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不為什么,忽然沒了心思,不愿意坐在那高高王座上做那孤家寡人了,大約心里一直記掛那個被我狠心送到庵寺卻沒能如約接她走的小阿貍,我欠她太多了,幾乎心有魔障,無力去管那天下了?!?/br> 謹姝幾乎說不出話來,她無數次猜測過她死之后的場景,也想知道阿寧過得如何了,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心口忽然疼得厲害,眼淚都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她重新又撲到他懷里去了,嘴巴張合了好幾回,感覺有很多話要說,但又不知道說什么,最后只罵了她一句,“你傻不傻??!” “傻吧!”李偃笑了笑,“所以坐不了皇位?!背鲥e了,請刷新重試 第40章 謹姝窩在李偃懷里待了好一會兒。 聽他說上一世她不知道的那些事。 劉郅自裁。 鄭鳴凰亦死了。 葉昶做了皇帝,兄長是個仁德君子, 胸有韜略, 只是身子弱了些, 坐在皇位上有些吃力,但國家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條,李偃做了鎮國將軍, 手中握著半數的兵權,許多人猜測, 他是想效仿著輔佐一個傀儡皇帝,但葉昶在位期間, 李偃并沒有過多干涉, 除了發生過幾次動亂, 都被他鎮壓了,也并沒有靠兵權生事。葉昶身體不好,在位期間并無納妃, 只有一個原配夫人,但無有所出,幾乎所有的大臣都在催儲君的事,葉昶找李偃商議過, 想把位子傳給李偃,李偃卻并不想接,他覺得自己整個人好像銹住了, 失去了早先那種野心勃勃, 那萬里河山, 江山美人,于他觸手可及,反而他覺得麻煩不想要了。 又或許蒼生黎民太重,他身負罪孽,不配去背。 阿寧是他親自教導的,那孩子身上擁有一切帝王的優良品質,胸懷天下而又意志堅定。 葉昶在駕崩的前一年冬日里,立了阿寧為儲君,彼時祭禮時候,是李偃陪她去的,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厚重的禮服,立在人前,氣貌威嚴不可侵犯,他那時便知道,她比他更會是個好皇帝。 葉昶駕崩的時候,她才十幾歲,日日端坐在案前批示奏折,天下大事皆由她過目,李偃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對她太殘忍了。 但阿寧同他說過一句話他一直記著,“太傅,朕有時會想念母親,她若生在這時候,不會被人那樣糟踐。朕這樣努力去構筑太平,無非是希望,若母親托生今世,愿這天下,是她想要的盛世太平?!?/br> 思及此,李偃不由轉述給謹姝,又說:“阿寧想要的,孤都會替她實現?!?/br> 謹姝忍不住趴在他懷里嗚咽了起來,她的阿寧,那樣那樣好。 這一切與她想象的都完全不同。 她其實一直很想問后來阿寧如何了,但她不敢,怕結果不是她想聽到的,怕自己難過,也怕李偃不好說,畢竟那是她和別人的女兒,與李偃并無半點關系,他也完全沒義務要保她。 但現在聽到他說的話后,她整個人都是懵的,又很心疼他,其實他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做。前一世里,謹姝埋怨過很多人,唯獨沒有埋怨過李偃,哪怕后來在庵寺餓得快要昏過去了,她也從來沒有埋怨過他把她丟在那里。 她并不傻,知道他回去是要為兄報仇,還要護著兄長的妻子和孩子,江東那地界混亂不堪,他去估摸著也是九死一生,但他又不是那種茍安的人,他自然可以帶謹姝走,可亂世之中,他尚且難自保,如何帶著她。 謹姝也并不想拖累他,她只是,很舍不得他罷了。 后來經歷了種種,她早便死心了,人有時候害怕沒有希望,又害怕太多虛妄,那些看不著抓不到的東西,她很習慣于丟棄。 一直走,莫回頭! 只是如今知道,她在那一世里,也并非無人牽掛,無人問津,她的阿寧,甚至在努力為她造出太平盛世,她頓時也便覺得人生沒有那么苦了。 謹姝笑了一笑,“還好,阿貍這一世,早早遇見了夫君?!?/br> 李偃拍了拍她的肩,“我醒過來的時候便在山南打仗,如果早一些,早到孤遇見你的那些年,我定帶著你,哪里都不送你去,這世上哪有什么安穩,如果孤不能照顧好你,那么也沒有旁人能代替了。我那時其實是害怕了,我怕自己太自私,你還那么小,我不能拖你入險境?!?