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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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匹老馬實在過于溫吞,無論嬴妲怎么抽打,它都跑不快,突然,原本遠遠領先一截的嬴妲被身后傳來的夜瑯的呼聲驚怔,她奮力打馬前行,但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還是被夜瑯追到,他馬術精湛,比起大皇兄也不遑多讓,竟能伸手一拽,將嬴妲扯上自己馬背。 夜瑯這匹是千里名駒,馬中悍匪,他策馬而來,也遠遠將身后部下落了一大截,嬴妲被他雙臂箍著手抬不上來,氣餒之中怒火中燒,夜瑯也惱,溫和地笑著,“表妹跟蕭弋舟學的脾氣?” “不準你提他名字!” 嬴妲手肘撞他胸窩,夜瑯紋絲不動,但也吃痛,又沉聲喝道:“胡鬧夠了沒有!” “沒有!”嬴妲冷笑道,“枉我以為,表兄仁義,不忘故國,雖然手法不可取,但卻是有大忠大義的君子!沒想到你認賊作父,投到林平伯麾下!你——你無恥之尤!” “從今以后,我再也不認你做我表兄!” 夜瑯被戳中痛腳,溫潤如玉的面具被撕扯得零離破碎,忽然桀桀怪笑道:“呵,就算你知道也晚了,林平伯愛極人婦,我若將你獻給他,哪怕是要一座城池,他亦送我!” “你做夢?!彼а赖?。 嬴妲脾氣擰得厲害,夜瑯一時也奈何她不得,她在馬背上掙扎推他,夜瑯欲掉轉馬頭回去也有心無力,僵持之下,嬴妲察覺自己的力氣正在一絲絲流逝。 “你從頭到尾都利用我,你沒想過,若是我以為那包白色藥粉不過是蒙汗藥,為了取信蕭弋舟自己吞服呢?你就根本不怕我死。既然如此……” “我備了解藥!”疾風撲面,夜瑯的聲音驟然放大。 他從懷里掏出一只丹紅色藥瓶。 嬴妲劈手奪下,夜瑯又冷冷道:“沒用的!且不說蕭弋舟早已被炸死驛館,即便沒死,這解藥也要一日內服下,方能生效?!?/br> 嬴妲抬起右腿,手腳迅疾地取出金刀,她在夜瑯身前,這一刀出手必須反肘,且不說能不能刺中,即便能,也刺不中要害,于習武之人而言,這不過是皮外撓癢,嬴妲在取刀之前已冥想無數遍,最終還是決意,一刀扎在馬脖子上。 這匹馬性烈,連夜瑯都未曾將它完全馴化,被嬴妲捅了這么一刀,登時仰起前蹄長嘶,本能地要將馬背上的人甩下去,嬴妲劈手奪下韁繩,抽出金刀直捅夜瑯胸窩。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夜瑯甚至還沒從馬兒受驚之中緩過神來,迎面撞上嬴妲那一刀,那一刀取不了人性命,但夜瑯自幼習武,交手之中趨利避害是本能,身體快于意志地松了馬韁身體后仰,便被烈馬甩落了下去。 嬴妲攥著韁繩,緊抱馬脖,發狂的馬匹北去,颯沓不歸。 如流星一般消失于原野之上。 夜瑯倉促爬起身回頭要找嬴妲原來那匹老馬,可它被千里馬甩出老遠,已不復得見,倒是兩名屬下飛騎趕來,“公子,再往北追,恐怕要到淮陽了?!?/br> “淮陽兵亂,已被亂軍占據,形勢對咱們不利?!?/br> 夜瑯沉著臉色,低低地咒罵了一聲。 * 一人一馬過于顯眼,何況這匹馬也受了傷,嬴妲見身后早已沒影,便下馬來,拍了拍馬臀讓它自己走了,她從官道上撞見一人,他戴只斗笠,壓著帽檐,牛拉板車,他駕著牛慢吞吞走著。 板車上鋪著一層濃密的牛草,幾袋沙包,嬴妲咬咬唇走過去,問老人家能不能載她一程,她愿意付錢。 斗笠微微上揚,露出一張臉,仙風道骨,眼尾微微上翹,藍袍廣袖,須發飄逸,看起來約莫不惑之年,嬴妲一怔,只見那人將她從上而下打量幾眼,忽笑道:“上來?!?/br> 嬴妲愈發驚疑,警惕地上了牛車。 金刀還握在手里,她小心地貼著手臂藏在袖中。 “姑娘,你要去哪?”中年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悠閑自得,仿佛只是放牛于山間,晨起晚歸。 “淮陽?!?/br> 那人嘖嘖道:“好端端姑娘,去什么淮陽,兵荒馬亂,忙著呢。你小小姑娘,年輕美貌,這不是羊入虎口么?!?