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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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病,他們其實根本就沒辦法治療,但那些來治病的人還是很感激他們。 他們的院子里,一直聚集著一大群孩子,這些孩子留著鼻涕,穿著破爛的衣服,鞋子也總是不合腳的,破的。 愛德華傳教士會給這些孩子分糖,用極不熟練的中文向他們傳教,而這些孩子拿了糖,就算聽不懂,也一個個聽得非常認真。 穆瓊等人忙了整整一天,沒有一刻空閑,不過相比于身體上的疲憊,他們更累的是心。 尤其是穆瓊。 曾經有一個穆瓊很崇拜的文學家、思想家,在這個時代棄醫從文,因為他覺得學醫救不了太多人。 穆瓊能理解他。 他學醫的話,以一己之力,根本救不了太多人,但他寫文,卻用文章喚醒了很多人。 只是,他跟這位偉人不一樣,他來自現代。 他沒有學過醫,他對醫學方面其實并不了解,但在現代耳聞目染,他知道很多對他來說是常識,對這個時代來說,卻是先進的醫療知識的東西。 這天晚上忙完之后,穆瓊在房間里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 他帶了筆記本,帶了兩只鋼筆,本是想要多看多記,收集素材好寫自己的小說,但真的見識到農村的現狀之后,他竟是不知道該寫什么才好。 來治病的人,很多都是大老遠過來的,他們得的大多都是慢性病,因為那些得了急性病或者嚴重的病的人,早就已經死了。 他在這里見到的老人,其實只有四十多歲,能活到五十歲,已經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 他們住在林壽富的家里,林壽富每日都會設法買來雞,或者rou給他們吃,但村里的孩子……撿了他們扔掉的雞骨頭啃,還完全沒有覺得不對。 穆瓊突然就理解這個時代為什么有那么多人,哪怕失去生命,也要吶喊什么了。 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但已經覺得冰冷刺骨。 穆瓊想了很久,最后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我在百年后》五個字。 《求醫》他還是會寫的,但除了《求醫》,他還想寫點別的。 他上輩子,經歷的到底太少,思想什么的,也就一直是他的弱點,他還不擅長寫散文,寫詩歌,他有的只是一顆裝了很多知識,裝了很多領先現在百年的知識的大腦。 而那些,他可以試著寫出來。 已經來到了這個時代,已經見證了這個時代,他總要做點什么。 穆瓊打算寫一個民國人,穿越到了百年之后。 他在百年后見到了國家國家強盛,他見到了百姓安樂,他見到了老有所依,他見到了幼有所養。 在那里,人們興許對醫院諸多抱怨,但至少普通百姓不用擔心自己得個闌尾炎,生個孩子就要沒了命。 因為,當時已經有很多藥品存在了,還有抗生素。 穆瓊想了很久,又把筆記本合上了。 明天還要早起,他現在沒有精力去寫。 更何況……他真要寫這個小說,就不指望拿稿費了,還要換個筆名才行。 甚至哪怕換了筆名,他也要將所有的一切,都寫得像是想象,完全不涉及政治才行。 他到底還是膽小。 第39章 信仰 穆瓊同寢室的兩個男志愿者, 一個是當初在馬車上主動找他搭話,問他學校的, 名叫鄭維新, 他在這些志愿者里挺有威望,其他的志愿者都愿意聽他的。 另一個男志愿者則叫孫奕堯,他長了滿臉的痘痘, 不愛說話,性格有點靦腆。 這些志愿者家里都挺富裕,以前除了學習怕是沒干過別的活兒,又沒有治病救人的經驗,因而今天一天, 他們其實什么都沒做成。 這倒不是他們不愿意做事,主要還是他們眼里沒有活兒, 沒人教就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于是一直在瞎忙活,甚至于干站著。 倒是穆瓊,好歹有經驗,幫著傅蘊安做了不少事。 林壽富照顧他們這些人照顧的非常周到, 飯食都是他和他的母親一起cao辦的,他的奶奶還整日在灶下忙活著,不曾讓熱水斷過供。 林家這情形,跟穆家以前在蘇州時的情形倒是有點像, 不過相比之下,還是穆家更富裕一些。 現在已經晚了, 鄭維新和孫奕堯就從廚房拎了一桶熱水回房間,打算洗臉洗腳。 穆瓊放下手上的筆記本,和他們一起洗漱。 這年頭沒有潔面乳什么的,他就只用了清水洗臉,又用毛巾擦干。 鄭維新和孫奕堯兩人,卻是把他們帶來的毛巾放在水里打濕擰干,然后照著自己的臉一陣猛搓。 穆瓊瞧見這一幕,有點擔心孫奕堯會把他臉上的痘痘給搓破…… 好在這樣的事情并沒有發生。 三人是合用一個洗臉盆,一個洗腳盆的,當然洗的時候,水是換過的。 他們洗臉倒的水不多,洗完都倒在了洗腳盆里,準備洗腳。 “怪不得我今天腳特別痛……原來長水泡了?!编嵕S新脫了鞋襪,就抱著自己的腳道。 皮鞋這東西雖說穿著好看,但其實并不舒服,還容易磨腳。 孫奕堯并沒有比鄭維新好到哪里,他腳上倒是沒有長水泡,但后跟處被磨破了皮。 兩人齜牙咧嘴地洗了腳,有點眼饞穆瓊的布鞋了,鄭維新道:“穆瓊,你真是有遠見,一開始就穿了布鞋!” “布鞋舒服?!蹦颅傂πΓ骸耙院笤儆羞@樣的事情,你們可別穿皮鞋了?!?