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你沒吃過刺身?生魚片、生章魚什么的都挺好吃的?!甭返戮S希說著,一口咬下去,露出滿意的表情,那只奇怪食物在路德維希嘴巴里發出嗚嗚的哭聲。 海登面露菜色。 路德維希:“啊,這個和圣光水腌過的深淵小魔鬼切碎后做的奶酪一樣好吃,醇香可口,香甜不膩,一咬還會尖叫,而且你聽,它哭得比深淵小魔鬼奶酪好聽多了,吃我老師做的深淵小魔鬼奶酪,沒有高階精神防御能力根本吃不了,上次我老師請了都城防衛隊的一位隊長過來吃,魔鬼一叫,那個可憐的隊長直接口吐白沫暈倒了!” 海登:“……黑法師的食譜還真是神奇?!?/br> 路德維希:“有機會帶你回家,我給你做。你放心,深淵小魔鬼奶酪在圣騎士面前不敢尖叫,上次那位圣騎士大統領來做客,他把奶酪們嚇得自己跳進盤子擺好了盤,還擺了個復雜造型,比我老師精心設計得好看多了,導致我老師一做小魔鬼奶酪,就跑到圣殿去喊大統領來嚇唬魔鬼?!?/br> 比起魔鬼,異族特產食物真是太親切可愛了,海登嘆氣,瞇著眼睛,以當年孤身勇闖蟲巢的勇氣,咬了那玩意兒一口。 “唔……確實味道很好?!焙5求@訝地說,“永遠不要用外表來想當然地判斷某樣事物,小先生比我高明太多了?!?/br> 路德維希很受用,瞇起眼睛笑得像只嗑了貓薄荷的黑貓。 女祭司們露出驕傲的表情:“這是我們親手制作的,我們的職責就是為皇室提供無可挑剔的優質服務!” 正在他們吃飯的時候,蟲族母艦上忽然響起刺耳的警報,高等主母立刻站起身,她的屬下匆匆匯報:“有不明入侵者!” 蟲族們立刻進入備戰狀態,一陣嘈雜從不遠處傳來。 “入侵者是什么人,這么兇悍不要命的?”主母驚愕,說話間,房門轟地一下炸開。 “星之靈!”高等主母大驚,然而路德維希一把抓住她的發須,把她拉得倒仰。 沖進來的羅萊怒吼:“你們這些好色女蟲子休想欺負我兒子,他已經有男朋友——咦?路德?” 路德維希舉起手里插著的食物:“爸爸?要嘗嘗蟲族特產嗎?” 另一個身影緊隨其后,被蟲族孢子炸dan炸得灰頭土臉的迪奧斯踉蹌地沖進來,因為蟲族的孢子有毒,他這會兒臉色五顏六色,字面意思的五顏六色,他頂著這張大花臉,一眼看到被女祭司們團團包圍的路德維希,以及他手里那個尖叫的不明物體。 迪奧斯驚恐地大吼:“不要怕,我來啦——” 恐懼刺激了他身體里的某種潛能,緊要關頭人往往能爆發小宇宙,這就是過去人類文明誤以為覺醒異能的關鍵是瀕死狀態的原因。 迪奧斯猛然伸出手,臉色通紅,血脈里的力量終于破繭而出,一個碩大的火球從他掌心發出,直直射向了路德維希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迪奧斯·火球,卒,享年56章。 海登:走,吃飽了咱宮斗去! 露露:斗誰?【地獄火準備】 議員:不斗,不斗,請二位回家庭倫理劇片場吃溫馨情侶早餐,政壇宮斗片不拍了! 第五十七章 呼—— 大火球在撞上路德維希的前一秒急停, 然后以比飛過來時快十倍的速度倒退回去, 砸在了迪奧斯臉上,迪奧斯維持著手指張開伸向前方的姿勢,默默張了張嘴巴, 吐出一口黑煙, 眨眨眼睛, 防止變成焦炭的眉毛掉進眼睛里。 路德維希拍案而起:“死術士你挑釁誰,你以為只有術士會扔火球嗎?” 海登一把抓住法師的手,防止他繼續拍過硬的餐桌,然后又確認了一下法師只是太生氣,不顧形象比了個粗魯手勢, 而非掐著什么即死惡咒。 迪奧斯再慌亂, 這會兒也意識到, 被蟲族們包圍的路德維??瓷先ゲ⒎撬胂蟮脑庥稣勰?,更像在享受什么皇家服務。 所以迪奧斯回過神,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心:“那是火焰?我, 我覺醒了……我真的覺醒了?原來, 愛真的是魔法的真諦嗎?” 