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承影
電光火石之際,呂玄池只見兩道劍光分別朝自己刺來,一道來自葉婉蘿,另一道卻是從半空飛至。他雖有些閱歷,然而也未曾見過飛劍傷人,霎時間心中也是大駭。 呂玄池自恃對葉婉蘿知之甚詳,并不懼她,然而待那不明來歷的飛劍卻是十足提防。因他使拳腳勝于兵刃,此番見得那飛劍漸近,便提了真氣想要先發制人,如前頭那般空手入刃把含光截下,再來對付葉婉蘿。 只他從平地一躍而起,手方碰著劍柄,那含光卻是凌空打了個轉。呂玄池見那劍仿如活物一般,正吃了一驚。誰知那廂沉魚已捏著指訣,劍隨心走,又指使含光往他胸膛刺去。 此番呂玄池正在半空墜下,身無所依,眼看著就要被含光穿膛破肚——暗中卻忽地傳來一陣破空之聲。 沉葉二人朝聲源看去,只見得一縷紅影驟然而至,及又把含光緊緊纏住。 沉魚定晴一看,立時便認得這紅影便是捆仙索。 “申靈都?” 沉魚語聲剛落,陡然聞得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沉聲笑道:“小妖女,你竟是好了?” 沉葉二人聽了,抬首一看,只見月影下竟是站著兩道身影。這兩道身影一高一矮。那高個的頭束高冠,身著玄袍,眼上一道斷眉,正是多日不見的龍門道士申靈都。原來當日申靈都傷了沉魚,累得她亂了真氣,露出真身后便遭了朱靈尋仇。朱靈這些年來潛心修行,功夫又精進不少。那日若非王靈官出手相助,怕他已是被朱靈奪去一條手臂。 而立在申靈都身旁的那矮個男人卻是長得甚妙。沉魚自下山以來,也是見識了不少美男子——宋淵風流﹑徐見山俊朗﹑王靈官瀟灑﹑呂玄池英武,可說各有各的風儀。然而這男子雖也長得好看,卻與她從前見過的不盡相同。 月華映照下男子肌膚如玉似霜,眉目秀麗,面若好女。然而此時他卻是雙眉輕蹙,臉上肅殺之意甚盛,把他原來秀美的面貌襯得如八部眾的阿修羅一般既妖魅又懾人。 而此番沉葉二人瞧著他們的同時,這男子卻是盯著沉魚一瞬不瞬。 過了一會,男子方朝沉魚問道:“你識得沉舟,是不是?” 沉魚聞言一驚,心中暗忖:沉舟?這人竟也是識得娘親的?她如此想著,皺了皺眉,卻并未言語。 一旁的申靈都見狀便應道:“這小妖女名喚沉魚,并非人也,卻是一妖物?!?/br> 因有申靈都與這男子中途殺出,原來斗得正酣的叁人均是住了手。此時呂葉二人乍然聽得申靈都說道沉魚是妖,各自心中俱是一驚。 這二人中卻是呂玄池先回過神來。他定了定神,嗤了一聲道:“原來是個妖,難怪會妖術?!?/br> 沉魚自下山以來,身旁除卻宋淵并無人知曉她的鮫人真身。眼下驀地被申靈都當著眾人的面說破身份,她心下一急也未及反駁,只轉頭看向了葉婉蘿。沉魚方轉過了臉,便見葉婉蘿也正好瞧著她,二人四目相對間,沉魚只覺她神色莫名,也不知她心中所想。 “妖?”男子聽得勾唇一笑,“鮫人是吧。你手中既有含光劍,又長成如此模樣,想必是沉舟女兒?!?/br> 卻不知為何,沉魚尤其不喜這人提起沉舟的樣子。是以她便豎了眉駁道:“哪來這許多廢話!你又是何人?” 那男子分明威儀頗盛,只他聽得沉魚出言頂撞,卻未曾著惱,只臉上帶笑地看著她,一時并未言語。 卻說這男子原來便是呂玄池來別宅私會的貴客。葉婉蘿此前雖未從呂玄池口中得知他來歷,但適才先是同呂玄池陪了他大半晚上,如今又見申靈都陪伴在側。種種蛛絲馬跡勾連起來,葉婉蘿心念甫轉便知曉眼前人身份為何。 “伊王殿下?!?/br> 那男子聽得微微頜首,“有些腦子……可是卻沒有眼色?!彼f罷深深地剜了葉婉蘿一眼,又轉臉向呂玄池道:“棄我去者不可留。呂玄池,你還不把這女人殺了?” 呂玄池聽罷又瞧了瞧葉婉蘿。此際只見她手中劍若寒光,身上薄衫卻猶如蟬翼,襯得她真真如帶刺薔薇,教人想愛不敢愛,想恨不敢恨。 那廂伊王見了呂玄池情狀,嗤了一聲,不再看他,卻是指了指沉魚又與申靈都道:“把她拿下?!?/br> 申靈都聞言,先是皺了皺眉卻終是應了聲。 然而他方要動手,伊王卻又把他喊住,緩緩說道:“她手中既有寶劍,你也不能落下?!彼绱苏f著,便摘下了腰間長劍,拋到申靈都手中。申靈都雙手穩穩地把劍接住,手中拔劍一看——劍身星星白芒,寒氣迫人,一看便知是吹毛斷發的寶劍。 “蛟分承影,雁落忘歸……這是承影劍,記住,莫要教它輸給含光了?!?/br> 那廂沉魚一邊聽著二人所言,一邊乘申靈都分了心,又悄悄捏了個指訣把含光從捆仙索的糾纏中掙開來。含光劍一離了捆仙索桎梏,立時便飛回沉魚手中。沉魚奪回含光劍,心中稍定,再看向申靈都手上的承影劍,只覺這兩柄寶劍不僅名號相似,便是劍形也十分肖似。 伊王看了沉魚一眼便已猜著她心思,遂笑了笑道:“含光承影本是一對,”他說著卻忽地頓了頓,臉色竟有些僵了,“那含光劍是沉舟從我手中騙去的。眼下已是過了這許多年,也是時候物歸原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