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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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真不用了,饒了我們吧?!笔灏嗟娜思娂姼骛?。 辜老師雖然只是十五班的英語老師,但也是實驗班二班的班主任,老鄭還有點雞湯主義,教育上講究愛的感化。但辜老師就不一樣了,他進行的是地獄高考模式,教室里貼的標語是“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他們班的人,每天早上七點就必須到教室,晚上十一點才能離開,據說課間都在抓緊時間背單詞。 阮恬有時候從二班經過,看到他們班學生都面色發白,眼神發飄,活像半夜遇到艷鬼被吸走了陽氣。換莫麗同學的話來說:他們看上去都好腎虛啊。 “老師跟你們說真的,你們以為我是在害你們?!惫祭蠋熣f,“一會兒下課我去跟你們鄭老師聊聊,都高三了,你們這個學習態度是不行的!有句俗話是什么,文章千古好,富貴一世榮……” 辜老師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他們很久,直到下課鈴響起時,他還吐沫飛濺意猶未盡。 等到他終于宣布下課后,學生們才三三兩兩走下位置,但阮恬沒有起身。她低垂下眼,給自己的曲線函數題畫輔助線。 她一整節課都沒有出去,隨后上課鈴響了,再度開始上課。 上課鈴響了兩次,下課鈴也響了兩次。直到第三節課,班上的一個男生從外面走進來,走到她面前說:“阮同學,鄭老師叫你過去一下?!?/br> 阮恬一怔:“是什么事?” “好像是助學金的事吧?!蹦型瑢W知道得并不真切。 老鄭最近的確在幫她申請助學金,阮恬沒多想,道了聲謝謝朝外走。 阮恬到了辦公室,還真是老鄭找她,老鄭告訴她,助學金需要街道辦事處提供證明,和戶口本的復印件,讓她趁著國慶回家準備好。阮恬應了老鄭,才從辦公室出來。 夜風微涼,吹拂她的面頰。四中的教學樓是三面環繞型,走廊貫通了三棟樓,一眼望過去,所有的教室都燈火明亮。 回教室的路上,要經過一個黑暗的樓梯拐角,由于阮恬正出神地看著對面的教學樓,走得比較緩慢,沒有注意到身側的情況。 直到她突然被人拉住胳膊,拉進了黑暗的角落里。 對方的動作非???,在阮恬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控制住了她! 阮恬下意識地尖叫,卻被這人按住了她的嘴唇?!笆俏??!甭曇舻痛?,是陳昱衡的聲音。 阮恬心想,就是知道是你我才要叫好嗎! 她掙扎,并且用眼睛瞪著陳昱衡。從外面漏進來的些許光線,照著陳昱衡的側臉和高挺的鼻梁,柔和的嘴唇。極長的睫毛垂下,眼中倒映著熠熠生輝的燈火。少年的呼吸總是帶著一些熱度的,撲在她的臉上。 她掙扎不開,終于還是沒了力氣。 見她安靜下來,陳昱衡放開她的嘴唇,卻仍然一手按著她的手腕,不放開她。 “我叫你,為什么不出來?”他看著她問。 阮恬沉默了一下,她現在非常的不想面對陳昱衡??吹剿拖肫饎偛诺膱鼍?。她看似老成,其實從沒有經歷過這種事,從小到大連初吻都沒有過,當然只想逃跑。 她又掙扎了一下,發現他縱然只是單手扣著她,可仍然完全無法掙脫。 她的力氣在女生里都是個弱逼,更何況是在陳昱衡面前,更是一點掙扎的余地都沒有。而且她也不敢太大聲,萬一引來圍觀人群,看到跟她發生糾纏的竟然是陳昱衡,流言會怎么傳阮恬想都不敢想。 “為什么要出來?!彼瓎?。 陳昱衡卻看著她生疏的樣子,比一開始還要拒人千里之外,他嘴角一勾輕柔說:“喂,別生氣了,我剛才是喝多了,又受了點刺激,真不是故意的?!?/br> “我還特地給你買了個禮物道歉呢,你看?!彼^續說,一只手從褲袋里掏啊掏,拿出一只軟橡皮做的小娃娃,是那種手機掛件的樣子,一個拇指大,在她面前晃啊晃。 