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蘇暉耀追了上去。 那個山洞離村子里其實并不遠,走了大半個小時,他們終于走到了那個山洞,蘇明儀走到那個石塑前,細細地看了起來。 果然不是雷劈開的。 雷劈開的,怎么可能這么多碎石?明明是被人用鋤頭什么的砸開的。 似乎是為了……取走里面的東西。 蘇暉耀看著蘇明儀的背影,她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那些石頭身上,對自己是如此的不設防,就這么背對著自己,自己要是將書包里的東西砸過去,肯定是一砸一個準的, 而且書包里還有吸引蛇蟲鼠蟻的藥粉,到時候那些蛇蟲鼠蟻肯定鉆進蘇明儀的衣服里,他帶著手機,只要錄下來,就可以讓蘇明儀出個大丑, 但是…… ……她是萱萱的孿生jiejie,也是自己的meimei啊。 真的要這么做嗎? 蘇暉耀的手不由自主地開始抖。 不知道為什么,他甚至下不了手。 想想萱萱!想想可憐的萱萱??!你為什么不動手?!你想要背叛萱萱嗎?! 你是萱萱的英雄,萱萱那么信任你喜歡你期待你,你忍心這么對萱萱嗎? 大哥和舅舅都背叛了萱萱,萱萱身邊只有你了,她最信任的就是你了,你真的要背叛她嗎?! 扔過去——扔過去——為萱萱報仇! “啊啊啊啊——?。?!” 蘇暉耀突然大叫一聲,然后用力地舉起自己的背包,突然用力,直接地向蘇明儀的后背砸了過去! “砰——!” 蘇暉耀聽到了那些瓶瓶罐罐破碎的聲音,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想去看蘇明儀的慘狀,他驟然轉身,就想要跑。 沒走兩步,他突然想起他還得將這些錄下來,他得讓萱萱看到,他是給萱萱出氣的,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又往后退了一步, 蘇暉耀突然感覺到眼皮上傳來一種……光芒。 那種光芒并不刺眼,但是卻讓他心里一沉,心臟“砰砰砰”地直跳。 蘇暉耀突然感覺自己的手上,似乎觸摸到了有什么滑膩的東西, 自己的鼻尖,似乎也被什么濕濕的東西舔了一下, 而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面,似乎也感覺到了,一股毛茸茸的……癢。 蘇暉耀猛地睜開眼睛,正對上自己鼻尖那鮮紅的蛇信子。 那一刻,蘇暉耀整個都懵掉了。 他一動不敢動,愣愣地看著那個鮮紅的蛇信子,大腦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沒有了一樣。 好一會兒,蘇暉耀的眼睛艱難地動了動,看了下面。 蛇……老鼠……以及那巨大的蜘蛛。 它們都在他的身上,不懷好意地看著他。 “啊啊啊啊啊——?。?!” 剎那間,蘇暉耀尖叫出聲,他劇烈地搖動著自己的頭,拼命地又蹦又跳,如同中風了一般劇烈地甩動著自己的身體,眼淚一瞬間就奪眶而出,那種惡心感幾乎要將他逼瘋了! 蘇明儀靜靜地看著蘇暉耀,歪了歪頭,目光冷冷淡淡, 原來他這么討厭蛇蟲鼠蟻啊。 蘇明儀漫不經心地想道。 當年,蘇暉耀拿了兩條蛇,直接塞進她的衣領里的時候,她還真看不出蘇暉耀這么討厭蛇呢。 那個時候蘇明儀也才輪回了一兩次,對于蛇這種東西還有著小姑娘天然的懼怕,更何況蘇暉耀是直接給她塞到了衣服里面,蛇從她背部的肌膚上滑過,那種觸感幾乎讓她當場癱軟, 那時候蘇暉耀看著她哈哈大笑,她還以為他只是厭惡這種東西,而不是害怕,結果…… 蘇明儀眼眸里閃過一分嘲諷。 “啊啊啊啊滾開——滾開?。?!” “滾啊——?。?!” “啊啊啊啊——?。?!” 蘇暉耀的慘叫聲在這個山洞里徘徊不已,聽起來極為滲人,他身上有著他準備的吸引蛇蟲的粉末,現在這些東西即使被他甩開,也堅持不懈地向他身上爬。 蘇暉耀幾乎要崩潰了! 那種觸感、那種味道、那種惡心和反胃的感覺…… ……他真的要瘋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蘇暉耀突然感覺自己嘴唇上,有一種毛茸茸的觸感, 他完全呆愣住了,整個人都在發抖,還是那種僵硬的抖,他覺得他都可以聽到他骨骼發出的聲音,他甚至都不敢向下看一眼, 整個人都木了。 好一會兒,他的眼睛微動,正對上那一只正爬過他的嘴唇的蜘蛛, 那個蜘蛛,特別大,幾乎比一個鵪鶉蛋還要大, 正在他的嘴唇上,緩慢地向上爬…… ——?。?! “砰——!” 蘇暉耀重重地倒在地上,突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蘇明儀望了過去,手指微微一揮,那些蛇蟲鼠蟻都退了出去,然后不知道跑到哪些陰森的角落,再也看不見了。 而蘇暉耀,依然臉色慘白地躺在地上,一時半會兒估計還醒不來。 蘇明儀淡淡道“以后記得少來惹我?!?/br> “要不然,就不是這么簡單了?!?/br> 蘇明儀沒有再看蘇暉耀一眼,只是抬手一揮,又扔了一張黃色的符紙在蘇暉耀身邊,那黃色的符紙剎那間就燃了起來,化為萬千粉末,然后在蘇暉耀的身體附近流轉,看起來竟然還有幾分夢幻般的美感。 蘇暉耀的安全得到保證,蘇明儀也就不在意,她扭頭看向山洞里面,里面一片漆黑,但是蘇明儀卻可以感覺到,那濃重的怨氣。 只有怨,沒有恨。 蘇明儀對這個怨氣,還是有幾分好奇的,怨恨怨恨,怨與恨常年都是都是分不開的,怨靈身上所帶的往往都是怨恨之氣,所以才十分兇猛可怕,好多玄學師都是死在怨靈之手的,而這種只有怨、沒有恨的怨氣,蘇明儀真的是第一次見。 蘇明儀緩慢地向那個山洞里面走,山洞里面很長很長,仿佛被什么擴展了空間一樣,隱隱傳來那洶涌的、湍急的水流之聲。 那股怨氣越來越濃,漸漸的,有一種迷霧籠罩在這個山洞里,蘇明儀想了想,從口袋里找出來一個巴掌大的本子,那個本子自帶了一個很小的圓珠筆,她在上面畫了一些東西,然后將那一頁紙撕了下來,那張紙迎風招展,然后一點一點地碎掉,融入到那濃霧之中。 “我是玄學師?!碧K明儀客客氣氣地說道,“你有什么心愿未了,我可以幫你?!?/br> 山洞里陡然響起呼嘯的風聲,那種水流聲又劇烈地響了起來,那風聲越來越大,在這個陰暗的山洞里,帶著幾分滲人的冷意。 蘇明儀淡定地在那個小本子上又畫了什么,隨手撕掉,那張紙上面驟然燃起烈火,剎那間整個山洞鴉雀無聲。 “我是玄學師,我可以幫你?!?/br> “你應該知道,不用符紙朱砂就可以隨意做出威力強大的符,對一個玄學師來說,意味著什么?!?/br> 蘇明儀緩緩地開口,又一次重復道“我可以幫你?!?/br> 下一秒,那股強烈的風又一次襲來,但是與此同時,又有一些奇異的畫面展現在她的面前。 那是很久以前,村子里的人還都是那種古裝的打扮,一個斷臂的年輕人出現在蘇明儀的視線范圍之內,他眉清目秀,但是卻失了一臂,蘇明儀細細望去,發現這個年輕人還丟了一只眼睛。 蘇明儀雖然不知道這里是哪個朝代,但是現在社會普通人家的人丟了一只手臂一只眼睛,都不是很容易過活,更不用說古代了,更何況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家徒四壁,很是貧困。 