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絕佳?!绷河咒h附和。 舒淺考慮許久,緩緩開口“你們爭這塊地,必然會驚動上頭。梁大人有沒有想過,或許無論瀛洲還是通州,都不一定吃下。鷸蚌相爭,常常是漁翁得利?!?/br> 梁又鋒一頓。 他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可能。 周邊的縣城,比瀛洲和通州都更可能拿到這塊地。 “萬事總要試試的,萬一成了呢?”梁又鋒短促笑了一聲。 舒淺見梁又鋒半點沒有放棄的樣子,還是沒有直接應下這事。她與梁又鋒不同,她需要更加謹慎來考慮這事。 她拉出了姚旭“我二當家這些時日也不在,這事關重大,梁大人都要來與我一說,我也必然要將此事放在心頭上,等二當家回來了,與他商量著來?!?/br> 梁又鋒失笑。 舒淺可以幫梁又鋒,也可以幫任何一位知縣,甚至可以幫通州那位。只要最后那些土地能夠給她分一杯羹。 好在她先前原定的想法,也就是和梁又鋒見一面。 兩人就著這個事,一來二去打了一整頓飯的太極。 等吃完后,兩人笑盈盈互相告別,舒淺還送了梁又鋒一小段路。直到兩人確定完全看不到對方了,才將臉上那客套的笑收起。 真是成精了的人。 回到自己那兒的舒淺,等回頭看墻上的地圖,最終還禁不住在心中問候了一下自家二當家。 第39章 師華面無表情看著面前慌亂又無序的場景, 聽著耳邊那群婢女們的哭聲, 只覺得所有的一切荒誕而可笑。一個月前,整個州府沒有人會不羨慕師家,門口想要求取她的男子一個接著一個。 她家中兩位兄長一位整日里讀著之乎者也,覺得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 考不上秀才是對他的一個考驗,等他考上了一定會名留千史。 另一位兄長暢想著上戰場,兵書讀了一本接著一本, 還將她屋子里都塞滿了。他總對她說,亂世出英雄, 這世道還不夠亂,他這才沒有能夠出頭。 至于她的父親,地方極有名望的師家當家家主,擁有著不知道多少的財富,后院里還有好些個艷麗女子,一輩子就算是無功無過,都能吃穿不愁。 誰料家中忽然就得罪了朝中重臣, 整個家當即跨了。 他的父親死了,而他兩位兄長,萬貫家產,全部運送前往了另一個地方。在她那位二兄的建議下,那地方易守難攻, 以現在上頭的勢頭, 就算有余力來收拾他們, 也帶不出太多的兵力。 他們看著這天下的局勢,“靈機一動”,決定造反。 女眷帶著出行不便,于是全部留在了師家。 說是不便,其實不過是尋了個理由拋棄了她們。女眷能打仗么?不能。女眷行軍是累贅么?是。 府中男子基本上都被帶走,余下全是老弱病殘。 家中僅剩下不便帶走的值錢玩意,被頭腦靈光的一些人搶了個精光。 她娘親娘家知道女眷都沒被帶走后,寫了封信,直說娘親在家中無所作為,本就讓后院多了太多的女眷,誰料同生共死都輪不到她。 受不得這個恥辱,她娘就在家中主屋梁頂自盡了。 她仰頭看著還沒被放下來,面容已扭曲看不出的親娘,在想這個女人一生僅僅依附于男人,下場未免太過悲涼。 這個女人一生性子就弱,等不受寵了,在后院基本上沒什么話語權。 父親對她并沒有多少寵愛,娘親勢弱,要不是她算是嫡女,又有兩位兄長存在,恐怕早就被后院那群家伙爬到了頭上。 不過兄長對她的那一點好,就像大兄對他的筆,二兄對他的馬那樣。遇事輕易就舍棄了。 周遭一群人哭得慘烈,她一滴眼淚都沒有落下。 她忽然發現,過去十幾年的日子不過是一場夢。 一封信,一根繩子,輕而易舉就將這場夢打了個破碎。 她學識字,學武,學女紅,把大家閨秀該會的,不該會的幾乎都學了。她是整個州府未出閣女子中,風頭最甚的,回頭來不過因為區區一個“女眷而已”,徹底被舍棄。 心中空落落,四肢都冰涼。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力氣,還能站在這屋子里,就這樣看著尸體,聽著哭聲,想著這樣那樣的事情。 其實她大兄書念得還不如她,那些個之乎者也,他全是懂點皮毛,半點講不出理來。 其實她二兄不過紙上談兵,上戰場當謀士必然優柔寡斷,當將軍連沖鋒陷陣都沒那氣勢。 其實就連她父親不過是借著師家過往的勢頭,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族中那群老輩,全是看他不會太過敗家,才在一群庸俗人中推他上了家主位。 就這群人,還不知道師家周邊的關頭,那就是最易守難攻的地。 就這群人,能在這場動蕩中存活多久?得到多少好處呢? 她朝著周邊看了一眼,取了剛才她娘親上吊用的椅子。 椅子原先被踢翻在地,現下被她擺在了她娘親身邊,擺正。 