/br> 謹姝捂住了他的嘴,“夫君別說了,阿貍都懂,也沒有怪過夫君,無論前一世還是這一世,夫君都是阿貍的貴人?!?/br> 李偃撥開她的手親了親她的唇瓣,笑說:“好,不說了,你只記著,無論如何,孤都在你身邊?!?/br> 謹姝也回親他,勾著他的脖子,唇碾上他的嘴唇。 李偃順勢撬開了她的齒關。 昨日里,兩人安安穩穩睡了,主要是謹姝一下子就睡著了,李偃摟著她想做些什么,也不好吵醒她,嘆了口氣強迫自己清心寡欲去睡,今日里一整天情緒起起伏伏,緊張了一日,這會兒放松下來,同她說了些體己話,氣氛倏忽就膩起來了。 李偃的手探進了謹姝的衣服里,她睡下的時候脫了外衣,這會兒只穿著一件薄薄的中衣,被他粗糲的手掌揉捏著,渾身都是異樣的感覺,謹姝躲了躲,他追過去,兩個人重新貼在一起,貼得緊,好似一點空隙都沒了,謹姝仰脖子仰得累,腰也要被他勒斷了,難受地哼了一聲。 李偃低笑了聲,說了句“嬌氣”,手上卻還是把她放倒在床上,讓她躺著,他壓過去的時候,謹姝睜著眼睛看他,眼睛里霧蒙蒙的,好像迷了一層水汽,盯著他瞧的時候,帶著幾分媚惑。 他喟嘆一聲,“孤的阿貍,長大了??!” 謹姝“嗯”了聲,“若要算起來,我應當都快十七歲了。早就過了及笄之年了?!?/br> “孤大約猜得出來,不然如何與你同房?!?/br> 謹姝抿了抿唇,拿指尖戳了戳他胸膛,這時才想起來問,“劉郅是跑了嗎?” “沒,孤把他抓回來了。城外駐軍一直沒動,劉郅拼死殺出去,還沒松一口氣,就被孤的人捉了?!?/br> 謹姝驚訝了一瞬,“夫君打算怎么處置?” “斬草除根,孤不會放虎歸山?!崩钯惹屏怂谎?,“你可是不舍了?” 謹姝蹙了蹙眉,“夫君說什么渾話。我對他又不舍些什么?!闭f完又咀嚼了一番,更氣了,翻過身去,明明白白寫著一臉我生氣了。 李偃抓著她的柔夷在自己臉上拍了拍,“是夫君混賬,阿貍你打就是?!?/br> 謹姝哼了哼,“我哪里敢打夫君啊?!?/br> “孤命都是你的,還有什么不能給你?你自管打就是?!崩钯缺羌獠淞瞬渌哪?,唇在她耳朵邊擦著,小聲說,“孤只是……孤并不是那個意思……哎,是夫君混賬,莫生氣了,乖阿貍?好阿貍?” 他審了劉郅身旁的人,倒審出來一些,劉郅方面劫持楊婉嫻的時候是受過重傷的,期間是楊婉嫻照顧的他,那時青澀少年,大約被那美貌小婦人所打動,一顆春心波動,他待楊婉嫻是真的算不錯了,卻沒想到楊婉嫻所有的示好和低眉順從,甚至那些體貼和對他的種種乖順,都是為了生下昏陽王的孩子,楊婉嫻在被劉郅扣留溫縣的日子里,曾多次試圖聯系昏陽王府,但都失敗了,她在被截的時候還不知昏陽王已遇害,后來知道的時候更是悲痛欲絕。 楊婉嫻當時并非是想殺鄭鳴凰,只是想自殺,大約覺得活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至于后來為什么傳出來是楊婉嫻想殺鄭鳴凰,而鄭鳴凰失手殺了楊婉嫻,李偃猜測,可能是鄭鳴凰慣常用的自我欺騙術,楊婉嫻把鄭鳴凰當做女兒養了一年,但鄭鳴凰畢竟不是她女兒,楊婉嫻要自殺,意味著在鄭鳴凰那里,楊婉嫻并不是真的愛她,而是把她當做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代替品,一個本來就身無一物的人,突然得到了巨大的財富,而那財富轉瞬間又消逝了,她本來可以平靜的心,頓時就有了落差,巨大的致命的落差。 劉郅前一世里,應當對謹姝是有情的,只是那些情夾雜在對楊婉嫻的恨里,已分不清是愛還是恨了。 但這些,李偃不打算告訴謹姝了。 他只想和她好好過這一世,耳鬢廝磨,攜手白頭。 謹姝被他一哄便沒了脾氣,他一直拿鼻尖嘴唇蹭她,蹭得她癢哄哄的,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李偃便也笑了,“你笑了,孤便當你不生氣了?!?/br> 他手還是不老實,在她身上摸來摸去,碰到了她的癢癢rou,弄得她咯咯笑個不停,笑到最后眼淚都流出來了,李偃俯身吻去她的淚痕,低聲說著,“同我生個孩子吧阿貍!” 謹姝“啊”了一聲,頓了頓才反應過來,不甚好意思地說,“好??!” “那咱們先試一次?” “啊……行……行吧!” 李偃笑了笑,自己扯了自己衣服,又解掉了她衣服上的帶子。肌膚相貼的時候,他輕聲喟嘆了一聲,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沸騰,只恨不得立馬將她揉進懷里。 