聽到這兒,當初存心使壞的始作俑者海登都忍不住把臉深深埋進掌心,羅萊站在門口, 看看迪奧斯,又看了一眼海登,忽然語重心長地對路德維希說:“好孩子,你的眼光非常棒, 爸爸支持你?!?/br> “圖謀不軌的家伙”瞬間變成“爸爸欣賞的好對象”,全都要感謝競爭對手襯托得好。 “等等……海登元帥,您這是……”迪奧斯眼前發黑,嘴巴張大到能塞下自己扔的火球。軍校精英的訓練課程從不包括“人類戰功赫赫的第一元帥竟然是蟲族”這個情況該如何應對。 “現在局勢復雜,稍后再說?!焙5瞧降孛?。 元帥積威已久,迪奧斯在動腦思考之前,下意識服從了他。 蟲族的皇家戒衛隊魚貫而入,孢子噴射槍整齊指向羅萊,路德維希黑著臉讓她們退下,蟲族士兵迷茫地把詢問的目光對準海登,海登嘗試著重復了路德維希的要求,得到了蟲族令行禁止的態度。 蜂群式社會結構,整個族群統一于一位實力幾乎最強、精神力無比卓越的最高領袖,然后層層隸屬,分工明確,幾乎不可能發生人類政壇陽奉陰違、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情況。海登當然也思考過蟲族把自己當傀儡的可能性,現在來看,蟲族的文化里大概從未有過架空皇帝這個選項。 人類的當代政治比這復雜多了,帝國的雙子女皇是國家的元首和精神象征,但對政治格局幾乎毫無影響力,全是兩大舊黨夾帶著新興經濟財團三方的膠著博弈,日黨和機械會針鋒相對,常年公然掐架,中間新崛起的經濟財團勢力負責溜縫兒,兩邊加油添醋然后又被兩大舊黨聯手壓著,每年議會開會星網都能做出好多議員打架表情包,而蟲族的蟲皇卻能對族群擁有絕對控制權。 羅萊送上門的時機正好,路德維希問了高等主母蟲族艦隊有沒有感染者,蟲族對付感染轉化的辦法非常鐵血,在確認施救無效后,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處死傷員,讓他們以同胞的身份死去而非敵人,以此保持戰士最后的尊嚴。 高等主母狐疑地看著他,但“蟲后”的命令也不是毫無分量的,她帶路德維希去了羈押室,羅萊輕車熟路地表演了一下邪教散伙儀式,這回的散伙儀式不僅中二,而且更加詭異了起來。 “星之靈以虛假的榮耀欺騙了我們,我奉勸你,不要當小三?!绷_萊說著,傷員一陣猛烈抽搐,失效的感染物質從她身體內被排出。 高等主母:“……” 蟲族還沒被處決的感染者不多,這一批比較幸運,本來她們已經在準備天葬了,有一半都在棺材里躺好了,更嚴重的早已先一步自愿殉國,羅萊很快處理完了這些感染者,然后他轉過身,對路德維希露出燦爛笑臉。 毫無預兆地,他維持著這樣的笑容倒了下去。 高等主母下意識接住了他,路德維希飛身上前,臉色猛然一變:“不好,有冷凍艙嗎?” 兩種本已經結合在一起生命形態忽然開始激烈對撞,更多的金屬皮膚透出人類表皮,漲潮一樣涌起又被壓下,在這一來一往的撕扯中,生命力量正在快速流失。蟲族士兵急忙抬來冷凍休眠艙,但啟動充能的功夫,羅萊的臉色已經以rou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 法師怒罵一聲,以念禁咒的速度迅速噴完一長串各種語言的復雜臟話,誰也沒聽懂,然后他手里出現了一只黑色長針,在高等主母驚恐的目光里,黑法師用這根針戳進了自己的心臟。 隨后趕來的海登敏捷地抱住法師向后踉蹌的身體,路德維希的額頭布滿冷汗,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但他施法的手卻穩如磐石。黑色的魔法長針在法師手中延長,另一端被他準確刺入羅萊的心口。某種熾熱的紅色光點順著黑線從路德維希的心口流出,沒入羅萊體內,他灰白的死人臉色慢慢回復了一點點紅暈,但仍然沒能醒來。 以直系血親的心頭熱血為法術錨點鏈接將死之人,強行阻止死亡,這是一個生命禁術,并非黑魔法而是白魔法,它要求必須是直系血親,并且必須自愿獻祭,不能有半秒動搖,兩個條件缺一不可,傳奇以上法師才能施展。