師華站到了那椅子,就聽到旁邊婢女慘痛喊著“小姐不可??!” 她冷漠看了眼那個婢女,一句話都不想回她。 那婢女朝著她沖過來,似乎想要抱住她的腿攔住她的動作。 她抬腿,對著那婢女腹部就是一腳踹出。 婢女根本沒幾斤幾兩,一腳被踹入其她婢女堆中,摔在地上,完全是被踹懵了。她呆滯看向自家小姐,一時間連哭都不哭了。 師華抽出了自己這些時日隨身帶的刀。 出鞘,割斷白綾。 尸體轟然掉落在地,頭上的那點飾品,更是散落了一地。這人尋死前還特意裝扮了一番,卻沒想過她還有一個女兒,也沒有想過她的死后的樣子丑陋不堪,打扮是如此沒有意義。 這一幕斷了屋內所有人的哭聲。 她們像是被她嚇到了。 師華垂下眼,心想倒是也好。 她收回了自己的刀,終于開口說話了。 “將尸體入殮,下葬。該布置的都給布置了。自己能收拾的行李都收拾了。師家不能再待,我們換個地方守著地。愿意跟著的人午時到院子里,不愿跟著的人自行離去便是?!?/br> 一個婢女打了個哭嗝,呆愣愣看著自己面前的小姐,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不過她這個哭嗝倒是讓周邊不少人回了點神“小,小姐。我們是要去哪里?” “不管哪里,總比主宅待著好?!睅熑A垂下眼,從椅子上走下,“屋外每個墻都能翻進來人。只有一群女眷,你說那些歹徒是不是特別喜歡?劫財還能劫色?!?/br> 一群婢女還未想到這么一出,臉色大變。 她們知道形勢嚴峻,卻到底還沒有猜到已嚴峻到這種程度。 原本高不可攀的府宅,如今落魄到這狀況,誰會不動心? “躺在地上哭有用么?”師華走到婢女們身邊,“要命就快點去收拾東西,準備走了?!?/br> 一群人沒有了先前那大哭大喊的樣子,抽抽涕涕一個拽著一個從屋子里出去。 有的心中想著要離開這宅子了,有的無處可去滿目茫然,想著不如跟著小姐走,指不定還有一條活路。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想法。 師華就在屋里候著。 等人送來了棺材,她將娘親的尸體放入,將散落一地的寶貝一一裝戴到娘親的頭上。既然這是她娘親的選擇,她便送她最后一程。 她娘親放棄為人母,她就當最后一次為人女。 棺材合上那一刻。 師華閉上了眼,重新睜開時,抿著唇邁著少有的大步,朝著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此刻已有了不少的人站著。 大包小包帶著,一個個臉上全是恐慌不安。 師華看著面前這群人,抬起自己的下巴。 如今這府內,地位最高的便是她。 她高高在上,冷漠又驚人的氣勢與過往截然不同,當下下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命令“年紀在十六以上,四十以下的,站到最右邊,去庫中取出沒有被取走的武器、防具。年紀在十六以下的,在府中搜尋所有男子衣物,所有人全部換上,將身上所有的飾品全卸了,藏好?!?/br>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 “你們跟著我,是為了活著。我所能做的,就是盡力護住你們每一個人的命?!睅熑A這樣說著,“包括我的命?!?/br> 還能怎么樣呢? 最差不過也就是沒命了。 師府余下的人這樣想著,自覺按照師華的一道道命令去做。 沒過太久,整個師府人去樓空。 整個隊伍緩緩行進著,師華在最前頭騎著馬。 她頭上扎著粗布,看起來像是帶了一隊普通的商隊,風塵仆仆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馬是她自己的,是她前些年收到的禮,也是府中僅存的幾匹馬。 她沉默著,在心中算著她們帶著的糧食數量,以及今后要如何再取到這么多的糧食。 “暫時休息一下?!彼ь^看了眼天,再看向邊上的茶鋪子,下令道。 茶鋪見了有客人來,當下就迎了上來“一文錢一碗茶,客官要幾碗?” 師華壓低聲音“每個人一碗?!?/br> 茶鋪的人當下喜笑顏開,忙招呼著“好嘞,您進去歇著,咱們這就給幾位送水?!?/br> 那可是不少錢的生意。 茶鋪總是人來人往的,人多,聊的內容也多。消息基本上都是流通最新的。 “你們聽說師家了沒?” “師家我知道。聽說是跑去了凌州想要招兵買馬,那兒人多唄。結果凌州又不是沒地頭蛇,轉頭被人追著揍。哈哈哈——” “可不是,好好在自家里待著有什么不好?非要去別的地。家里頭女眷一個沒帶,就沖著帶兵打仗造反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