/br> 嬴妲咬唇,“先生有何高見?” “這個,依我之見,不如去……西綏好了?!彼{袍人的聲音醇厚中正,隱隱又有股玩味和戲謔,他忽然回頭來,沖嬴妲笑著露出了八顆雪白牙齒。 嬴妲只是為了掩人耳目,才說淮陽,到了淮陽她安全了,想著從牛車上下來換人再載她一程,沒想到遇上第一人便被識破,她的警惕心又重了幾分。 藍袍人又笑嘻嘻湊近過來,臉幾乎要貼著嬴妲的頸邊肌膚了,嬴妲羞惱地后仰,恨不得一腳踹死這不正經的采花賊,未曾想他卻又規規矩矩退回去了。 他微笑地摸了摸嘴角上一撇風流別致的小胡子,下了論斷:“你身上有蕭弋舟的味道?!?/br> 第36章 醫書 嬴妲倏地怔住, 臉頰上殘余的因為久跑浮出的紅云, 頃刻間煙消云散,小臉雪白,直勾勾地朝藍袍人盯去, 雙手警惕地交疊抱起來。 藍袍人見狀哈哈大笑, 扭頭去駕牛車了。 “你在淮陽有親?” 嬴妲對這人已是防備之心大起, 自然不肯回答,藍袍人又悵然道:“雖說淮陽現今的少將軍是個義薄云天的將才,可到底手下魚龍混雜, 若是擄了你去,如何是好?與我同行, 可使你無恙?!?/br> 嬴妲將信將疑, 半是側目半是撇嘴地聽著。 “先生與蕭弋舟相識?” “哇, 老熟人了?!彼{袍人瞇了瞇眼,斗笠上揚,仰頭看了眼天色, 日暮西山天布彤云, 滾落的一團赤火落于山頭,他信手往前一指, “西綏,在那?!?/br> 嬴妲的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 遠處青山如障, 峰巒參天, 山尖皆著一捧白雪, 遠處有濤聲洶涌,大河奔騰之音,浩浩蕩蕩東流去,藍袍人不疾不徐地趕著車,“他小時候我給他換過尿布哩?!?/br> “恕晚輩冒昧,先生貴姓?!?/br> 嬴妲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藍袍人回眸沖她露出八顆牙,“鄙姓蘇,祖籍平昌人士。與蕭家是世交?!彼殖烈髌?,說道,“與你家說不定也祖上八輩有親呢?!?/br> “先生知我是誰?” 已經肯定了,這人是鄢楚楚她們口中的蘇先生,仿佛能生死人rou白骨的絕世高人。 蘇先生道:“你且回我一句,你此去是要去西綏?” 嬴妲緩緩點頭。 “做甚么?” “認罪?!?/br> 蘇先生面露疑惑,“新鮮,認何罪?” 嬴妲垂下眼瞼,心中一陣刺痛,如一根鋼釘鍥入扎出一片血來,疼得無法可想。 “毒害……西綏世子之罪?!?/br> “原來那個給他用毒的‘殺千刀的賊人’,是你?!碧K先生將嘴角上一撇風流別致的小胡須捋了捋,嬴妲認了罪,如待宰羔羊馴服地縮著雙臂跪坐著,蘇先生瞥過眼去,笑了一聲,“自作自受,他怨不得你?!?/br> 這笑聲也很是冷淡。 他沉聲道:“從我的車上滾下去?!?/br> 嬴妲張皇地抬起頭,“先生……” 她茫然地望著蘇先生寬厚的顯得尤為仁慈的背影,軟喉顫抖,不知所措。 蘇先生渾身激靈,被她的軟語驚得一哆嗦,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托著下巴搖手里的軟鞭,繼續趕車,倒沒有停下來之意。 “既要害他,何必再去西綏認罪?蕭侯與夫人只有這么一根獨苗,你要害他,蕭侯焉能容你?” 嬴妲慚愧不已,“不容也好?!?/br> “怎么,你還想一頭撞死在蕭家大堂上?” 蘇先生口吻更冷了。 嬴妲跽坐而起,朝蘇先生長揖叩首,“我害他性命,以命抵命,天理昭然。侯爺要取我之命,我亦,心甘情愿?!?/br> 蘇先生手里搖的草鞭收了起來,牛兒走得愈發慢慢吞吞,平穩雍容,蘇先生眉略微蹙了蹙,道,“還不到要命的地步?!?/br> 嬴妲猛然抬起頭來,雙瞳之間滿是水光,又迸出驚異和狂喜的光采,“他……他……” 不知為何,來的路上她一直有種預感,蕭弋舟不會輕易殞身,更不會死在小人算計手中,蘇先生雖未明言,可嬴妲忽然確信了,他從懷中掏出一紙密信來,遞與嬴妲,她將揉得皺皺巴巴的信紙展開,上有幾行密密麻麻的西綏密文,嬴妲認識西綏文,才能看出來。 里頭說蕭弋舟為殺千刀的jian人賊子毒害,如今雖已脫離險境,但身體之中劇毒未除,又遭毒火燎傷雙目,如今不能視物,正在回西綏途中,勉力以靈藥抑制毒發,請蘇先生火速前去相救。 “他的眼睛……” “目前來說,瞎了?!碧K先生不動聲色地一刀插進嬴妲心窩,抽走了嬴妲手中的密信,撕成了碎片,走一截路,撒一片下來,留了幾片藏在板車草料底下。 “那先生,”嬴妲急切起來,“我們快進城,我用金釵去換一匹馬,咱們騎馬去西綏!” 她兩頰赤紅,又急又亂,殊不知她一路騎馬趕來,鬢發蓬亂,唯一的金釵早也不知落到哪兒去了,嬴妲雙掌在發間摸著,耷拉著松散的發髻,唯獨一條不值錢的銀綢發帶而已,她紅著眼睛,無力地癱坐下來。 蘇先生以肘抵膝,托腮沉吟道:“這事急不得,戰亂之世,騎馬過于招搖,這一路上不甚安全,還是別引人注目為好,我與淮陽小將有些交情,驅車到淮陽,讓他置備糧草馬匹護送。至于趕路,蕭弋舟現在半死不活的,一天走不了幾里路,咱們就算駕牛車慢些,也無妨,未必會比他晚到?!?/br> 蘇先生說起蕭弋舟“半死不活”仍是我自寵辱不驚的口吻,半分憂急之色都沒浮上眉眼,悠然自得放牛南山之態,信手還在嬴妲肩頭按了按。 “腎足少陰之脈,起于小趾之下,邪走足心,出于然谷之下……” “肝開竅于目,毒傷五臟,他的眼睛未必盡是毒火燎傷的?!?/br> 嬴妲肅容聽著,專注靜謐。 蘇先生說道:“我有一套針法要傳你,如你有心救蕭弋舟?!?/br> 嬴妲學廚炸了灶臺,她不敢托大說自己定能學得會,何況即便能學會,她來施針總不如蘇先生熟練穩妥。 但蘇先生目光如炬,一眼便能洞悉她的想法了,又道:“這套針法是我族中不傳之秘,我教你,一是我膝下無子,你乃故交后人,故而愿意傾囊相授,二是我不能久住西綏,那小子年年都有重災大難要煩我,實在討厭?!?/br> “你們倆關起房門濃情蜜意,療效比我一個糟老頭子日日跟他揪著耳朵灌廢物好多了?!?/br> 嬴妲慢慢地若有所思地頷首,聽了蘇先生數度說起故交、世交,忍不住疑惑道:“先生,您莫非是驃騎蘇將軍后人?” 蘇先生捋須側目,“女娃就是眼皮淺,多少年祖宗功勞簿里記著的陳芝麻爛谷子事了,記著做甚么?!?/br> 牛車在官道上緩慢行駛,近淮陽大道上,遇上官海潮的直系親信來拿人,他們要捉拿的是狡兔三窟的夜瑯,官海潮心細,讓人一路搜到北境來了,幸而此處百姓眾多,蘇先生讓嬴妲窩在牛草里,混在人中躲過一劫。 蘇先生包袱里好東西好玩意多得是,掏出一塊假rou皮來,嬴妲敷在臉上,猶如臉皮肌膚被燒壞了,無寸土完好,丑陋驚人,蘇先生看了大笑。 蘇先生年近不惑,不是他們目標,搜尋完了便走了,他坐于牛車上,托著腮,指腹扣著臉,左手捋上衣袖讓嬴妲扎針,小姑娘看著目呆手笨,在杏林一道上竟罕見地極有天賦,才教了一個時辰而已,各個xue位記得一絲不差,幾下針扎得人通體舒泰,他便綿長地嘆了口氣,“蒼天憐見,我到這年紀總算遇著一個傳人?!?/br> 嬴妲聽到師父夸贊,稍稍安心,只是有蘇先生引導才敢下針,若無師父從旁指引,也恐怕庸醫誤人。 撤針之后,蘇先生從包袱里找出幾本書,“一套是《靈樞》《素問》,一套是《傷寒雜病論》,后者失傳已久,但不幸落我手里了,你若有本事,將來天下大定,將它專研透徹發揚光大,便是大功德一件了,另一本是我蘇家真傳,里頭有我多年行醫問診所記批注,罕見的疑難雜癥,里頭或有記載,你要盡心研學?!?/br> “最后一本,”嬴妲將蘇先生鄭重交托與她的珍貴典籍都收著了,蘇先生又肅然掏出一本醫經,按在她掌中,嬴妲凝目一看,竟寫著三字“采陽經”,倏地臉色彤紅,訥訥抬起了頭,羞窘地要退回去,蘇先生微笑捋須,“這本與《玉房指要》為一套,適女子修行。陰陽調和之事,不能專由男子欺負女子,此乃悖論。你只要學得三分功夫,便能收拾得了他了?!?/br> “我……” 嬴妲說不出話來。 醫者不忌口,蘇先生說起這話來全然是討教真理、辯論倫常的賢者姿態,順帶著在藍皮封書上食指一點,“入城后,我找幾個人過來給你試試?!?/br> 嬴妲猛然一驚,手里的書全抖落了,嚴詞朗聲:“不行!” 蘇先生納悶,但卻像是嬴妲肚里蛔蟲,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不是要你試采陽補陰之術,我是說找幾個有頭風病、目障之癥的過來與你試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