阮恬一看,認出是最近很火的那個電影里面,丑極了的那個蘿卜胡巴。 這種動畫在電影里看還好。但做成娃娃,怎么看怎么丑。 這什么品位…… 當然,阮恬并不是嫌棄他送的娃娃丑而不要,而是單純地覺得他有病。他這是要干什么,想一笑泯恩仇嗎? 但她已經發現了他是個純粹的混蛋,以前幫他的那些事,都是她眼瞎了,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接觸。 “你無聊!”阮恬掙扎,想離開這個境地。 可是他的手便如鐵鉗般,怎么都無法掙脫! 她用目光怒視他。 陳昱衡卻好像抓著她的不是他,語氣懶洋洋地說:“別這樣啊阮恬,就算我我剛有點沖動,但這不都道歉了嗎。不算過分?!?/br> 阮恬輕輕地一扯嘴角,說:“你過不過分,以后要警察來說?!?/br> 陳昱衡又被她逗笑了,而這次阮恬終于成功掙脫了他的手。 她立刻抓緊機會要離開,可他又站到了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想從旁邊閃出去,但陳昱衡好似早察覺到了她的想法,伸手撐住墻壁,將整個通道都堵住了。 阮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咬了咬唇,不服輸地想從他手臂下鉆過去??伤直垡话謱⑺龜r住。結實的胳膊橫在她面前,并且他低聲說:“阮恬,你覺得我擋這兒,你真的能過去嗎?” “陳昱衡,你……!”她不想問那句很無聊的臺詞‘你到底干什么’,但她實在是找不到一句話可以表現她現在的郁悶,和一些不為人察覺的慌亂。所以她只是說,“你還想讓我踩你嗎?” “別這么兇啊,我只是有句話想問問你?!标愱藕鈪s看著她的眼睛,雖然笑著,卻語帶認真地說,“你之前有沒有男朋友?” 她根本不理他。 于是他低下一些頭,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一點,手珠微涼的藥香。 他當她的沉默是默認,又說:“既然沒有,那我做你的男朋友怎么樣?據說,我好像還挺受歡迎的?!?/br> 他還是說出來了,讓她連裝聾作啞,當那件事沒發生都不行?!盁o聊!”她算著馬上就要上課了,有點氣急敗壞地推了他一下,“陳昱衡,你給我讓開!” 入手他的胸膛非常結實,他并沒有被她推動。而是側過身靠著墻,支起一只腳踩在對面墻上,手拿出煙盒倒出一根煙,點燃了。 樓道白天時常人來人往,并不是很干凈,月光將這里照出一種奇異的柔和。也許阮恬應該感謝現在是晚上,晚上課間來這里的人并不多,否則要是讓別人看到這一幕,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煙的那一點火倏地亮起,明滅閃爍。他吸了口煙,煙霧彌漫。 他穿的那件灰色外套仍然敞開,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t恤上印著一只鳥,一只怪模怪樣的鳥。 那只鳥有著很大的嘴巴,低垂著頭,看起來很憂郁。 陳昱衡看向她,她沐浴著月色,沒有扎半長的頭發,而是放下來垂落在肩上,她擁有極其細軟的發質,據說這樣發質的人,性格也是柔軟至極的??伤⒉皇?,她長著小尖牙,是會咬人的小惡魔??捎钟凶屓丝床煌傅牟糠?,宛如迷霧疊嶂,層層疊疊。 他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她是真的有吞噬一般的欲望,之前從未有過。 他說:“阮恬,你拒絕不了我的?!?/br> 但緊接著他頓了頓,他又笑起來,說了句:“我跟你開玩笑呢,現在我好好追你,成嗎?” 阮恬咬了咬唇,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瘋了!她只覺得真是瘋了。 第23章 國慶節假至,阮恬回了家里。 父親去菜場買菜,阮恬坐在沙發上陪著母親。 