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節
但他不會對實驗的研究者,所有參與的人心存感激。 他希望這個男人健健康康的,好好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變成了一個實驗品。 . 黎明的曙光剛剛出現,雨就停了。 整個s城濕噠噠一片,大風肆虐,又冷又陰暗。 總院周遭的氣流緊繃了一晚上,天亮后持續不止。 梅月吃了個早飯回來,聽說武建醒了,沒過多久他就已經脫離了危險。 對于這種意料之外的現象,醫院表達了一堆看法,總結起來就兩字——奇跡。 似是要驗證那兩字,上午武建的生命力就開始恢復。 醫院里卻一點異動都沒有。 隨著時間的推移,梅月的心不斷往下沉,到了下午,基本已經沉到了谷底。 武建已經醒了。 對方沒行動,只有一個解釋能說得通。 那就是武建沒有價值,活不活對他們構不成威脅。 還有種可能,價值有,但達不到讓他們冒險突破重重包圍來滅口的程度。 結果真是那樣,梅月等武建意識完全清醒以后對他進行了一次審問,關于實踐基地的事情,他是一問三不知。 不是撒謊,是真的不知道。 病房里充斥著一股消毒水味,混雜著入冬后的寒意。 武建雖然氣息虛弱,卻已經脫離了呼吸機,可以正常的思考,說話,照這個速度下去,過幾天就能下床了。 梅月看著病床上的患者,正要提一些問題,就聽到他說,“上次在小店里,我知道你們是警察?!?/br> 她不動聲色,“哦?” 武建的視線落在藍色條紋的被單上面,“我的嗅覺比較特殊,聞出來的?!?/br> 梅月沒感到驚訝,最近接了人體實驗的案子,認知一再被刷新,三四十年好像白活了似的,什么都玄幻了,哪怕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都不覺得奇怪。 “那你沒向你的上司張素鳳匯報?” 武建沒說話。 梅月等了會,就在她準備放棄時,床頭響起很輕的聲音,“我累了?!?/br> 累了,于是等著警方推一把,幫他解脫。 病房里徒然間被一種令人窒息的悲愴籠罩,梅月起身走到窗邊,隔著封閉的玻璃窗看向外面。 “你多久會出現那樣的狀況?” 武建說,“三個月?!?/br> 梅月動了動英氣的眉宇,一年四次,確實累。 換成她,應該早就放棄了。 心里的那座燈塔就是再明亮,也支撐不下去。 “我這幅身體的愈合能力快,精神狀態不行?!蔽浣ǖ囊袅啃×嗽S多,近似老人彌留之際的呢喃,“越來越不行了?!?/br> 梅月完全能理解。 靜默了會,梅月問,“你那么做的時候,是什么感覺?” 武建語出驚人,“沒有感覺?!?/br> 梅月刷地回頭,“什么?沒有感覺?” “嗯?!蔽浣ㄕZ氣平淡的像是在談論天氣,或是中午的午飯,“我那個時候是沒有意識的?!?/br> “明明沒意識,我卻每次都不會傷到頭部,會避開,只殘害身體其他部分,就像是接到過指令一樣?!?/br> 梅月吸口氣,她摸出小半包煙盒,想起醫院不能抽就捏在指間。 “你接著說?!?/br> “沒有什么好說的了,梅隊長,你想知道的,我都不知道,很抱歉不能給你們提供幫助?!?/br> 武建沒有血色的臉上不見波瀾,“我從死到生,這段時間是空白的,腦子里什么都沒有,醒來就成了武建,是張素鳳的助理,接觸到的都是房產相關的一切,別的一概不知?!?/br> 梅月拿出金屬球徽章,“你有沒有這東西?” 武建緩慢的掀了下眼皮,搖了搖頭,“張素鳳有,我在她的保險柜里看到過,她防我防的很厲害,還是被我按了竊聽器?!?/br> “我想知道身體里的秘密,想給自己找條活路,可是我沒查到想要的東西?!?/br> 說到后面,就有些絕望的哽咽。 梅月若有所思,張素鳳只怕是也不知情,一個國內分部的負責人,接觸不到核心人物跟核心事件。 “那張素鳳為什么要對你動手?” 武建說,“是上頭的意思?!?/br> “她很自負,不把我當回事,不然這次死的就是我了?!?/br> 梅月收了金屬球,隨意的問,“你有原來那個武建的記憶嗎?” “有?!