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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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祺一耳光挨得眼冒金星,委屈起來,捂著臉哀哀叫道:“母后為何掌摑兒臣?” “你裝糊涂?”皇后出身商賈世家,只念過幾年私塾,但也曉得輕重利害之道,登時學起民間婦人一道來,一手揪住了陳祺耳朵,喝罵道:“我幾時下了懿旨,請蕭弋舟的人進宮喝茶?我沒事得罪姓蕭的作甚!若不是你見色起意,調戲不成,偷走我的懿旨私加鳳印,這事都還有得挽回!” 陳祺做的一切全沒瞞過母親,只好對方才望風此時藏頭縮尾的小太監瞪了一眼——狗奴才,果真是你出賣我。 皇后對唯一的兒子溺愛驕縱過了,如今教訓,也晚了,她松開手,覷著陳祺道:“你父尚且要敬蕭泊三分,請他觀秋祭禮,逆子爾敢!” 陳祺捂著臉揉著耳朵,憋悶道:“母后,事已至此,已無回頭路了,您成全了兒子這一回不成么?” 皇后揮袖,“不成!你闖下禍患來,倘若惹了那西綏世子,教你父皇給你擦屁……善后不成?從小你就這副德行!這一回,斷不能讓你一時兒戲,壞了你父皇江山。莫怪母后這回待你心狠,我已命人去放了那女奴,將她暗中遣送到秋祭軍營,當送蕭弋舟一個禮物,將此事,便揭過去?!?/br> 倘若沒有前不久,官海潮以美人換取那丑奴之事,皇后還未必肯為了一個沒名沒姓的奴隸出手,但既然是蕭弋舟看重的,便不能輕易教兒子得逞了去。 陳祺捂著臉,大氣不敢喘一個,更不敢說上一句忤逆之語,唯恐母親更怒,日后連鳳宮里的女婢也不給他玩了。 “母后教訓,兒臣謹記了?!?/br> “記得才是,以后莫惹那蕭弋舟,他在塞北以五千軍力斬殺了敵軍一萬有余,是西綏軍神,你父親這幾年橫掃中原,那也只是中原罷了,可從沒得罪過蕭家?!?/br> 皇后說著,食指往陳祺額頭上一點,陳祺順從地后仰了下,心里卻依舊難受,郁郁不平。 * 鴿子飛入秋祭獵場外圍軍帳,蕭煜親自取了,走入白帳,呈給蕭弋舟。 擁著雪羽大氅的男人信手放下簡牘,接了過來,將卷成筒的信紙拆開,登時面色陰沉,將信紙揉在掌心拍于案上。 蕭煜見世子動怒,心知不是好事,問道:“世子,可是驛館那頭出事了?” “好一個濮陽達?!?/br> 蕭弋舟嗤笑道:“敢對我陽奉陰違?!?/br> 蕭煜不敢撿起信紙偷瞧那上頭寫了些什么,但能讓世子動怒,想必是濮陽將軍自作主張了,蕭弋舟將信紙扔給他,蕭煜臉色不愉地看完,將信紙扔在火燭上燒了。 濮陽達素來不喜公主,可惜世子不聽他所謂逆耳忠言,在即將對胡人大勝之際,撤兵回轉,一路南下。 后來世子更是,為了公主深陷險境,被陳湛安了一個驍騎將軍名頭,走也走不得,成為卞朝舊部、天下英豪恨不得以口唾其面之人,濮陽達心高氣傲,便越俎代庖,替世子代為決定了這借刀殺人一事。 世子留濮陽達看護院內人,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蕭煜默默一聲嘆。 周清從外頭掀簾入里,“世子,濮陽達來了?!?/br> 倏地,蕭弋舟長身而起,攜劍疾步朝帳外走去。 晚一步,嬴妲會危險一分。 他無意此時處置濮陽達,未曾想他已主動撞上來了,帳外便撲通一聲跪倒在蕭弋舟跟前。 “世子恕罪?!?/br> 他一頭磕下來,直欲將泥沙地砸出窩來。 蕭弋舟冷言側目,劍鋒出鞘,便架在他脖頸上,濮陽達吃了一驚,雖想到世子會為了那公主降罪于自己,但卻沒想到,世子竟會一劍抵住自己咽喉! “濮陽達,不悔?!?