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皇上平日里遙不可及,那么,剩下的,只能是…… 鄭瑩瑩回過頭,望著慈寧宮的方向,笑意漸冷。 第51章 慈寧宮。 這天眾人聚在殿前,等候太后召見之時,大都親眼看見或聽聞了昨天的事,于是話題總繞不開那位像犯人似的離宮的羅宛。 齊婉月輕輕嘆氣,搖頭道:“羅jiejie也是可憐,這樣出去,不僅自己沒臉,還連累了羅侍郎?!?/br> 旁邊的鄭瑩瑩笑道:“齊meimei慈悲心腸,倒是有幾分像太后娘娘?!?/br> 晉陽郡主聽見這話,冷哼一聲:“有什么可憐的?自己德行有失,沖撞了太后,如今不過自作自受?!?/br> 鄭瑩瑩神情自若,模棱兩可道:“郡主這話說的也不錯?!?/br> 只是羅宛說的那句話,到底是沖撞了太后,還是沖撞了別人,這空有身份地位而無腦子的郡主,怕是認不清的。 她回頭,望向西殿。 同一時間,江雪晴走了過來,眼睛又有些紅腫,互相見過禮后,便問:“你們都在說些什么?” 鄭瑩瑩看見她的眼睛,心中的猜測更是有了七成把握,嘆了口氣:“自然是羅姑娘的事情,昨天鬧了那么一場,江meimei怎沒出來看熱鬧?” 江雪晴低著頭,眼瞼低垂。 皇上和太后只說羅宛對太后不敬,刻意摘出了江晚晴,那她自然不能莽撞,冒冒失失的去笑話羅宛。 她慢條斯理地理好袖口,抬起眸子,目中盡是感傷:“羅jiejie和我向來不對付,你們都知道。我若一去,羅jiejie看在眼里,定以為我有幸災樂禍之心,只怕心里會更加難受。大家相識一場,都是自小認識的姐妹,我怎忍心?!?/br> 齊婉月看著她,柔聲道:“你有心了?!?/br> 江雪晴語帶同情,緩緩道:“說起來,羅jiejie真是運氣不好,從進宮起就沒順過,看來那廟里的大師算錯了,她這名字改的不好,不旺她,反而害人?!?/br> 她看了齊婉月一眼,笑容嬌憨:“就像齊jiejie,婉字是天生的,你瞧,太后多喜歡你呀?!?/br> 齊婉月抿唇一笑:“江meimei說笑了?!?/br> 有人順著江雪晴的話,談起測字和算命之說。 齊婉月則悄悄退到一邊,不再言語。 羅宛的名字改的不好?是指刻意仿效那人,因此害了自己嗎?江雪晴最后的那句話,算是警告? 果然,若想順利留在宮中,江家兩姐妹就是最大的阻礙,必須除掉。 不多時,彭嬤嬤從殿內出來,傳眾人進去。 例行的請安和閑談后,李太后唯獨留下齊婉月一人,待其他人退下了,她招了招手,叫齊婉月坐到身邊,和藹的問:“你這兩天在宮里可還住的習慣?” 齊婉月唇邊泛起柔和的笑,溫順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話,一切都好,照顧我的宮女和嬤嬤們都盡心?!?/br> 李太后點點頭:“這就好?!?/br> 齊婉月看了看身后的丫鬟,那丫鬟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荷包。 李太后疑惑道:“這是……” 齊婉月從里面拿出一物,輕聲低語:“是我家鄉香火最旺盛的佛寺求得的平安符,小時候常生病,自佩戴之后,身體便好了許多?!蓖A送?,聲音放緩:“聽人說,宛兒姑娘體弱,皇上為此甚是擔憂,昨夜在西殿留至深夜,我想把這個平安符送給宛兒姑娘,雖不是值錢的東西,但若能保佑姑娘平安順遂,那就再好不過?!?/br> 李太后看著她,見這姑娘神色坦然,目光清澈,笑了笑:“你有這個心,哀家替宛兒謝謝你?!?/br> 齊婉月忙搖頭:“月兒孝順太后,關心宛兒姑娘是應該的,擔不起這一聲謝?!?