蔽浣粗摽?,眼神渙散著,充滿迷茫,“有時候我會分不清自己是誰?!?/br> 梅月一頓,“你好好休息吧?!?/br> 武建沒有聲響。 梅月掩上病房的門,揉著額角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李立跟幾個特警隊的打了招呼過來問,“隊長,問出來眉目了嗎?” “沒有?!泵吩峦娞莘较蜃?,“心理學專家聯系了嗎?” 李立說聯系了,“在路上了?!?/br> 梅月搓搓臉上一夜沒睡留下的疲態,“走,去喝一杯提提神?!?/br> 李立半垂的眼皮登時一睜,“酒???” 梅月說,“奶茶?!?/br> 李立,“……” . 心理學專家在病房待了幾十分鐘,出來說人沒病。 梅月蹙眉,“什么意思?” 專家的眼里有殘留的古怪情緒,“他的暴力和自殘行為都不是心理上的,是身體上的?!?/br> 梅月無視他的探究,“行,我知道了?!?/br> 專家好奇,“梅隊長,里面那人全身纏著紗布,看起來傷的很重,他是什么級別的犯人,值得你親自帶人監視?” 梅月拍他肩膀,“辛苦你跑一趟,改天請你吃飯?!?/br> 專家掃掃走廊兩邊,“我還是頭一回接觸到這樣的病例,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深入的了解一下?!?/br> “不行?!?/br> 梅月直接回絕,“慢走?!?/br> 專家不滿意的走了,沒走多遠就折回來,“你跟你那手下還沒在一起?” 梅月揮手,“拜拜?!?/br> 專家丟了個白眼。 梅月一邊目送人轉過拐角,一邊接聽局長的電話,談了幾句掛斷,章老就打過來了。 說的是同一件事,都是怎么安排武建。 梅月沒立即答應章老,她只說要先聽一聽當事人的想法。 章老那頭說是應該的,應該要問問。 “那就先這樣,晚點我再打給您?!?/br> 梅月揣著手機進病房,“科研院那邊想等你傷勢穩定了,就把你轉移過去,他們想記錄你發作時身體的各項數值,你怎么想?” 武建張了張嘴。 不清楚是不知道怎么回答,還是詫異她竟然會問自己的意見。 梅月說起8月份的案子,從沈家族長開始說起,說了劉峰,鄭原,何長進,一直說到他身上,“所有的都圍繞著這起實驗,這些外界目前還一無所知,不鏟除那伙勢力,人體實驗這件事早晚都會瞞不住,警方沒有大羅神仙,力量是有限的?!?/br> “最近科研院一直在想對抗的方案,藥物研制方面并不順利,章老跟我保證過了,你愿意配合的話,會盡可能的照顧到你?!?/br> 武建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梅月其實是個剛烈的性子,不打溫情牌,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都不是很有耐心,說爆就爆,但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已經掛在了懸崖邊上,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她必須小心點。 牌打出來了,好像沒什么效果。 梅月把椅子搬到床邊,準備打持久戰,聽到武建說,“我還能再見我老婆嗎?” 她楞了下,“能?!?/br> 武建聞言,露出醒來后的第一個笑容,“那我愿意配合你們?!?/br> 梅月發現男人一改前一刻的灰暗,像沙漠里的跋涉者看見了綠洲,活了過來,她壓下心頭的感嘆說,“有希望就是一個好的開始?!?/br> “我不確定科研院最后能不能讓你擺脫實驗,研究出壓制的藥物應該是可以的?!?/br> 武建眼里的光亮閃了下就滅了,不敢想那么遠。 . 當晚梅月就把武建移往科研院,路上繞過他家,停了有一會才離開。 梅月坐在車里抽煙,腦子里浮現的是武建望著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