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鄭瑩瑩見她的神情,走近兩步:“你有什么主意?” 齊婉月深深看著對方,似是在打探她的誠意,過了很久,才道:“jiejie當真要和我齊心除掉那人?” 鄭瑩瑩神色莊重,一字一字定定道:“你要我發誓么?” 齊婉月搖頭,微笑:“大可不必,誓言有假,目的和利益相投,才是我信你的理由。來,jiejie看看這個?!?/br> 她檢查了一遍門窗,確定關緊了,在柜子里翻了會兒,慎重地取出一個包袱,緩緩打開,里面是一堆細碎的布條,而在五顏六色的碎布中……竟是一個形容詭異的人偶。 鄭瑩瑩駭然變色,用手捂住嘴,才忍住了驚呼:“你、你瘋了?!” 齊婉月冷冷道:“你以為光憑我們的三言兩語,和一些挑撥離間,就能令太后對江晚晴寒心?” 鄭瑩瑩瞪大眼睛:“真的是她……” 齊婉月微微冷笑,聲音低而冰涼:“我雖是皇上的表妹,但從小到大,壓根就沒見過幾次太后,能有什么情分?江晚晴和皇上青梅竹馬,早在我進宮前,他們的事情,我聽過記過一百遍了!就連我這名字……” 她的笑容轉為諷刺,緊緊捏住小小的人偶:“江雪晴說的對,的確不是像羅宛那樣,后來改的,但是皇上登基后,你可知我父母有多高興?就因為我名字里有個婉字,和那人的‘晚’同音,也許皇上會喜歡?!?/br> 她越說越輕,可字里行間流淌而出的恨意和悲傷,無處可藏。 “為此,進宮前,我學著江晚晴的裝束打扮,學她說話的語氣、用詞。我便是我,卻偏得去學另一個人,父母兄妹高看我一眼,也是因為另一個人,你可知我心頭的這口氣,沉積了有多久?” 鄭瑩瑩手心里冒出黏濕的冷汗:“可是巫蠱之禍……你準備怎么辦?無來由的,江晚晴為何咒詛太后?” 齊婉月笑了,輕掃一眼:“這不很簡單嗎?jiejie不明白?” 鄭瑩瑩不作聲。 齊婉月把人偶收了起來,鎮定地放回柜子里,一邊道:“皇上和江晚晴兩情相悅,太后從中阻撓,認江晚晴為義女,使他們兩人名不正言不順,有違人倫道德。江晚晴埋怨在心,故而咒詛太后早逝,好和皇上在一起,這不是明擺著的事?” 鄭瑩瑩緊擰著眉:“可我們怎么把……把這東西放進西殿?這可不容易,貿然前去,江晚晴必然懷疑?!?/br> 齊婉月回過身,沖著她一笑,柔聲道:“我們不能,有個人可以?!?/br> 鄭瑩瑩沉思片刻,立刻反應過來。 “孟珍兒?!?/br> * 慈寧宮,西殿。 夕陽西下,天色漸晚。 江晚晴命小廚房備下酒菜,一邊等待,一邊教福娃寫字。 一縷殘陽透過窗格,悄悄在紙上灑下斑駁光影。 福娃忽然道:“娘,你寫錯了?!?/br> 江晚晴醒過神,低頭一看,方才在寫的是《道德經》,寫著寫著,卻又變成了一串一串的數字。 福娃仰起頭,看了看她:“娘,你又在想家啦?” 江晚晴笑了笑,收起紙,揉成團扔掉:“福娃——” 福娃晃著小腦袋,道:“我知道,娘說過的話,一句都不能說出去,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說?!?/br> 江晚晴摸摸他的頭,輕輕攬住他的肩膀:“嗯,好孩子?!鳖D了頓,又問:“小容子最近常陪你玩嗎?他……有沒有跟你說什么?” 福娃呆了呆,回答:“沒說什么呀,他想和我作朋友呢,經常教我畫畫?!?/br> 江晚晴理了理他的小領子,將他脖子上戴的紅繩和金長生果,藏在衣服下面,聲音放輕:“這個掛墜——” 福娃立刻道:“不能離身,睡覺沐浴都不能,也不能讓別人拿去,我都記在心里?!?/br> 江晚晴嘆了口氣,低低‘嗯’了聲。 再晚一些,福娃回去后,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晚晴看著那艷光四射、風采照人的姑娘,微微一笑:“郡主來的正好,和我一道用晚膳嗎?” 晉陽郡主瞄她一眼,語氣不善:“本郡主早吃過了,你都這么晚吃飯的?” 江晚晴淡淡道:“今天晚一點?!?/br> 晉陽郡主哼一聲:“我不問你已經死了怎么還會在這里——”她打了個寒顫,極不愿想起這事,從袖子里掏出一條帕子:“你瞧這個?!?/br> 江晚晴拿到手里,只見白色的帕子上,繡了兩三個圓圈,疑惑道:“看……什么?” 晉陽郡主有些不耐煩:“看我繡的牡丹花!” 江晚晴沉默一會,開口:“這幾個圓圈,是花瓣?” 晉陽郡主道:“是我不小心扎破了手,流的血,你眼睛怎么回事?”她搶了過來,捏在手里:“聽說皇上有一條你送的帕子,用了十多年,舊了?!?/br> 江晚晴點頭:“是?!?/br> 晉陽郡主抬眸看著她:“舊了就要換。你……你教我?!?