/br> 他硬氣得很,堅持不認錯。 蕭弋舟冷冷道:“留著命,待我找到她,必治重罪?!?/br> 蕭弋舟提劍而出,才走層層疊疊的白色營帳,蕭煜前往馬廄牽馬,這當這時,一眾人烏泱泱簇擁著陳湛跑來,“蕭世子,此事,事有誤會?!?/br> 陳湛也是才從宮中接到傳信,知曉那逆子所作所為,怒不能遏,幸而他還有一名賢德的皇后,將一場干戈化解于無形,趁蕭弋舟蹙眉按劍之際,陳湛已奔至面前,“蕭世子,事有誤會。此時,皇后已命人將那位軟軟姑娘梳妝打扮妥帖,正送往軍營來,世子如稍待片刻,必能等到?!?/br> 蕭弋舟淡淡一笑,“不了,我親自去迎她才合適,勞煩皇后的人將她送回驛館,我見著人才能安心?!?/br> 陳湛一怔。 他也是萬萬沒想到,蕭弋舟能對一個女奴,說出“安心”二字,都是刀口舔血,滾過火海之人,求一安心何其難得。陳湛知道這分量不低,忙不迭道:“也好,朕即刻命人下令,世子回驛舍之時,必能見著她了?!?/br> “賤婢而已,宮中綾羅,她穿不慣,請皇后日后不必費心了?!?/br> 蕭弋舟已翻身上馬,冷峻的面容比方才雖輕松了些,眉宇卻仍不見松。 陳湛也笑,“甚是。甚是?!北娙艘娀实蹖κ掃廴绱司粗?,也是大氣不敢喘一聲,暗道太子頑劣必要嚴懲不貸才是,否則才安定下來的江山,恐將又禍起蕭墻。 蕭弋舟率西綏眾部撥轉馬頭離去。 第14章 迷藏 嬴妲昏昏沉沉的,熏香的藥力一過,便從顛簸的馬車里醒了過來。 醒時周身麻痹,酸軟得提不起力氣,她被打暈之后,不知被陳祺的人做了什么手腳,眼睛被布條蒙著,嘴里也塞著東西。 未幾馬車停了,簾似乎被掀開,薄紗纏著的眼艱難睜開,能撞見一絲殘余的光線,她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抱出了馬車,跟著又是一路疾行。 到了完全漆黑處,又目不能視物了,嬴妲惶恐不安,“你是誰?” 那人輕笑了一聲,手替她將紗帶解開,洞中幽邃,燃著篝火,圍坐著十數人,皆黑衣蒙面,猶如鬼魅,嬴妲將眼睛用力揉幾下,才從男人那一聲笑里分辨出,這是誰。 “表兄?” 她忽然笑起來,一把抓住夜瑯的手臂,“真是你?!?/br> 叛軍攻破平昌后,嬴妲自顧不暇,還以為皇親國戚一應被陳湛趕盡殺絕了,沒曾想今日又能得見親人。 夜瑯將還提不起力氣的嬴妲扶到篝火一旁坐下,他亦身穿夜行衣,右手拄劍,半蹲下來,“表妹瘦了。臉上的傷……” 嬴妲摸了摸臉,“傷不礙事,快好了?!?/br> 夜瑯頷首,篝火映入溫潤的眸子里,持續閃爍著,“我是從皇后的人手里將你截出來的,他們要將你送到秋祭駐營軍中,我半道將你接來,蕭弋舟很快便會得知,跟來救你,此地不能久待,我只能與你說會兒話,若要帶你走,恐怕得從長計議?!?/br> 從小到大,夜瑯說的口吻都是淡淡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柔,宛如春日榆柳陰下一眼清泉,撩人而舒服。 這樣的語調口吻,是很能讓人心軟的,嬴妲體諒他,“不急于一時?!?/br> 夜瑯蹙了眉,“他——待你可好?” 嬴妲臉頰微紅,蹭地便如篝火的紅光映上臉頰,刷上一層調勻了的暈。 “很好的?!?/br> 夜瑯又道:“那也好,蕭弋舟雖然狠辣,又投身陳湛麾下,但比起官海潮陳祺之流,還算是君子。待時機成熟,我殺了陳氏老賊,必來接你?!?/br> 他這話看似平常,但內里殺機四伏,危險重重,夜瑯恐是嬴妲在世上唯一的血緣至親了,他要行兇險之事,嬴妲擔憂不已。 “表兄,你眼下手里有多少人,都在平昌城中么?” 