/br> 李太后叫彭嬤嬤接下荷包,端起茶盞,慢慢抿了口,氤氳而上的熱氣中,神情不明:“皇上的性子,哀家心里清楚,他從前在外頭打仗,過慣了軍伍中的日子,難免少了憐香惜玉的情致,你多體諒他?!?/br> 齊婉月聽這話,似是已將她當成了皇帝的妃子,不由紅了雙頰。 李太后見狀,微笑道:“晚些時候,你去一趟養心殿,就說是奉哀家命去的,問問皇上,這不久后的中秋佳節,宮宴是否從簡?!?/br> 齊婉月羞澀道:“……是?!?/br> 馬嬤嬤見齊婉月行禮退下,背影漸遠,目光落在那精巧的小荷包上,帶著幾分疑慮:“太后娘娘,是否傳張太醫來瞧上一眼……” 李太后笑了笑,伸手接過劉實遞上的念珠,淡淡道:“不用。她既然敢送到我面前,就肯定不會在這里動手腳?!?/br> 馬嬤嬤點點頭,又問:“那,送去西殿嗎?” 李太后苦笑了下,道:“不,這些小姑娘進宮,宛兒不管面上怎么說,心中總是會有芥蒂的?!?/br> 她看向一邊花瓶里插的兩支花,都是早上剛摘下的,不覺勾起傷心往事,語氣更為苦澀:“年少時的情意,也許會淡,卻難忘。哀家進宮前——” 彭嬤嬤輕輕咳嗽了聲。 李太后說到一半,急忙止住。 彭嬤嬤見太后略有尷尬,轉頭對馬嬤嬤道:“齊姑娘送平安符,其實意不在這禮本身,而是那句……皇上昨夜在西殿留至深夜?!?/br> 李太后怔了怔,繼而心里一寒,倦怠道:“還是你想的深?!?/br> 彭嬤嬤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想的深,而是見的多了,總會往那上面想?!?/br> 李太后一手支著頭,不知為何,心頭的厭倦越來越深:“婉月的父母托人帶了話,與哀家談起以前在娘家的舊事……說的再多,再好聽,也不過是想哀家多照顧婉月,畢竟是一家人,和外人不同?!?/br> 彭嬤嬤站在她身后,替她輕輕揉著太陽xue:“太后已經給了齊姑娘機會,能不能留下,那得看她的造化?!?/br> 李太后輕笑了聲,不無自嘲:“不,哀家就是在想,當年失勢的時候,這些遠親一個個都跑的沒影了,撇的那叫一個干凈,而今哀家得勢,又全冒了出來。你看看,這人啊……” 她皺眉,一顆顆撥弄著佛珠,慢慢閉上眼睛:“血濃于水,終究抵不過世態炎涼?!?/br> * 慈寧宮,西殿。 這兩天,皇帝隔三差五的就來上一趟,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晚上逗留一會兒,但幾乎每天都能看見人影。 江晚晴覺得他的所作所為,已經替自己拉足仇恨,用不著出去火上澆油,平時便只留在西殿,順便盯緊了meimei。 從羅宛莫名離宮事件,她已經意識到,江雪晴這明顯不是沖著皇帝來的,而是磨刀霍霍向情敵——她江晚晴的‘情敵’。 這個認知太可怕,以至于有天晚上她的夢里,都是江雪晴拿著一把修剪花草的巨大剪子,咔嚓咔嚓,把她的救命稻草一根一根全剪斷了,然后拍拍手笑著說:“jiejie,現在只剩你一枝獨秀,陪伴君側?!?/br> 江晚晴又開始惶惶不可終日,在對手動手之前,局面似乎成了一盤死棋。 直到這天早上。 江晚晴幾天沒看見容定的身影,只聽寶兒說他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倒是經常陪在福娃身邊。 太可疑了。 以他一貫的態度,他應該早知道福娃非他親生,以前對福娃不見得有多喜愛,可有可無,成了小太監后,有時看向福娃的眼神,分明帶著某種嫌棄,用語言翻譯出來,那就是‘這娃絕不可能是我的’。 現在突然之間父愛爆棚,真是無比詭異。 