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節
王于漾感覺身體越來越沉重,像是灌了水,從里往外的長霉菌,與此同時,時間的概念也越來越模糊。 一天不知道是晚上幾點,王于漾窩在書架邊的沙發里看書,門突然被推開了,林少南拎著兩只酒杯跟一瓶紅酒進來,步伐優雅,神態十分愉悅。 猶如一個俊美的貴族,全然不見白天的陰暗。 王于漾看他那副模樣,額角不著痕跡的跳了一下。 林少南在書桌前坐下來,把酒杯跟紅酒放到桌上,“一小時前,實驗基地炸了?!?/br> 王于漾從書里抬頭。 林少南說,“警方這次是梅月帶隊,特警協助,一行二十六人,一個沒走出來,行動失敗了,全滅,真是慘重?!?/br> 王于漾的視線回到書上,“是嗎?” 林少南將手機拿出來,劃開后把屏幕轉向他,“看看?!?/br> 王于漾有些不受控制的掀了掀眼皮,看見屏幕上的照片。 夜里抓拍的,并不清晰,隱約是梅月在m城警局門口的一幕,她身邊有個帶著棒球帽的青年,一身黑,個子很高,看不清面容,即便彎著腰背,身形依然很出挑。 林少南盯著沙發上的人,“二爺,很不幸,你的小相好也在隊伍里?!?/br> 王于漾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他不適的擰緊眉心。 林少南留意著他的情緒變化,“消息來源于警局內部,可不可靠二爺心里有數?!?/br> 王于漾單手撐住了額頭,整個人看著好像籠罩上了一層灰色。 “我早就收到了消息,過一小時才來告訴你,就是想確定搜救的情況,可惜生命探測儀沒探測到任何生命跡象?!绷稚倌险f,“哪怕是一只耗子?!?/br> 王于漾沒有動靜。 “任務失敗太正常了,那基地我早就查到了具體方位,也派人去查探過,都沒有后續?!?/br> 林少南慢條斯理的打開酒瓶,“不出意外的話,全成了小白鼠?!?/br> “警方跟他們比較起來,還是賺了,畢竟已經毀掉了那些藥,算是完成了任務,只是可惜了搞研究的,他們的腦子可是無價之寶?!?/br> 房里只有林少南的聲音,他聊家常似的說出自己的推測。 “人體實驗起初應該不挑人,隨意隨機,研究到了一個程度才開始一對一的匹配目標來完成實驗,你被選上,是因為你這副身體的原主,他的各項因素挑的你?!?/br> “現在因為你跟那個人,這項實驗成功了,藥研制了出來,受益的是頂層的一小圈人,要價一億十億,多少都行,換來一次重獲新生,怎么都值?!?/br> “雖然對實驗的目標有限制,要契合匹配,但全世界這么多人,早早跟實驗室那邊合作,花上幾年,總能找到合適的身體?!?/br> “我對那種人為的無限的生命不感興趣,只想跟你一起,基地被毀了你不要擔心,研究人員跟設備方面我都有準備,資金上也不成問題,我會為你今后的安全建立一個實驗團隊?!?/br> 林少南往酒杯里倒酒,“這次我其實還挺感謝警方的,那伙人中途玩花樣,讓你成為實驗品,殺害了你,把局面弄成現在這樣,我沒打算放過他們?!?/br> 不光如此,他也更喜歡這人以前的樣子。 以后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讓這人照著照片整回去。 “對了,孫成舟那條老狗也死了?!?/br> 林少南一副等著被表揚的口吻,“二爺心里有沒有舒坦一點?” 王于漾維持著撐頭的樣子,冷不丁地,他開了口,嗓音沙啞,“小白人呢?在哪?” 林少南先是一愣,之后眼里有一絲警惕,“你現在還有心情過問別人?” 王于漾拿開撐著額頭的手,轉過臉抬頭,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 林少南手一抖,紅酒灑了出來,血一樣濺到桌上。 這個人的脾性并不殘忍暴|力,很溫柔,對身邊跟著自己的人都好,卻不影響他的威懾力。 因為那種好的底下一層是冰,熱不起來,會讓人更加深刻的意識到主次之分。 林少南的記憶里,這人明明要什么有什么,可又沒什么想要的,從來沒有過挫敗悲傷的一面。 哪怕只是紅了眼,沒有哭,就已經讓他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到底是動了情。 像那種驚慌崩潰,痛哭流涕,要是出現在這人身上,林少南會起疑心,覺得太荒謬,太假了。 而現在這樣紅著眼睛,滿臉的難過,對他來說,是一種讓他難以置信的真實。 妒火燃燒了沒一會就被痛快澆滅。 