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眷侶
眼下是初夏時分,夜里尚且乍暖還寒。然而葉婉蘿身上早已穿著單薄夏裳。此時她臉上一雙盈盈杏眼緊緊盯著宋淵,同時肩上輕輕一抖已把半搭著的披帛抖落,以后又伸了纖纖素手欲解腰上系帶。 宋淵見著正要開口,卻驟然感到后頸一痛。他哎了一聲,伸手按那痛處,竟是接得一顆圓滾滾的珍珠。宋淵見了立時便知是沈魚所為,遂默默把珍珠藏進袖中,也不作聲。 然而葉婉蘿聽得他低聲呼痛,腰上的手已是頓住,“宋郎?” 此番宋淵尚未應話,葉婉蘿只聽得不遠處傳來動靜。她抬首一看便見一個雪衣女郎從天而降,彷佛踏月而至,這女郎自然是沈魚。 宋淵見她沉不住氣,現了身,朝她怨道:“你打我作何?” 沈魚聽得,走到他跟前撇了撇嘴道:“人家要脫衣裳,你就佇著看,不該打么?” 旁邊的葉婉蘿見二人說話舉止似是比從前又親近了許多,臉色不禁沉了沉。然而不過一息她又掛了笑臉道:“我還道是誰?原來是jiejie來了,jiejie同宋郎當真是形影不離?!?/br> 適才沈魚在樹上聽得葉婉蘿左一句宋郎,右一句宋郎,心中已是不耐。這時也不壓住怒氣,索性豎著眉與她道:“你可不許再喚他宋郎!” “那jiejie要我怎么喚他?”葉婉蘿說著,扯了扯半掛著的披帛,重新搭在肩頭上。 沈魚聽罷,眼珠轉了轉,說道:“宋道長﹑宋公子﹑宋某人,反正——” “jiejie?!彼螠Y見沈魚愈扯愈遠,上前便拉了她袖子。然而沈魚手臂一扭,把他掙開了,卻走近葉婉蘿道:“阿蘿,不管你要吃甚么瓜,可不許吃我的瓜?!?/br> 葉婉蘿尚記得自己走時,沈魚對宋淵的態度還是懵懵懂懂的,如今卻是換了個模樣。 她心中計較了一番,與沈魚說:“看來jiejie同宋……宋道長感情竟是一日千里。只不知jiejie可知宋道長為何尋我?” 沈魚聽得哼了一聲,“可不是為了那《悟真妙經》么?”沈魚方說罷,宋淵已急步走前,把她擋了在身后,“葉女郎想問甚么,問我便是了?!?/br> 葉婉蘿性子素來聰敏,許多事一點便明了,此時已把事情猜出個八九分。 “我又打不過jiejie,宋道長這是急甚么?”葉婉蘿說著,復又嘆了口氣,“我還道你怎地來尋我呢?原來宋道長想同jiejie修那《悟真妙經》,成一對神仙眷侶,真真教人艷羨?!?/br> 那廂沈魚驀地聽她點破自己與宋淵雙修一事,臉上不禁一紅。葉婉蘿見得,對心中猜想更是確定了幾分。 “可惜你們也太瞧得起阿蘿了?!段蛘婷罱洝纺私讨兄翆?,豈是我等教眾輕易可以沾手?” 宋淵聞言皺眉,“你們行那……采補之法,自是要先學得經書所載功法?!?/br> “是,”葉婉蘿一笑,“只想來宋道長也舍不得在jiejie身上使這些手段,是以你們想知的定是經書上所載的雙修法門……我實話與你們說,教中弟子所習的均是采補之法。我入教以來也從未聽聞有悟真弟子行那雙修之道。不過……” “不過甚么?” “教主確然與我提過《悟真妙經》上載有雙修心法?!?/br> 宋淵聽罷一笑,“葉女郎玲瓏剔透,知道的自然不止這些?!?/br> 這時葉婉蘿嗯了一聲,悠悠道:“雖說jiejie與我有恩。但我畢竟是悟真的偃月大使,又豈能把教中秘辛輕易說與外人知曉?” 此時沈魚終是按捺不住,插話道:“那你要怎地?” 葉婉蘿聽罷,走到宋淵跟前與他道:“只宋道長與我睡一回,便算不得外人了?!?/br> 沈魚聽了這話,心中大怒,一手把宋淵扯到自己身邊,另一手已摸向含光劍。然而她方碰著劍柄,葉婉蘿的手也同時往腰間一探。宋淵見得,怕她已是摸著那“心猿香”。接著葉婉蘿果然朝二人撒了一把粉末。宋淵見此急急把沈魚拉回自己跟前,又回身把她護在自己心口。 “心猿香”藥性猛也散得快,不一會宋淵便松開了沈魚道:“我去追,jiejie在此等我,也護著那女郎些?!?/br> 沈魚聽得,卻連忙拉住宋淵道:“不許追!” 然而宋淵立時便掙了她的手,急急道:“悟真難尋,此時碰得葉婉蘿卻是機不可失。jiejie聽話?!彼f罷也不再啰嗦,足下一點便往葉婉蘿遠處的身影追去。 沈魚氣惱,可是回首見那妙齡女郎仍躺在地上人事不知,也不好就此把她拋下。她如此思前想后一番,終跺了跺腳,抱劍胸前,守在那少女旁邊等宋淵回來。 那廂宋淵在林間施了輕功,跟在葉婉蘿身后,不一會已短了二人距離。宋淵一邊追著,一邊往袖子摸索,把沈魚方才拿來打他的珍珠捏了在指間——待覷準時機,食指一彈,珍珠便如弓上箭一般直直打向葉婉蘿右腿膝窩處。 葉婉蘿原在疾行之中,腳后忽地吃了一記,腿上一軟,便從樹梢掉下,重重地跌坐在地上。葉婉蘿這一下跌得甚重,待見宋淵停在眼前,便邊揉著腿邊嗔道:“宋郎好狠的心?!?/br> 此時宋淵聞言,只垂眼看她,卻未言語。 葉婉蘿受不住他這般神色,冷笑道:“宋郎故意撇下jiejie來追我,存的是甚么心思,我難道還不明白么?眼下又何必給我擺臉色?” 宋淵聽得微微合了眼,“我與你睡一回,你當真說與我知《悟真妙經》下落?” 葉婉蘿聽宋淵言語間似是有些松動,便勉力起身,往他身上靠去,“我不求似jiejie那般與你做一對神仙眷侶,只要你渡我一回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