江晚晴帶上寶兒去他房里找他,沒看見人,正要離開,忽然瞥見他枕邊的小瓶子,白玉的外觀,中間一道暗紅,十分眼熟。 好像是……曾放在長華宮里的,所謂一粒下去能保千杯不醉的西域神藥。 千杯不醉……? 醉酒的人,應該特別容易哄吧。 把所有希望寄托于別人身上,這也不是個辦法,只要有一線希望,自己也該努力試一試。 寶兒見主子站在原地,看著一處發呆,輕聲道:“姑娘?” 連叫了三聲,江晚晴才醒過神來,從那瓶子里倒出兩粒,握在掌心,道:“走吧?!?/br> 寶兒好奇的問:“姑娘,您拿的是什么?” 江晚晴平淡道:“前段日子小容子生病,從長華宮私庫翻出來的藥,仿佛很有效,雪晴身子總是不好,我帶回去備著?!?/br> 寶兒便不再多問了:“咱們回去吧?!?/br> 回到寢殿,江晚晴將兩粒丸藥仔細收進小盒子里,又對寶兒道:“你出去一趟,看皇上身邊的秦侍衛在不在,我有話問他?!?/br> 寶兒不解,皇上天天都來,有話當面問他就好,為何要多此一舉找秦侍衛,但既然姑娘說了,她便照做。 過了一會兒,她把秦衍之帶了進來。 秦衍之行了一禮,同樣心中疑惑,問道:“不知宛兒姑娘有何事吩咐?” 江晚晴還了半禮,神色如常,并無異樣:“沒什么大事,只是想問問你……皇上在北地的事情?!?/br> 秦衍之更覺古怪。 江小姐想知道皇上的事情,皇上一定比誰都樂意傾訴,雖然說的未必是她愛聽的,但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且還會非常感動且高興。 為何來問他? 秦衍之笑了笑:“姑娘盡管問?!?/br> 江晚晴問了幾件無關緊要的,然后狀若隨意,道:“他一向酒量極好,在北地,也和你們一起飲酒么?” 秦衍之心神一凜,暗想原來是想問皇帝有無酒后亂性的污點,忙道:“姑娘,皇上深知貪杯壞事,且戰事頻繁,偶爾小酌兩杯都少,和將士們一同飲酒,多為打了勝仗后慶祝,并不會喝醉?!?/br> 江晚晴慢慢道:“你們喝酒都是用碗的,這一碗一碗干下去,他真不曾醉過?” 秦衍之只能睜眼說瞎話:“您誤會了,北地……北地烈酒緊缺,我們喝酒是用丁點大的酒杯,就像鳥兒啄飲一樣?!?/br> 江晚晴一怔:“???” 秦衍之拿起旁邊的茶杯,比了比:“就這一半的分量。當年,漠北大營條件艱苦,身為主帥之一的皇上都兩袖清風,我們真的沒有多余的錢財飲酒作樂,皇上一直以來嚴于律己,更不曾敗壞作風?!?/br> 這幾句半真半假,他便又加了一句比真金還真的:“皇上至今都是……咳,至今都和太子殿下一樣?!?/br> 他的本意是皇帝不近女色,但江晚晴和寶兒全沒聽懂,寶兒笑了一聲:“太子又不喝酒,你怎把他和皇上比較起來?” 秦衍之硬著頭皮道:“作風上面……都一樣?!?/br> 寶兒撲哧笑道:“太子殿下五歲出頭,晚上有時候還會哭著吵著,非要和我們姑娘一起睡,皇上萬一是這作風,如何了得?” 秦衍之心想,其實還真沒差,只是年紀大的那個不會哭著吵著,只在心里想入非非罷了。 江晚晴倒是聽明白了,臉上發燙,制止了還想再說的寶兒:“我知道了,多謝……秦大人告知?!?/br> 待寶兒送走了秦衍之,江晚晴看著盒中錦緞上的兩粒藥丸,陷入沉思。 秦衍之八成是敷衍她,他說的話聽一半就好,凌昭的酒量,她實在不清楚,畢竟他從不曾在她面前醉過,但是……容定有了這藥,都敢單刀赴宴,她若能在喝到酒精中毒前,哄他說出那幾個字,即便只當玩笑般出口,就算贏了。 省的以后還要提防江雪晴咔嚓咔嚓剪攔路草,省的夜長夢多,這一天天留下來,何時是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