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真是倒霉?!壁w爽頡搔著腦袋,對袁夢抱怨道:“今天白忙活了一場?!?/br> 他等著袁夢的回答,沒想到對方卻直直地望著他身后的虞澤。 趙爽頡回頭看了一眼,沒從虞澤身上看出點兒什么值得注意的東西,他疑惑地問:“怎么了?” “沒有白跑一趟?!痹瑝粽f。 “……什么?”趙爽頡皺起眉頭,一臉狐疑。 袁夢看著虞澤,神色平淡地說:“……沒有白跑一趟,我們的確抓回了一個黑戶?!?/br> 老舊的居民樓前,一個藍色的空可樂易拉罐被一輛緩緩停下的豪華賓利哐一聲壓扁。 身穿黑色西服的司機從后視鏡里打量著后車廂里閉目養神的頂頭上司,小心翼翼地說: “小虞總,到了?!?/br> 后車廂里坐著的虞霈沒有睜眼,他的嘴唇張開了一條細縫,低若蚊吟地說:“你說……他這么喜歡進局子,怎么就不直接住到里面去呢?” 司機不敢說話。 半晌后,虞霈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瞧把你嚇的,連怎么開門都忘記了嗎?” 司機這才連忙下車,從外打開了車門。、 虞霈慢慢起身下車,他的拐杖敲擊在凹凸不平的爛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這部門的辦公點怎么設在了乞丐窩里?”虞霈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他漫不經心地用拐杖敲了敲翻起的紅磚,直到把凸起的那一頭重新敲回地面:“你確定沒找錯地方嗎?” “我再三確認過了,就是這里沒錯?!彼緳C恭恭敬敬地說,在他西裝下鼓起的肱二頭肌就像是壯漢的拳頭,粗暴簡單地彰顯著存在感,對外界所有人宣告“點子扎手”。 站在燦爛奪目的陽光下,虞霈慢慢地理了理襯衣的領口和西服袖口。 他神情輕松地說:“你在這里等我,不用熄火了,最多十分鐘我就出來?!?/br> “好的,我就在樓下等您?!北gS沒有絲毫置疑,從順地說。 虞霈杵著拐杖,慢慢朝居民樓內走去。 第31章 他剛剛走進一樓的通道,一個開著門看報紙的老大爺朝他不冷不熱地開口了:“小伙子,走錯了吧,這里不歡迎你?!?/br> 虞霈不以為意,揚起隨和的笑容:“您好,請問類管處辦公點在這上面嗎?” 老大爺瞇眼打量著他,目光在他的跛足上多停留了一會:“……你找類管處有什么事?” “我哥哥被類管處的人押走了,我想問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庇蓥浦照?,慢慢地走了過去,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老大爺:“這是我的名片?!?/br> 老大爺沒有接過名片,只是用眼神在上面瞥了一眼后,面不改色地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再說讓他離開的話。 虞霈轉身朝樓上走去。 腿上有殘疾的人怕走路,更怕上樓梯,在平地上偽裝得再好,面對樓梯也會現出原形,盡管虞霈已經十分注意,他一高一低的姿勢依舊十分明顯。 類管處在四樓,常人只需一分鐘就走完的路,虞霈走了五分鐘不止,拐杖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清脆而節奏分明,虞澤一邊往上走一邊思考。 究竟是什么樣的部門,才會把辦公地點設置在一棟破破爛爛的居民樓里? 虞霈充滿懷疑,在心里猜測虞澤這次又惹下什么不尋常的麻煩。 虞霈推門進入類管處的時候,正好看見虞澤正在和一群人對峙,和虞霈想象的不同,這里沒有一個穿著警服的人,他再次對自己是否走錯了地方而疑惑。 在場眾人中最為醒目的是一個身高最矮,發色最為鮮艷的金色腦袋,他抱著他那蠢大哥的大腿,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 這應該就是那個莫名其妙出現在蠢大哥身邊,和他形影不離的女童了。 虞霈想了又想,才想起她的名字——唐娜。 他在心中發出一聲嗤笑,真是一個老土的名字,她的父母大概是七十年代美國流行的忠實擁護者。 虞霈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帶著微笑走了進去。 “大哥,這是發生什么事了?” 房間里對峙的七八個人都朝他看了過來,剛剛因為角度問題,虞霈沒有看見其中還有一個銀發銀眼的女人,現在看見了,這個地方就顯得越加古怪。 幾個吊兒郎當的男人,幾個奇裝異服的女人——與其說這里是某個公安部門的辦公地點,還不如說是藏在居民樓里黑社會性質的組織。 虞霈開始后悔沒有帶司機上來了,他一個跛子,可不擅長逃跑。 除了虞澤和唐娜,沒有人對他的出現表示吃驚。 虞澤的眉頭緊緊地扭成了一個川字,他看著忽然出現在這里的胞弟:“你來這里做什么?” “救星來了你還不歡迎?”虞霈走到虞澤身邊,說:“陳叔說你被類管處的人押走了,爸有事走不開,我替他過來看看怎么回事,這次你又犯了什么事?” 虞澤避而不答:“這里沒你的事,你走吧?!?/br> “不好意思,這里可不是你說了算?!壁w爽頡放下抱臂的雙手,臉上露著得意的笑容:“現在看來,不僅你弟弟走不了,你父親也必須來一趟了?!?/br> 趙爽頡喜笑顏開地拍了拍身旁袁夢的肩膀:“捉了大的,又來個小的,說不定一會還有個老的!一箭三雕,這還要多虧了我們袁副處長!” 虞霈看著明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兩人笑了。 “這又是演的哪出戲?你們先扣押我哥,后又要扣我,還暗示要繼續扣我爸,尊重是相互的,如果你們想取得我們的配合,還請你們先尊重我們?!?