一旦法術開始,死神都要退避,受術人被強行阻止在死亡線前,但每停滯的一分鐘,燃燒的都是獻祭者的生命力。 落在最后的初號機和德魯伊奈哲爾匆匆忙忙趕來,他們倆跑得沒有迪奧斯和羅萊快,初號機說自己是個醫學研究者之后,不知道哪兒竄出來一個次級主母,扛著他就跑,這會兒正好把他戳到了路德維希面前。 海登表情冷峻地下令:“確認一下發生了什么,我給你一分鐘?!?/br> 初號機轉頭一看,一分鐘都沒用,回答:“排異。第三文明或許是真的重視羅萊,他的金屬部分嘗試增殖,進一步取代人類的部分,好讓他對星之靈歸屬感更強,但羅萊在抵抗,這種結合感染的程度太深了,十五年來機械本來已經成了羅萊身體的一部分,第三文明更高級別的那個狗屁指揮官應該沒想要他命,只想進一步給他洗個腦罷了,大概只是沒想到羅萊的反抗意志忽然變得這么堅決?!?/br> 高等主母立刻警惕地說:“第三文明還在附近?” “……沒吧,你們的生物科技對信號密封性太差了而已?!背跆枡C臭著臉,“再加上羅萊等級高,高等級星之靈對高等級星之靈的信號對接很強?!?/br> 說著他掏出一個便攜式屏蔽器,丟到天花板上。 高等主母臉色一變,但初號機說:“星之靈主艦隊不開到目視可見距離內,是沒法憑借科技壓制突破人類的密封屏蔽的?!?nbsp;人工智能面露嘲諷,“放心,這玩意兒不針對你們蟲族?!?/br> 海登依然眉頭緊鎖,他抱著路德維希,讓法師全部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地擦傷法師臉上的冷汗。 張揚不可一世的黑法師在他懷著輕輕顫抖,呼吸急促,卻兀自強撐著施展這個法術,海登覺得那根針分明是戳中了自己吧。 “很疼嗎?”他低聲詢問,安慰地輕吻路德維希的耳垂。 路德維希虛弱搖頭:“完全不疼,我暈針?!?/br> ……怪不得他都讓奈哲爾的靈魂自己給自己打針呢……在海登哭笑不得的眼神里,初號機默默收回止疼針,確保藏好了每一個針頭。 奈哲爾臉色都快和羅萊一樣白了,他抿了抿嘴唇,說:“如果我這個新手德魯伊沒感應錯,你剛剛那是個生命獻祭法術,你真的不要緊?” 放松半秒的海登再次渾身緊繃,瞳孔放大,抱著路德維希的手猛然一緊。 然后黑法師十分不滿地擰了他的胳膊一下,顫顫巍巍地從空間戒指掏出一瓶魔藥:“這是普通精力恢復藥水?!?/br> 再然后他表情陰郁,病懨懨地掏出一瓶鮮紅色的古怪液體,咬著牙強調:“這是新鮮龍血?!?/br> 法師極其小心地把一小滴鮮紅的龍血滴入精力恢復藥水,寒冰巨龍的血瞬間把這瓶藥水變成了加冰冷飲,白霜爬上了瓶子,但液體內部卻像是沸騰一樣咕嘟嘟冒泡。路德維希咬著嘴唇,痛惜:“我珍貴的龍族材料啊……” 然后法師像喝du藥一樣,表情凝重地一飲而盡,臉色rou眼可見地恢復了健康。 海登表情微妙:“你挖了我的鱗片,你不能用那個再對我施法一次,重新把我變成龍裔嗎?” 路德維希悲痛欲絕:“不能??!一個活體只能承受一次生命煉金術!而且,在非必要情況下擅自動用生命煉金術改變一個生命的物種,是違反魔法研究倫理的,你們當我是邪教法師嗎,我是個遵紀守法的正經黑法師!” 奈哲爾的表情表明,他不信。 有那瓶龍血,路德維希大概有把握把羅萊強行留到他自然老死的年紀,但從黑法師看著龍血時心痛欲絕的表情來看,那絕對是下下策,如果真讓他把一瓶血都拿來延緩羅萊死亡,黑法師能原地給海登表演一個心梗猝死。 海登果斷命令初號機和蟲族主母:“人類無法憑現有醫學逆轉第三文明的寄生,蟲族也不行,但現在我們有兩族所有的科學成果了,加在一起,我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令我滿意的答案?!?/br> 蟲族主母二話不說接受了命令,而初號機沒急著開始,先拿掃描儀給路德維希做了個健康檢查,換來海登十足的贊賞。 儀器的燈詭異的亮了一下。 “嗯……”初號機露出一個死機的表情,奈哲爾趴在他肩膀上看了一下,咦了一聲。 