/br> 江晚晴怔了怔,聲音平和:“好,你明天來找我?!?/br> 晉陽郡主一喜,轉身離開:“說定了?!?/br> 寶兒在旁邊聽見了,神色不悅:“姑娘何必答應她?求人幫忙也沒個求人的態度,郡主這脾氣,換作奴婢,才懶得理她?!?/br> 江晚晴只笑了笑,語氣越發平淡:“郡主說的也沒錯,舊了是該換了?!?/br> 原作中,晉陽郡主是當過皇后的,如今看來,這些貴女里,甚至包括她自己,對凌昭最情真的,也就晉陽一個了。 對他所有的好,都是出自本心,而非有所圖。 心頭漫開一絲微不可覺的自厭和煩躁,江晚晴定了定神,拋卻這些不該有的思緒,起身走回去,從那小盒子里,取出一粒朱砂色的丸藥,含進口中。 回去就好了。 一切都會過去的,只要能回家……總會過去的。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凌昭踏碎一地月光和燈影而來,秋夜寒涼,肩上披著斗篷,隨他走動而起落。 江晚晴站在窗邊,遠遠看見他的身影,這素來清寂的西殿,似乎都因他的到來,不再那么空曠。 他一直是那么有存在感的人。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男主氣場? “jiejie?!?/br> 江晚晴回頭,見是江雪晴在門口鬼鬼祟祟地探出一個腦袋,輕聲揶揄:“姐夫來了?!?/br> 說完,轉身一溜煙的跑開。 不久,凌昭走了進來,看見滿桌子的菜肴和溫著的酒,劍眉輕挑:“這么豐盛?” 江晚晴在他身邊坐下,執起酒壺,斟上一杯:“自你回來,好像……還沒和你好好說過話?!?/br> 凌昭笑笑:“最近都挺好的?!?/br> 他握著翡翠玉杯,又笑著看她一眼:“你不胡鬧,一直很好?!?/br> 江晚晴接不上話,嘆口氣,心里道,你也不問問為什么。 在他看來,她所有的尖酸刻薄和傷人,都只是‘胡鬧’,都是可以輕易原諒和寬容的。 殿內并無旁人在場,她替自己也斟了一杯酒,抬首飲盡。 凌昭容色微變,按住那空了的酒杯,皺眉:“晚晚?!?/br> 江晚晴側眸看著他,聲音安靜而溫和,眼底含笑:“我陪皇上喝兩杯,不行?” 凌昭失笑:“你這三兩杯倒的酒量,你要和朕喝酒?” 江晚晴便沉下臉,悶悶道:“我喝一杯,你喝兩杯,不就成了?” 凌昭笑了一聲,搖頭:“你喝一杯,我喝三杯,最后總是你先倒下……你醉了是要哭鬧的,不記得了?” 他的眼瞳是夜色一般的墨黑,眼底沉浮的光芒,卻溫暖如燭光燈影:“你二哥說過,你小時候唯一喝醉的一次,發起酒瘋六親不認,非說身邊的人一個都不認識,哭著吵著要回家,可你分明就在家里?!?/br> 江晚晴低低咳嗽了聲,瞪他:“我心中苦悶,就是喝醉了,又如何?!?/br> 凌昭嘆息,手掌從杯上移開,語氣是‘你高興就好’的縱容和無奈:“在朕面前,自然無妨。罷了,你想喝,朕陪你?!?/br> 江晚晴道:“是我陪你?!?/br> 凌昭笑了笑:“好?!?/br> 窗外,月上柳梢頭,寒星漫天。 紅燭半盡,燭淚盈盈,滿室酒香四溢。 江晚晴其實喝的并不多,可才到第三杯,已經有些暈眩,到了第四杯,思緒漸亂,只含糊的想……那藥,該不會是假冒偽劣的吧? 偏過頭,看著身邊的男人。 一壺酒見底,他雙眸微醺,目光卻是如此明澈,在他眼底,依稀可見她的倒影,小小的,模糊不清。 江晚晴執起酒杯,臉頰緋紅,一雙秋水明眸如今蘊了七分醉意,盈盈波光流轉,瞧在凌昭眼中,那便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皇上,我喝這一杯,你……你答應我一件事?!?/br> 凌昭看著她,低聲嘆息:“你不喝,朕也答應你?!?/br> 江晚晴聽清楚了這句,欣喜不已,握住他的手:“好,好……那你……你說賜我死罪?!?/br> 凌昭擰起眉,當真無奈:“你這是什么癖好?這么不吉利的話,說了作甚?” 江晚晴笑的比哭難看:“你就當說著玩的,就當笑話,你不信佛也不信報應,百無禁忌,你就說一句不行嗎?只要你說一句,你叫我干什么都成?!?/br> 凌昭薄唇輕啟:“朕——” 江晚晴晃了晃暈眩的腦袋,滿心期待地看著他。 只聽他一字一字道:“朕赦你無罪?!?/br> 于是又成一場空歡喜。 江晚晴的內心是崩潰而絕望的:“不是,不是啊……你永遠不會懂?!?/br> 她仰起頭,灌下一口酒,酒入愁腸,更添苦悶:“你到底喜歡我什么呢?我都改了,你還是喜歡,你到底要怎樣才肯賜死我?你就隨便說一句,讓我高興高興,不行嗎!” 凌昭輕嘆。 ——發酒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