄登基為皇,本王駐守東海為一方藩王,本打算請旨讓皇兄賜婚,不料當年秦老將軍,也就是秦王的父親,為了家族利益,將她送進了皇宮……” “并非本王對皇兄無忠心二字,多年前,皇兄寵幸一外邦女子,將華珊置于一旁無從過問,恰逢本王進京覲見太后,再見舊人,情隨心動,才有了如今的陌尋……” 云洛情怔了一下,原來十皇子當真是祁王與秦皇后所生。 “時隔多年,本王與華珊都已看開了,唯一的牽扯便是陌尋,若無今日白天云小姐你撞到,這將是一個永遠無人知曉的秘密,我們會把它帶進墳墓,既然天意如此,讓云小姐你知道了,本王只求你,放過陌尋,本王與皇后,謹遵云王府驅使?!逼钔跽嫘恼f出這些話,云洛情看在眼中,聽進耳里。 看來今日祁王與秦皇后在鳳儀宮相見,是想做最后的訣別。 如今祁王膝下有一世子已經成年,他是打算讓世子襲爵,自己隱退朝堂,那便永世不得再見十皇子了。 能放下權勢,為心愛之人甘心隱退,這樣的人,她已經很久沒見到了。 “我知道祁王擔心什么,你大可放心,我云洛情的名聲雖然不佳,但也是說話算話,既然答應過皇后,我就什么都不會說,更何況,說到底,這關我們云王府什么事情?” 若是云王府參與黨爭,還有可能算計拉攏,但是云王府既不屬于太子一派,也未站在四皇子一邊,只要不危害到云王府,該是沒什么好圖的。 祁王看著面前的這位女子,不過十六年華,剛剛及笄,這個年紀的貴門千金無不是整日想著穿什么,如何打扮,如何炫耀,可這個云王府嫡女,她與一般的千金小姐,有著天壤之別。 屹立百年的云王府,到了云王爺這一代,已經在慢慢凋零,可今日,他才真正見識到云王府的深沉,它所倚仗的不是云王府屹立百年的威名,而是王府中一顆七竅玲瓏心。 “祁王覺得我說的話,不可信么?”云洛情望向祁王,他半晌未說話,只愣愣看著她。 “本王相信云小姐?!逼钔醯溃骸拔遗c華珊,既算是個錯誤,也是個美麗的錯誤,她從未想著要登上后宮皇后的寶座,所以陌尋絕不會參與到皇子奪嫡的戰爭當中,我們只希望陌尋,不愁衣食,一生無憂?!逼钔醯?。 “王爺說的不錯,十皇子才八歲,他懂得什么呢?不過,若四皇子進宮,可讓十皇子與四皇子多親近親近,總不是壞事?!痹坡迩榈?。 “與四皇子多親近?”祁王一愣。 “太子向來討厭小孩,而且四皇子文治武功都是皇子中翹楚,若是以后能讓四皇子教導十皇子的功課,想必十皇子長大之后,必不輸給任何一個兄弟?!痹坡迩檫@話說得隱晦,祁王心中隱隱有些懷疑她的用意,但又覺得,即便她云洛情心再玲瓏,也算不到皇上心里面去,因此也不再多作他想。 “王妃明日會進宮給皇后請安,屆時定讓她轉告皇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