奈哲爾抬頭:“現在是什么年代,不應該還有人帶基因病吧?” 海登臉色一沉,迪奧斯卻搶先開口:“什么基因???” 初號機用看白癡的表情看他:“你中學生物考鴨蛋?就是基因有缺陷?,F在產檢都有基因篩查,懷孕期間一旦發現基因殘缺,立刻就修正了才對,喬安妮元帥是在打仗的時候懷孕生娃忙得連產檢都沒做過?” “不可能?!钡蠆W斯否決,“夏佐出生那兩年邊境太平,喬安妮元帥一直是在主星的,產檢有元帥府的軍醫實時監測,生產也很順利,當年我媽還帶著我去祝賀過?!?/br> 初號機與奈哲爾對視一眼,初號機說:“現在的路德維希先生有嚴重基因缺陷,具體生理表現為慢性心臟功能衰竭趨勢,體能發育遲滯,神經系統激素調節能力失衡……會導致青少年抑郁障礙?!?/br> 海登猛然想起路德維希處理過的心臟血栓,以及當時黑法師隱約有所感的猜測,立刻說:“讓白夜霜星給我夏佐的健康監測報告?!?/br> 人工智能之間數據傳遞飛快,片刻后白夜霜星的匯報傳來:“夏佐‘自殺’前后兩個月,心理狀態極差,食欲不振,幾天都不吃一頓飯,夜里也睡不著,常說心口悶……但我與夏佐、以及軍醫們都以為,是因為雙e天賦打擊太大導致的情緒波動,雖然激烈了點,但畢竟是雙e,哪怕擱在平民人家,都是令人難以接受的結果……” 白夜霜星的聲音有一瞬間聽上去痛苦異常,即使隔著通訊系統,他強烈的情緒波動也被黑法師察覺到了,真正在這種時候,白夜霜星的聲音反而沒有一絲平時嚶嚶嚶的哭聲,他幾乎以平板無波的電子音說:“我居然沒想到。是啊,夏佐那樣開朗又熱愛生活的孩子怎么會輕易自殺,當初他爬樓的時候我甚至都沒意識到他是要自殺,我居然以為他只是去天臺吹吹風看看夜空找詩歌靈感,他跳下去我都震驚死機了,我一直覺得夏佐會緩過來的,雙e怎么了,他又不靠體能天賦寫詩……不,恐怕雙e的結果都是人為的。而我居然從頭到尾都沒想到?!?/br> 路德維希默默順著通訊丟了一個鎮定法術,也不知道隔著通訊效果如何,但他并不覺得白夜霜星或者元帥府軍醫有什么主要責任,因為人類醫學已經能在孕育階段解決先天不足和基因缺陷,所以到了一個人十幾二十歲,誰還會想到已經被處理過、攻克掉的小問題? 奈哲爾抽了一口氣:“如果出生時確定沒有健康問題……難道是后天遭遇基因攻擊?” 迪奧斯臉色難看得好像他也死了似的,瞬間將憤恨的目光對準蟲族,但那名高等主母抬起下巴回應:“我族,從不使用基因武器。生命是,珍貴的財產,我族從未發明過,會讓物種退化的惡毒武器?!?/br> 退一步講,夏佐在中央星域長大,壓根沒接觸過蟲族啊。迪奧斯目光遲滯地轉向了海登,海登回望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點頭: “人類有過,雖然,早在上個世紀就被帝國法律嚴格了?!?/br> 熊熊怒火從迪奧斯頭頂升起——他確實氣得頭頂冒出了真的火,這場面滑稽無比。他咬牙道:“政敵?違禁武器只可能從黑區的黑市上弄,有能力、還愿意不要身份去接觸亡命徒,同時又能夠得著施萊格爾家族,難道是新興財團勢力哪個沒底線的新議員?” 路德維希心情不錯,不計前嫌地一個涌泉術拯救了迪奧斯岌岌可危的頭發,搓了搓手指,思考:“唔……正好我那兩個恐怖分子主母用差不多了,該補充新材料啦?!?/br> 作者有話要說:前面的伏筆,終于,開始,揭露了!歡呼撒花撒小白菜!夏佐白菜小甜心,你黑法師哥哥和元帥哥夫準備幫你揍壞人去了! 第五十八章 如果夏佐真是主動自殺, 那不管外界什么人或什么事兒惹過他情緒不好, 主因都還是他自己的,因為做出最終的、不可挽回的選擇的,是他自己, 但“自殺”若是由別人蓄意設局制造的, 那就是另一碼事兒了。 自殺送醫院, 謀殺算刑案,以人間法律標準來算,兩者性質也不一樣的啊。 而對路德維希來說,遇上這種褻瀆他人生命的人,他就可以隨意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