但是他看起來還十分怡然自得,笑起來的時候溫潤有禮,而且談吐清晰,進退有禮,估計也是一個讀書人。 這一天,這個年輕人上山,遇到了一只小狗崽,那狗崽很漂亮,只是腿腳有點不大好使,后腿完全使不上力氣一樣,走兩步就要倒,然后滾下來,弄了一身傷。 年輕人覺得有些可憐,就將它帶回去了,跟自己做個伴,畢竟他窮困又身殘,在這里也沒有個親人,未來估計也娶不上媳婦,也確實需要有個伴,更何況這只小狗崽還有著與自己相似的殘疾,未免讓他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感。 小狗崽畢竟還太小,又十分虛弱,年輕人精心照顧著,比對自己還要用心幾分,終于將這個小狗崽養大了,養大了之后卻發現,這只小狗崽從來不搖尾巴……竟然……不那么像狗。 ……像狼。 這么精心養了兩年,年輕人因為這只小狗崽,一成不變的生活也多了一些色彩,到底是有感情了,即使覺得小狗崽越來越像狼,也舍不得,只把小狗崽禁錮在房子里,避免其他人看到而多生事端。 但是,突發意外,讓這個本來平靜的小山村突然亂了起來。 先是家畜們離奇死亡,rou和血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剩下皮和骨;再是山頭上的樹一夜之間全枯了;再然后就是村莊里的人離奇生病,醫生還治不了…… 最終,大家將矛頭指向了神魔之事。 村長親自去請了一個老道士,那老道士折騰了足足一天,最后將矛頭指向了年輕人這里,說這里有惡狼妖畜,吞噬靈魂,長久下去,必然會讓村莊不寧。 年輕人是個讀書人,本來就不信這鬼神之說,還與那道士發生了沖突,那道士指著他怒罵,“豎子尓敢?!村莊眾人盡喪于你之手!” 村民們義憤填膺,他們這個村莊頗為貧困,那點牲畜簡直就是村民們的命根,過年能不能吃上點rou全靠那些牲畜們了,現在全都沒了,只剩了皮和骨,還耕地的牛都…… 年輕人沒堅持幾天,實在是村里發生的怪事越來越多,他不可能看著村里的人就這么一個個的出事,畢竟也從村子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村里的人對他也有幾分照顧, 在年輕人拒絕之后,村子里陸陸續續又病倒了幾個,有一個人還去死了,死的時候眼睛睜的極大,死不瞑目的模樣, 村里的人義憤填膺,直接圍了年輕人的房子,年輕人終于松口了。 他答應將小狗崽交給道士,但是他需要再給小狗崽敘敘舊,第二天一早,他就將小狗崽交給他們。 大家都同意了。 那一天晚上,年輕人難得去買了rou,給小狗崽弄了一鍋rou,自己都沒有舍得吃一口,全給了小狗崽,小狗崽吃的十分歡實,它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感覺快樂。 年輕人在旁邊撫摸著它的毛,他們相伴兩年,小狗崽十分通人性,他們感情極好,年輕人看著歡快的小狗崽,淚都打濕了眼睛。 小狗崽終于發現年輕人的不對勁了,它用力地磨蹭著年輕人,想要討好他,讓他開心一些,那年輕人的淚涌的更快,他抱緊它,向他道歉。 小狗崽似乎明白了什么,本來十分歡快的模樣,也靜靜沉寂下來,好一會兒,才狗崽才伸出舌頭,舔舐了年輕人眼角的淚, 小狗崽從未這么做過,這是第一次,似乎是想要安慰年輕人,又似乎在跟他道別。 第二天,小狗崽被帶走了,他被帶走的時候非常安靜,也從不回頭去看年輕人,似乎怕他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