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師徒
宋淵聽得沈魚提起龍門掌教,回頭又見兩位師兄弟已走遠了,方同沈魚回屋里去說話。 二人方落座,宋淵便說:“適才你與申道長對陣,我在旁邊瞧得清清楚楚,你們的劍法確是極為相似,只不過……” “不過甚么?” 宋淵細細回想了一番又說:“不過你使的劍法招招精煉,處處比他略勝一籌?!?/br> 沈魚聽罷笑著道:“俺學的自然比他強?!?/br> 宋淵見此,笑著嗯了一聲,“其實這事也不難猜,jiejie的師父素來打扮成女冠,想必修的也是道法。只不過龍門教既不收女弟子更不會收精怪入門,故而你師父定不是遁正途習得龍門劍法的?!?/br> 沈魚不愛聽這話,遂撇了撇嘴說:“你意思是……那是俺師父偷學的?那怎么偷學的竟比那個正經弟子學得還好?” 這一節宋淵方才也曾想過,若龍門劍法是鬼谷大仙偷學得來的,為何所學卻比申靈都更為精妙?只方才聽了申靈都所言,宋淵便另有了一層想法,“若是有人偷偷教她呢?” “誰?” “龍門掌教王靈官——申靈都說過鬼谷大仙同他是認得的。且道門中許多秘法只授予嫡傳弟子,若鬼谷大仙的劍法是由王靈官所授,這便能說通為何你所學的雖是龍門劍法卻又偏偏比尋常的高出一籌?!?/br> 沈魚聽了這話,心中一跳,不禁問道:“那﹑那王靈官……為什么要傳師父劍法?” “那你得問問你師父為何恨道士?從前jiejie以為你師父恨道士是因為你父親的事……我卻以為是因為這個王靈官?!?/br> 沈魚聽罷心里便生了個模模糊糊的念頭,只未及細想又聽得宋淵說:“二十多年前,王靈官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你道你師父恨他甚么?”宋淵語畢,見沈魚默默不語,便又道:“……她自己被道士負了,便道天下間的道士都是惡人?!?/br> 沈魚方才雖想到了這一層,但卻不欲宣之于口。如今宋淵一語道破,她竟是難得一回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應對。 宋淵見她不應,垂眼睇了她一會方道:“龍門與隱仙不同,龍門中人不可婚娶,想來你師父原來也是曉得的,既是如此,終得了苦果又何苦把旁人也憎怨上了?且喜歡就喜歡了,難道喜歡道士很丟臉么?” 沈魚聽得這話,抬眼看他,見他神色竟有幾分認真,心中不禁一跳,遂辯解道:“俺沒有這個意思呀,道士挺好的,又會招魂又會收驚的,不是挺厲害的么?” 宋淵聞言,臉色緩了緩,又問她:“那你喜不喜歡道士?” 沈魚瞧著他眼色彷如昨夜,彼時他說有話要同她說,只尚且不是時候,難道現在就是時候嗎?沈魚被他緊緊盯住,一時只覺心口砰砰亂跳,一顆心似要跳上喉頭。 她被他瞧得心煩意亂,低了低頭,卻驀地想起師父同她說過,千萬莫要動心。 如此便是動心么? 沈魚心中千回百轉,卻終究不敢看向宋淵,只笑了笑說:“俺覺著除了那申靈都,其他道士都挺好的,就像你的師兄弟——” 她話未說完,便見原來坐著的宋淵陡然起了身。此番抬首看他,只見他已是臉沉如水。沈魚見此,一時未有言語,卻聽得宋淵說道:“……原來是我想岔了?!彼f罷,也不待沈魚回話轉身便走了。 如此到得傍晚,沈魚方聽到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初時她還道來的是宋淵,只聽清了便知原來是徐見山。她一時懶得起來,直等門被扣響了才起身開門。 徐見山甫見她便問:“你臉色不大好,可是身上不適?” 沈魚聽得,搖了搖頭。 徐見山又道:“我聽見源師兄說,你方才同申道長過了招,莫不是哪處受了傷?” 沈魚聽他提起宋淵,反問道:“他﹑他還與你說了甚么?” “我們正在說今日碰到申道長的事,葉女郎也起來了?!?/br> 沈魚啊了一聲,“阿蘿好了?” “好了。你也下來吧?!?/br> 沈魚得知眾人都在樓下聚在一起,便點了點頭,隨徐見山下去了。因差不多是用晚膳的時候,沈魚下去時見席上已擺了幾樣小菜。樊見純自然到了,宋淵則同葉婉蘿坐在一處。幾人見沈魚來了,都打了招呼。宋淵也喊了她一聲表姐,似與尋常無異,只沈魚卻隱隱覺著有甚么不同。 待沈魚走近,葉婉蘿便拉了她的手,親熱地道:“方才我們已聽見源說了,今日幸得jiejie出手,我始能在那道士手下逃過一刧?!?/br> 沈魚聽了這話,霎時怔了怔,過了會才道:“俺……也沒有勝過他。今日不過僥幸而已?!?/br> 這時樊見純卻道:“申道長是我們師父輩的,沈女郎年紀輕輕便能與他拆幾十招已是十分難得?!?/br> 這話沈魚若是尋常聽得,定然十分歡喜,只這時卻不知為何有點高興不起來,便胡亂應了。 那邊廂葉婉蘿與他們一同上路,原是為著尋那斷眉道人。如今方知這人竟是龍門教的道士,此時徐見山便與她道:“雖說申靈都可能便是尋四陰女的道士,但我們也不能就此斷定他與悟真教有瓜葛,更不知他同你meimei失蹤一事是否有牽連?!?/br> 葉婉蘿聞言應聲,“是……只是悟真教行事詭秘莫測。除了申靈都我眼下也沒有別的線索了,因而……因而我想同你們一道去三清,”她說著偷眼看了看宋淵,“希望你們莫嫌我拖累了?!?/br> 樊見純本就憐她孤身尋親,此時聽了這話自是應了。 葉婉蘿聽得一喜,便與眾人道了謝。待膳畢,葉婉蘿又拉了沈魚的手說:“jiejie,方才聽得見源道長說你今日以一人之力與那道人對抗。我聽了后真是好生羨慕。只可惜我當時卻是暈了過去……”她說著看了看窗外天色,又道:“今夜月色正好,jiejie可否趁此良辰演練幾招,好教我開開眼界?” 葉婉蘿說罷,沈魚尚未應聲,樊徐二人竟先后附和。沈魚見此也便應了,只她懶得去取含光,便走到園里,隨意尋了根斷枝捏了在手中。 沈魚方捏了個劍訣,驀地想起自己使的是龍門劍法,一時意興闌珊,便只耍了幾招自創的劍法。沈魚心直劍快,她自創的劍招也是如此,這套劍法不過六式,走的也是迅捷靈動的路子,并無許多擾敵的花樣,講究的不過一個快字。 這六式劍法耍完不過一刻鐘,待她收了劍,葉婉蘿便上前與她道:“jiejie的劍法果然好厲害?!?/br> 這時樊見純也道:“這套劍法質樸自然,但招式精妙,不知道是甚么劍法?” 沈魚聽得,笑了笑道:“不過是俺閑來無事,想出來玩玩罷了?!?/br> 旁邊的葉婉蘿聽了,啊了一聲,驚道:“這劍法竟是jiejie自創的?”她說著頓了頓,方又道:“jiejie,阿蘿有個不情之請?!?/br> “你說吧?” 此時葉婉蘿看著沈魚,那眸子中竟是溢滿期盼之情,“我﹑我想請jiejie收我為徒,傳我劍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