因為幾年病痛的折磨,阮母的發中已經有了銀絲,人也很瘦。她一邊給女兒織圍巾,問她:“四中怎么樣,你在十五班,同學們還友善嗎?” 阮母對女兒的班級還是很擔憂。 當初阮恬落榜,她是勸女兒繼續讀一中的,補課費出就出好了??墒侨钐癫辉?,她堅決地去了四中。幸而四中也是好學校,阮母才松了口讓她去。 阮恬只是說:“都還好,老師人也很好?!?/br> 電視里放著最新的連續劇,廚房的鍋里燉著豬蹄,香味飄逸得滿屋子都是。微斜的陽光透過半舊的藍色玻璃窗,光影昏黃。阮恬與母親一起坐在沙發上說些家常話,就是她最喜歡的恬淡日子。 “這個花樣真好看?!比钐衲弥赣H織好的部分細看。 阮母有一雙靈巧的手,阮恬從小到大的很多鞋子,衣裳,都是母親親手做的。這年代已經少有人用這種手工的方式,織出來的圍巾花樣極漂亮,摸著又軟和。 “mama做的怎么會不好看?!比钅感χf,“這還是我特地去買的羊毛線,你在外面買的圍巾,哪里能買到真羊毛。行了,去看看豬蹄火候怎么樣了?!?/br> 阮恬應聲站起來,正好這時候門鈴卻響了。阮恬去開門,是鄰居蔡阿姨來看母親。 她們這里的居民都是相熟的,阮父原來是在一個電解鋁廠做工程師,后來城市改造,節能減排,電解鋁廠就搬去更偏的地方了。但廠里原來的員工,都分得了這里的住房,所以大家彼此都認識。 蔡阿姨一見她就夸了一通,阮恬接過她手里的水果,將她迎進來。 “你們家甜甜長得真是越來越好看了?!辈贪⒁绦χ赣H說?!白騼簜€老許還跟我說,等你家閨女上大學了,能不能給他侄兒介紹?!?/br> “她還要專心讀書呢。老許就成天跟你胡扯?!比钅敢残χf。 “我也說了他一通?!辈贪⒁虒θ钐裾f,“甜甜現在這個時候啊,讀書才是要緊的?!?/br> 阮恬也笑了笑:“阿姨您坐,我去給您倒茶?!比钐袢チ藦N房,聽著外面母親和蔡阿姨說話的聲音,似乎是在聊小區要改建的事。她彎腰拿熱水壺的時候,手機響了。 阮恬提著熱水壺也沒法接電話,她倒好熱水,一手還拿著茶葉盒,才接起電話。 “喂?”她說,“你是哪位?” 手機那頭卻靜了一秒。隨后阮恬才聽一個熟悉的聲音低沉道:“是我,看都不看號碼你就接的?” 阮恬拿下手機一看,果然是陳昱衡,一時急忙,她沒看號碼。 看到了就不會接了。 由于是在家里,她也不好說什么,只是語氣略顯冷淡了下來,道:“你有什么事?” “你這么久接電話,在做什么呢?”陳昱衡電話那頭問。 阮恬正想說,這關你什么事的時候,他那邊卻隱約響起了一個聲音:“喂,陳少,這盤你上不上啊?!?/br> “打電話呢,玩兒你們的?!标愱藕饽沁呎f一聲,他應該是在個很嘈雜的地方,阮恬聽著有點吵。但那邊的人似乎不肯放過他,“我這盤正好要贏,你別借口躲??!快回來,給什么小情人打電話這么重要!……” 那邊似乎更加吵了,陳昱衡好像正要跟她說什么,阮恬卻在聽到小情人三個字時,掛斷了電話。 他那邊很快就又打過來,阮恬掛了。 然后電話又響起,阮恬再掛。 這么一番下來,都引起了阮母的懷疑,停下了跟蔡阿姨的談話,支過頭看她:“甜甜,誰打電話呢?” 阮恬只是說:“一個同學?!?/br> 阮母就皺皺眉:“同學給你打電話為什么要掛,這樣不禮貌的。你趕緊打回過去問問,萬一人家有急事呢?!?/br> 阮恬嘴上說:“好?!笔种竻s飛快地把陳昱衡加入了黑名單。 阮母正忙著跟蔡阿姨聊天,沒管女兒這茬。 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在餐桌邊,阮母才重提此事:“剛你同學打電話找你什么事呢,這么著急?!?/br> 阮恬從小就有個本領,那就是能面不改色地說謊:“同學約我逛街而已,我拒絕了?!?/br> “別拒絕啊?!比钅刚f,“別人家都擔心自家孩子太愛玩,mama就是擔心你不夠愛玩。你體質這么差,還不是因為不愛運動。同學約你逛街你就去,不要老是呆在家里做題。阮工,一會兒你給女兒些錢,讓她明天去逛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