/br> 趙爽頡給了袁夢一個眼神,后者朝著虞霈走了過去,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黑色證件。 “我是類人事務管理應對處的副處長兼行動大隊副隊長袁夢,那位是我們的處長兼大隊長,其他人或妖都是我們的同事,雖然我們沒有身穿警服,但我們確確實實是公安系統中的一員?!?/br> 虞霈忽略袁夢話中那個刺耳的“妖”,挑眉問道:“我能看看嗎?” “當然?!痹瑝魧⒆C件遞給虞霈。 虞霈仔細看了許久,確認無論是從樣式還是質感上來說,這都是一張真真正正的警官證。 他把證件還給袁夢:“我從沒有聽說過公安系統里還有這樣一個部門?!?/br> 趙爽頡聳了聳肩:“沒聽過很正常,因為我們三年前才成立這個保密部門?!?/br> 他的話沒有完全打消虞霈心中的疑問。 虞霈又問:“類人是什么意思?” 趙爽頡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你有高血壓或者心臟病嗎?” 虞霈盯著他,心里忽然冒出不妙的預感,他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然而趙爽頡已經親力親為的為他解答了未出口的疑惑。 “看來是沒有?!?/br> 虞霈眼睜睜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咧嘴一笑,忽然變成了一只健壯的金錢豹,動作靈敏地躍上不遠處一條棗紅色的長沙發,豹子在沙發上磨了磨rou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 虞霈的拐杖不知什么時候脫離了他的控制,咚的一聲落在地上。 虞霈呆呆地注視著沙發上的金錢豹,千言萬語全部堵在了喉嚨口。 這還不夠,圍觀人群中一個矮個子男人似乎覺得這還不夠熱鬧,他嘯叫一聲,在所有人看去的時候變成了一只猴子,他靈活矯健,就像山林里真正的猴子一樣,輕輕松松地爬上書架,從書架躍到頭頂的老式吊扇上,一轉眼,又消失在了窗外。 他看了看其他人,他們神色如常,見怪不怪。 就連他那個蠢大哥和金毛的小鬼都神情平靜,仿佛人能變成動物是天經地義的事,仿佛不會變豹子也不會變猴子的他才是這個世界的另類。 虞霈聽見了自己世界觀片片破碎的聲音。 ……是他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如你所見,就是這個意思?!痹瑝魧τ蓥f。 虞霈張了張口,仍然什么都說不出來。 日出大道上的豪華大廈里,頂樓集團總裁的辦公室終于打開了大門,西裝革履的虞書送走貴客后,秘書慌慌張張地走到他身邊。 虞書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是小虞總……” 虞書走到書桌前坐下,再次審閱著剛剛敲定的合同,他漫不經心地問:“虞霈怎么了?” “是小虞總,又不全是小虞總……”秘書糾結地說:“一開始是虞澤出了事,被一個叫類管處的公安機構給扣押了,因為您在談事,小虞總就替您先去看看情況,結果不知發生了什么……”秘書頓了頓,一臉尷尬:“現在小虞總也被扣押了。類管處那里要求您親自去一趟說明情況。還有夫人那里……”秘書頓了頓,打量著虞書的臉色:“夫人說今晚她親自下廚準備了晚餐,讓您下了班就早點回家?!?/br> 虞書注視著手中的合同,心思卻已經飄到了九霄云外,他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秘書不敢打斷他的思路,沉默地等著他開口說話。 過了半晌,虞書起身走向門口,冷硬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備車吧?!?/br> 郊區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今天迎來了它的第二位客人,一輛平平無奇的奔馳在豪華賓利的前面停下,豪華賓利外惴惴不安的司機一看見奔馳就快步奔了過來。 虞書將剛剛進行過通話的手機放下,從拉開的門里起身走出奔馳。 虞書的貼身保鏢,全國散打總冠軍金成祥關上車門,恭敬地跟在虞書身邊。 虞霈的司機跟在兩人身后:“虞總,小虞總之前和我說過最多十分鐘就能出來,可現在都快一個小時了,他還……” “這事兒你不用管了?!庇輹粍勇暽卣f。 虞霈的司機松了口氣,停下腳步沒有再跟。解決事情,還是讓大人物去吧。 兩人走進居民樓,一樓的老大爺看了虞書一眼:“只能你一個人上去?!?/br> 金成祥看向虞書:“虞總……” “你留在這里?!庇輹f著,繼續往上走去。 金成祥不得不停下腳步,目送虞書離去。 虞書走上三樓,對門上張貼的“保密場所,請勿不請自入”的字條視若不見,如入無人之境般,毫不遲疑地走進類管處大門。 寬敞的大廳里聚著十幾個奇裝異服的人,他的兩個兒子不見蹤影,沙發上還有一只醒目的金錢豹在甩著尾巴,虞書對他們視若不見,徑直走向最深處的處長辦公室。 金錢豹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擋在虞書面前,不滿地朝他出威脅的嘶嘶聲。 袁夢從椅子上起身,說:“虞總,江政委不在,我們趙處長在。請您到處長辦公室和我們處長談話?!?/br> 虞書看了眼手上的時間:“江政委正在趕來的路上,預計十分鐘后到達,我會在他的辦公室里等他?!?/br> “你沒聽見副處長讓你先和我們處長談嗎?這里是保密機構,不是你虞家的后花園,誰允許你亂走亂看的?”一名小個子的女人走了出來,不快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