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她認清時勢, 傲氣已散,傲骨猶在:“你費盡心思把我弄進來,總不能讓我輕易死了,對不對?” 周豫自不會讓她死了,但也不在乎她的死活,看她如看螻蟻:“你死了,還有你姐,懂嗎?” 喬穎眼里閃過一絲憂心,咬緊唇,恨恨地問:“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你識趣點?!?/br> 周豫蹲下來,揉了揉她的發,那火紅的發色刺到了他的眼。喬雅是烏黑如瀑的長發,她是俏麗的火紅色短發。只這一點,就不像。所以,她的頭發要留長點,然后,膚色要更蒼白點,她要更像點,才能扮演好一個替身。 他撩起喬穎的一綹發,出神地想著。 喬穎忍著嫌惡,識趣地任他動作。 她現在處于絕對的弱勢,只能忍辱偷生。 喬雅亦然。 她坐在古堡的正廳里,看著不遠處的葉南嶠和邵霆,明明可以輕而易舉地求助,但只能靜靜坐著。她失敗了太多次,以至于現在每走一步都異常小心。 “葉醫生,阿臻他近來有些頭疼?!?/br> 喬雅借著沈以臻的病情開始話題:“你能幫他看看,開點藥么?” 正是晚餐點。 他們這些人正在等候周豫這個東道主的到來。 葉南嶠聽到她的話,便轉向了沈以臻:“頭痛?還有其他不適嗎?” 沈以臻搖頭,低聲解釋:“以前腦震蕩過,應該是后遺癥發作了?!?/br> 葉南嶠點頭,又問:“平時吃了什么藥?” “止痛藥,偶爾疼狠了,吃安眠藥?!?/br> 都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 葉南嶠思考了片刻,鄭重說:“等晚餐結束了,過來做個檢查。痛在腦袋,輕視不得?!?/br> “謝謝?!?/br> 沈以臻言語冷淡,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那好,等會我陪你去?!?/br> 喬雅聽出他不想去,想著自己的計劃,故意接了話:“阿臻,去檢查看看,別讓我擔心。好不好?” 她現在多用關心、溫柔去蠱惑他、麻痹他。 沈以臻許是被蠱惑,許是頭疼難忍,許是一時大意,點了頭:“好,聽你的?!?/br> 喬雅心里一喜,面上卻是淡淡的,視線落在了長桌的豐盛食物上。 翠鷺古堡的一日三餐多是中式的。 但許是迎接從國外來的女兒,準備的食物是西餐,紅酒、牛排、鵝肝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br> 周豫姍姍來遲,身后跟著換了件裙裳的女兒。 周思鸞精心畫了妝,換了一件淡紫色的曳地長裙,瑩白細長的天鵝頸上戴著一條璀璨的紫寶石項鏈,整個人容光煥發,像是高貴不可侵/犯的公主。 女為悅己者容。 喬雅腦海閃過這句話,余光看了眼沈以臻,見他懶得瞧一眼,迅速代入自己的女友角色,準備迎接來自周思鸞的挑釁。 “臻哥哥——” 周思鸞嗲聲嗲氣,步伐翩躚地過來,還作秀似的扯著裙擺盈盈一拜,笑道:“我能坐在你身邊嗎?” 她在回房反思的時候已經向成鄴打聽了他的身份信息,知道他是父親重金培養的天才畫家,想他做男朋友的念頭就更強烈了。 “不能!” 沈以臻不留情面地拒絕了,“我的身邊有人了?!?/br> 一語雙關。 他看向喬雅,聲音更冷了:“周小姐,希望你矜持點。你這樣做,我的女朋友會不高興的?!?/br> “我不管她高不高興,你高興就好了?!?/br> 周思鸞壓根不知道矜持為何物,不讓做,也要做,扯了一張椅子,硬是擠在了兩人身中間:“我覺得這個位置好。我想坐在這里?!?/br> 喬雅:“……” 她是真沒想到周思鸞的智商、情商能低到這份上。 沒眼力見兒就算了,想要討好人,還能不顧人的意愿,幾句話說的滿滿侵/略感。 她幾乎是同情了,忍不住說:“周小姐,追一個人,最低的要求便是順其心,通其意了。你這樣做,他不會喜歡你的?!?/br> “要你管!” 周思鸞并不領情,口氣很兇,坐下來后,繼續沒眼力見地切了一塊牛排放到了沈以臻面前的盤子上,還嗲聲嗲氣地笑:“臻哥哥,我覺得我的牛排更好吃哦?!?