已到了晚膳的時候,但門緊閉著,誰也不敢過來叨擾,謹姝還是有些緊張,“要么吃了飯再……” “餓了?” “也不是……” “那便待會兒再吃,孤等不到吃過了飯?!崩钯饶笾氖中?,舉過了頭頂,俯身的時候又親吻了她的鼻尖,笑了笑,“阿貍真香?!?/br> 謹姝被他說得不好意思,“我都沒沐浴,哪里香了?!?/br> 李偃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那我再嘗嘗?!?/br> 謹姝推了他一把,笑著,“夫君別鬧??!” “那我偏要鬧呢!” “哎……” 兩個人滾作一團,一室暖香。 謹姝后來被他扒拉著換了個羞恥的姿勢,她不讓,躲著不要他倒騰她,他還一本正經地騙她,“書上說,這姿勢容易懷孕,阿貍不想給夫君生孩子了?” “沒……” 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罵他,“夫君你也太無恥了。哪本書上說這些???” “你屋里那些本子,孤都看了。你沒看過這一本?” 謹姝半信半疑地搖了搖頭。 “那改日找來你再看看?!?/br> “……我才不看?!背鲥e了,請刷新重試 第41章 遜縣的驛站挺大的,一應鋪設也齊全舒適, 因為臨近邊界, 來往信使官員在出入江東的時候都會在這邊休整。 謹姝住在這里久了, 都覺得要生出感情來了。 早上驛丞來請安,她也給了面子去見了,順帶見了楊八, 給了謝禮,李偃已有了封賞, 許他信馬侯的職位,管軍中探子和消息傳送的, 算是一項特殊的職位。武將中的文職。所以謹姝的禮便沒備得多豐厚, 免得有拉攏的嫌疑。 李偃打下江東后自立為王, 一應職官體系都是沿用舊例,生逢亂世,兵戈四起, 漢中現下已是武將大過文臣,其實自古以來都是得兵權者得天下,是故太平時候,帝王都是飛鳥盡良弓藏, 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將,難逃被打壓的命運。 但李偃依舊重視文職,武將打天下, 文官守天下, 武將鎮天下, 文官司天下,缺一不可。 也算不上高瞻遠矚,只是各有側重,但謹姝喜歡他身上那股子自信自我的勁兒。 抱月在前廳跪了一天一夜,謹姝這時候才想起去看她。 她跪在那里,過了一夜,早就無法跪得筆直,到了后夜,幾乎是半癱在地上,掌燈的小廝幾次來勸她莫做這等傻事,她卻不聽,天亮了,來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她揉了揉已經沒有知覺的膝蓋,重新跪直在了那里。 謹姝進門的時候,她甚至又挺了挺背,抿著唇,聲音仿佛銹住了,許久才伏身叩在了地上,“婢自知罪孽深重,望小夫人責罰?!?/br> 謹姝坐在旁側,低頭瞧著她,“你何罪之有?” 稚櫟拿了扇子給她扇著,漣兒去捧了茶,謹姝低聲叫她們不要瞎忙活了,“熱不熱,跑來跑去的,我喚你們了你們再動?!?/br> 漣兒乖順應是,稚櫟抿唇笑了笑,“自然是心疼小夫人,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拿了主子家的銀財,盡心侍奉自然是份內的事,小夫人莫要心疼我們,咱們這些人,皮糙rou厚著呢!你叫我們閑著我們才渾身不自在?!?/br> 漣兒不會說,但心里也這樣想的,這會兒不迭地點著頭便是認同,模樣好笑的緊。 謹姝搖頭輕笑,“瞎扯些什么,旁處歇著吧!我同她說會兒話?!?/br> 稚櫟不放心,瞧了一眼抱月,垂首道:“婢就在這里侍奉小夫人,昨日里才得了教訓,再把小夫人落在那里,婢就是自裁在主公那里,也難交代呢!” 謹姝搖搖頭,“算了,隨便你吧!也就是在我這兒,你這牙尖嘴利的,比主子還能說?!?/br> 稚櫟嘿嘿笑了聲,“知道小夫人疼咱們?!?/br> 謹姝說完才低頭看了抱月,抱月有些羨慕地看了眼稚櫟,有些時候,同樣是下人,她便沒有那么好的命,遇上什么樣的主子,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違背良知,漠視尊卑,知情不報。婢罪該萬死?!北г轮匦逻翟诘厣?,眼里噙著淚,她其實早就憋壞了,但如果鄭小娘子沒有出事,她依舊不敢來請罪,不敢拆穿,大約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吧!她是懦弱的人,無可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