夜瑯沉默了少頃,對此問避而不答,轉而迎向別處,問李氏道:“東西取來?!?/br> 一直安靜立在洞內一隅的李氏將腰間的香囊解了下來,夜瑯拿了塞到嬴妲掌心,“這里頭兩包藥,一包紅粉,是毒藥,見血封喉,一包白末,是蒙汗藥,只能使人暈迷三個時辰?!?/br> “表兄為何給我這個?” 夜瑯道:“那日我驚聞蕭弋舟投靠陳湛,怒不可遏,刺殺他,是欲去除隱患,但你那一摔……我知道你對蕭弋舟不能忘情,倘若真有我滅了陳湛老兒那日,蕭弋舟生死,我給你自己選?!?/br> 嬴妲的疑惑在于,夜瑯此時便給她這兩包藥,仿佛很是篤定,將來必能手刃蕭泊??少氲氖?,蕭弋舟比夜瑯想的,要難對付多了。 何況,“他不是真心實意要投靠陳湛的,等時機一到,他立即會撤兵回西綏,西綏一向不問中原,不論如何動用干戈,他們都不會插手的,只有北方荒人侵略中原,他們才會拔軍北上?!?/br> 夜瑯淡淡道:“最好如此?!?/br> 西綏曾歸附卞朝,雖然整個大卞大廈將傾之時,他們選擇了按兵不動,但沒有趁火打劫,算是蕭侯還有幾分氣節了。夜瑯雖不喜蕭家,但捫心自問,如果他坐到蕭侯之位上,恐怕也只能獨善其身。 從接懿旨之后,到被表兄接到郊外來,天色已暮,嬴妲與夜瑯聊天,得知叛軍攻城后,殺了夜家五十口人,想到昔日卞朝貴族,鏗鏘氣節的忠臣良將,今日已不復安在,忍不住紅了眼眶。 月出東山上,星夜的風遣來涼意,嬴妲與夜瑯聊了許久,身上漸漸恢復了些氣力,她側過臉頰去,微窘地爬起來,將李氏的廣袖往下扯了扯。 李氏看了眼夜瑯,得他準允,兩人便走到外頭去了。 嬴妲來了天癸,隔段時辰便要更衣換裳,在驛舍那邊住著,有鄢楚楚照料,這里簡陋,只有李氏一個女人在場,嬴妲只好同她說。 夜瑯拄著劍,被抵著冰冷堅硬的突石,內心唾棄起自己的卑鄙。 他是與嬴妲有血緣之親,甚至,他們還有一起長大的情分??伤麑ё龅?,遠不足以達到可以心安理得利用她的地步,就是那點真心,也被磋磨得僅剩下嫉妒和懊恨。 許久之后,李氏伴著嬴妲再度走回來。 嬴妲的臉蛋比方才紅了幾許。 夜瑯朝她伸手,“你在此處安歇?!?/br> 嬴妲聽話地走過去,坐到了亂草鋪就的泥地上,李氏取了一床薄毯,遞與夜瑯,夜瑯抖開替嬴妲蓋上,嬴妲乖乖地靠住了墻壁。 “表兄,日后不要再刺殺蕭弋舟了?!?/br> 夜瑯手掌一頓,末了他抽開目光,“你還眷戀他?!?/br> 嬴妲心憂如焚,“你明知道,這是很危險的!” “在你心里,我打不過他,即便是暗算,也算不過他,是不是?” 夜瑯忽然抬起眸,朝嬴妲蹙眉望來,雙眼漆黑如深潭。 嬴妲愣住了。 她僵直了好半晌,才咬唇道:“我不想……” 不想這樣。 夜瑯道:“所以,日后他要回西綏,要帶你走,你也愿意跟著他走?不隨我一道了?” 嬴妲垂眸,將薄毯往上拉了些,別過了臉。 她羞慚滿面,夜瑯豈會看不出,他長吐口氣,嘆道:“也罷,我其實也早已猜到,你心里,永永遠遠只有你的大皇兄和水白兄?!?/br> 夜瑯自幼起便是皇長子伴讀,常想與出入東宮,見著嬴妲的面極為容易,可在嬴妲眼底心底,他似乎永遠是可有可無,可以肆意忽視的那一個,甚至遠不如后來才出現的水白。 水白,為泊。 她故作神秘地對皇長子說有傾慕之人之時,他又豈會真不知,她的心上人是誰。 嬴妲將薄毯拉了上來,蓋住了半張臉。 “往事不必再提了,表兄,大皇兄早已……都不在了……” 夜瑯果然不再多言。 嬴妲被劫持許久,也不知陳祺對她用的熏香,是否有助眠作用,本該心緒不寧的夜晚,反倒睡得分外香甜。 夜瑯于是起身,與李氏走出洞外,夜瑯帶來的人也跟著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