/br> 喬雅:“……” 她覺得周思鸞的雙商是沒救了。 她余光看向沈以臻,他的臉幾乎黑成鍋底了。 她知道他快忍不下去了,目光有意無意地看了眼周豫,后者似乎對此習以為常,神色平淡地說:“鸞兒,不要鬧!” 五個字,極有分量。 擱平時,周思鸞也是害怕的,但一想到在他房里聽到的動靜,叛逆心就上來了:“我鬧什么了?我不過就是追個人,你呢?你有婦之夫還亂搞!周豫,我告訴你,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不學好,都是你做的榜樣?!?/br> 她繼續蠢到沒下限。 竟然在外人面前揭父親的短、打他的臉。 喬雅同情地看著周豫,這人處事周密,嚴謹自制,又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生出的女兒實在是個遺憾。 周豫大抵感受到她的這種情緒,臉上一陣難堪。他是極在乎形象的,尤其是在喬雅面前,永遠優雅,永遠紳士,永遠淡定自若,但這一刻,通通破功了。他就像是被扒開外衣的小丑,一道道丑陋的疤痕橫出來。 “夠了!” 他低喝一聲,握著刀叉的手,青筋跳躍。 “看來你是反思的不夠!” 周豫竭力壓制住心中的暴戾,瞥了眼身邊的成鄴,緩了一口氣,聲音平靜冷漠:“立刻帶小姐回房,沒我的允許,不許她出來!” “你又這樣!” “你就是做賊心虛了!” “放開我!我要告訴我媽,你虐待我!” …… 周思鸞一聲聲怒吼飄遠了。 等她被成鄴拖走了,周豫才又笑著出了聲:“讓你們見笑了,她這叛逆期,一天不跟我鬧,似乎渾身就不舒服?!?/br> 他純粹是自找臺階、緩解尷尬。 眾人很配合地笑笑,繼續用餐。 場面很安靜。 沒有人說話。 周豫認真地切著牛排,三分熟,很生,rou質呈桃紅色,里面還漫出很多血絲。他優雅嚼著,吃得津津有味,眉頭也舒展了,溫柔含笑地安排:“南嶠,兩天后,霍老先生會過來。他的心臟搭橋手術,需要你費點心?!?/br> 葉南嶠點頭應了:“嗯。我已經做好相關準備了?!?/br> “好。你主刀,我總是放心的?!?/br> 周豫說著,又看向邵霆:“你近來若是沒事,可以去柯家一趟??滦」尤橇它c麻煩,你去看顧一二?!?/br> 邵霆對這個臨時保鏢的小任務沒什么異議,點頭說:“我知道了?!?/br> “小心些,聽說對方來頭很大,柯家那邊折進去好些個保鏢了?!?/br> “嗯?!?/br> 他們的談話很隱晦,但喬雅還是聽出了點門道。她先是驚訝,接著很快豁然了。 周豫在不法行業內游走多年不倒,肯定是有后臺的。 葉南嶠善醫術,邵霆善武術,如此,一文一武,幫助他廣結“善”緣,收買人心。 怪不得他能在各行各業玩的開。 正想著,周豫話題轉到了沈以臻身上:“那幅畫進展如何?” 他覺得給的時間差不多了。 “沒什么進展?!?/br> 沈以臻臉色淡淡,沒有多談的興趣。 周豫用餐的動作停下來,擱了刀叉,優雅一笑:“以你的能力應該不至于這么長時間,是遇到什么難題了嗎?” 確實遇到了。 沈以臻有著天才的清高和傲氣,臨摹時,一想到拿著自己的繪畫天賦去繪制贗品,就覺在糟蹋自己的才華。他不想給自己的人生履歷上添一道偽造名畫的“光榮”事跡,而且,有種預感:一旦走上這條路,想回頭就難了。而且,前面還有恩師達恩斯血淋淋的教訓在。他猶豫了,退縮了,但周豫于他有恩,貿然拒絕恐會生枝節。 他在等一個時機。 現在并不是個好時機,所以,他隨意扯了個由頭:“有幾個顏色不太對?!?/br> “你說說看,我讓人重新準備?!?/br> “市場上不一定買得到?!?/br> “那是我該考慮的問題?!?/br> 周豫語氣赫然強硬了,“三少,你只要不讓我失望就好?!?/br> 他說著,沉默了幾秒鐘,讓人拿來了兩幅《亞威農少女》的臨摹品,語帶深意地說:“這是我兩位朋友今天送過來的?!?/br> 他做事總是雙份保險、三份安全,并不是只有沈以臻能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