林少南的戒備跟疑慮隨之淡去,“在醫院?!?/br> 王于漾感覺攥著心臟的那只手松開了,心跳逐漸恢復,他闔了闔眼,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生平第一次有這種不能呼吸的體會。 小白跟那孩子的感情很深厚,這些天一定想辦法的監察,如果真的出了事,他不可能在醫院里待下去。 至于他的另一半,會一邊嘴上阻止,一邊陪他去m城。 況且,那孩子雖然在他面前是狗性,骨子里卻是狼性,戰場上混出來的,最擅長的就是死里逃生。 再一個,心里有執念的人,不會輕易放棄。 那孩子還等著找回他呢。 王于漾一通梳理下來,斷定是一計,希望那孩子不要在今晚受太重的傷。 從被他在工棚找到以后,就總是受傷,幾乎都是為了他,哎。 房里壓抑。 王于漾又回到了手撐頭的姿勢。 林少南轉了轉酒杯,抿一口紅酒,“二爺,人死不能復生,節哀?!?/br> 王于漾很疲憊的樣子。 林少南給另一只酒杯倒了酒,“喝一杯吧,敬那些為了世界安危做出犧牲的人?!?/br> 王于漾的語調滄桑,“我累了?!?/br> 林少南把兩杯酒都喝了,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那二爺休息吧?!?/br> . 王于漾還沒整理好面部表情,林少南就去而復返,一身焦躁不定的氣息,跟之前判若兩人。 簡單一分析,王于漾便猜是跟蘇沫有關,八成沒死。 果不其然聽到林少南說,“蘇沫聯系我了?!?/br> 林少南的臉色難看,“他竟然不在基地?!?/br> 王于漾不語,難怪心里總有種還有什么事沒做的感覺,原來是原主在等蘇沫。 林少南的神情接近猙獰,“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你的具體位置,很有可能在你體內裝了什么東西,現在他提出要我帶你去跟他見一面,也提到了你不時沉睡的情況?!?/br> 王于漾睨他,“還提到可以改掉我的記憶?!?/br> 林少南一下就不說話了。 王于漾徒然心生老態,他想過完年就去北歐選個小鎮定居,不回來了。 二十年的光陰,照看出來了個…… 王于漾不太想去形容。 林少南在男人面前蹲下來,一米八多的身形,愣是做出了卑微的姿態,他虔誠地仰起頭,仿佛還是從前那個溫順的小少年。 “二爺,即便今晚大局已定,我也不愿意帶你去赴約?!?/br> “我擔心你,不得不答應蘇沫的要求,藥是他研究出來的,他最清楚你的身體,這也是我在知道被他陰了卻沒動他的原因?!?/br> 王于漾說,“阿南有心了?!?/br> 林少南的臉部肌rou難堪地扭曲了幾下,恢復如常。 “我查了,蘇沫說的是個民風淳樸的小島,風景不錯,我們辦完事正好可以逛一逛?!?/br> “那里的油菜花很美,可惜現在不是三四月份,否則就能去那里觀賞一番?!?/br> 王于漾想起了那張在房間找到的照片,里面的蘇沫跟原主身后就是一大片油菜花地。 第76章 王于漾睡前人在地下室, 睡醒就已經在船上了。 不出意料的, 手背上又多了個新的針眼。 那一大片淤青讓王于漾有些反胃,他干嘔了幾聲, 胃里火燒火燎, 嗓子干的發疼。 王于漾在船艙里躺了不知道多久, 等到身體不那么虛弱了,他吃力地爬起來, 青白著一張臉出去, 迎面而來的光線讓他瞇起了眼睛。 好像上次看天光是上輩子的事了啊。 天亮了。 王于漾看著一輪紅日慢慢從大海的東邊升起,霞光四射, 映的海水都紅了。 那一抹迷人的景色在他布滿紅血絲的眼里逐漸清晰起來, 一陣腥咸的海風撲來, 吹的他衣發亂飛。 他站在橙紅鮮亮的光暈里,瘦高病態的身體周圍散發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凌人氣勢。 仿佛還是過去那個沈氏的族長。 林少南不知何時過來的,他愣怔的看了男人好一會兒,輕輕喊, “二爺?!?/br> 王于漾背對他站著看日出, 沒轉頭。 林少南走到男人身后, 腰背彎下來,額頭靠在他的背上。 很親呢也很自然的動作,充滿了無限的依戀。 王于漾就穿了件單衣,后背的衣服一濕熱就感覺到了,不禁有些好笑,“你哭什么?” 林少南不說話, 只是靠著他。 王于漾突然轉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蒼白的手背青筋暴突,“我問你,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