/br> “那是,以后我們還要多帶東西?!编嵕S新道,他們不像穆瓊,連被褥都帶了,用的都是林壽富準備的,各種不習慣,還總覺得有股味道。 雖然不好意思抱怨,但他們確實有點受不了。 穆瓊看出來他們的不適應了:“只要帶的動,用得上的東西就都帶著吧,當然,如果是去北京這樣的大城市,就沒有必要拿那么多了?!编嵕S新和孫奕堯家里都是有錢的,去別的大城市的話,帶上錢就夠了,什么都能買。 “那是!”鄭維新道。 三人一邊聊一邊整理好,這才上床睡覺。 蠟燭已經吹滅了,房間里漆黑一片,鄭維新突然道:“我以前從來不知道,老百姓的生活是這樣的?!?/br> 他不是沒有見過窮人,也不是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生活困苦,但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你不曾和那些人近距離接觸過,感觸就沒那么深。 穆瓊以前其實也不知道。 “等我回去,我要把我這次義診遇到的事情,全都寫下來?!编嵕S新又道。 孫奕堯也道:“是要寫下來……穆瓊,我們明天能做點什么?” “你們還是學生,這趟出來,主要是來長見識的,學習就行了?!蹦颅偟?。 “但我們總不能什么都不做?!编嵕S清道;“今天,傅醫生和瑪麗醫生一直忙著,我卻什么都做不了,我很難受?!?/br> 穆瓊想了想,突然道:“你們可以去給村民講解衛生知識,比如說水一定要燒開了喝?!?/br> 在現代,水龍頭放出來的消過毒的水,都是沒人直接喝的,要么燒開喝,要么干脆就喝買來的桶裝水瓶裝水。 但在這個時候,很多人渴了,直接從河里舀一瓢水喝的情況并不少見。 鄭維新和孫奕堯都答應下來。 第二天來看病的人依舊很多,而鄭維新和孫奕堯還真按著穆瓊說的,開始給村民講解一些衛生常識。 村里人大多不識字,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大學是怎么樣的,但他們自一套理論,覺得中學畢業,就相當于是個秀才了,大學生的話,那就是舉人了! 現在舉人老爺跟他們說水要燒開了喝,那肯定是對的,只是:“我們家里,沒那么多柴火來燒水……” 這邊沒有森林,沒地兒砍柴,村民們平常用的柴火,不是水稻秸稈就是桑樹上修剪下來的枝條,而這些根本不夠燒。 穆瓊聽到這些,算是明白為什么某位先生要棄醫從文了。 不過,雖然如此,這些志愿者還是讓這些百姓知道了一些知識的。 在這個村子里,他們義診了三天,來治病的人也就少了——附近幾個村子身上有病痛的人,基本上都已經來找他們瞧過。 如此一來,他們自然也就輕松下來。 按理,他們繼續在這里義診三天,就能完成任務離開了,但是愛德華傳教士提議:“我們可以去更遠,更貧窮的村子,那里的人更需要我們?!?/br> “是的,我們應該將上帝的福音傳給更多的人?!爆旣愥t生也贊同。 這個年代,歐洲和美國往中國送來了很多傳教士。 他們這么做的本意,是實行文化侵略,因而穆瓊最初的時候,對隊伍里的兩位外國傳教士,是沒有好感的。 不過跟愛德華傳教士接觸久了,他突然發現這位傳教士本身,其實并沒有這樣的想法。 那些國家的上層肯定是想進行文化侵略的,但這些傳教士的話……有些怕是并不知情,比如愛德華,他就是一個非常理想化的人。 他覺得這個國家是如此的貧窮,人民的生活是如此的困苦,他應該在神的指導下為他們傳播福音,拯救他們的靈魂和身體。 他覺得自己背負著一個偉大目標,他要讓神的光輝灑滿這個國家,他甚至愿意為這個目標貢獻一切。 而瑪麗醫生也是這樣想的,這從她和愛德華傳教士的對話中就能聽出來。 穆瓊并不喜歡這兩人那理所當然的想法,卻也不得不承認,他們不是壞人,有時的很多做法,還挺可愛的。 尤其是他知道,這次義診之所以會叫上那么多大學生當志愿者,是因為在鄭維新他們之前從大學畢業的醫生,都不愿意去小地方執業的緣故。 西醫稀缺,畢業之后很容易就能在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找到工作,工資還很高,一個月少說也有幾十塊,自己開診所還能賺得更多……在這樣的情況下,誰愿意去小地方行醫? 這也是人之常情了。 但像愛德華這樣的,被他們國家的政府忽悠來傳教的虔誠的教徒,卻覺得這是不應該的,他們自己時常去為貧苦百姓治病傳教,也希望鄭維清這樣的大學生,在畢業后能做點什么。 所以,他們叫上了一群志愿者,所以,發現來這里治病的人變少了,他們就想去更加貧困的地方。 “可是去別的地方,我并不能照應到你們?!绷謮鄹宦犃爽旣愥t生的助手的翻譯,有點著急。 “我們并不需要照應,上帝和我們同行?!爆旣愥t生道。 “這樣吧,在這邊留下四個志愿者,在接下來的幾天里繼續為人治病,剩下的人……我們去別的地方?!备堤N安道,他用中文說了一遍,又用英文說了一遍。 他的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留在林家的四個志愿者,是兩個女志愿者,以及不跟穆瓊同房的那兩個男志愿者。 那兩個女志愿者的學習本來就好,這三天又一直在給瑪麗醫生打下手,已經能獨立應付一些病人了,那兩個男志愿者要弱一些,但可以留下來保護這些女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