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彭嬤嬤聽不清他說的話,干著急:“劉公公,這到底怎么回事?我才走了一會兒的功夫,皇上和郡主怎么都不在這兒了?” 劉實長嘆口氣:“郡主方才替世子爺求親?!?/br> 彭嬤嬤一聽,心往下沉了沉:“求娶的是……” 劉實面如死灰:“宛兒姑娘?!?/br> 李太后再次失聲痛哭起來。 彭嬤嬤驚駭不已,抬手捂住了嘴,適時堵住了差點漏出的一句話。 ——這要的不僅是太后的命,更是皇上的命吧! * 慈寧宮,西殿。 福娃兩條腿懸在半空,晃過來,晃過去,認真寫了一會兒字,抬起頭:“娘,我想吃糕點?!?/br> 江晚晴正在做一件給他的小衣裳,聞言看向他,柔聲道:“你早些時候已經吃過了,現在不能吃……喝點花茶,好不好?” 福娃抓著筆,嘆口氣,摸摸肚子:“……好吧?!?/br> 江晚晴微笑:“好孩子?!?/br> 喜冬便走過去,倒了一杯散發著清香的茶,放在桌上。 福娃喝了一口,看著江晚晴道:“我剛看見小容子又回來了?!?/br> 江晚晴點了點頭:“嗯?!?/br> 福娃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下,又道:“肯定是我教訓他的話起作用了,他不會再惹娘生氣了?!?/br> 江晚晴咳嗽一聲,遲疑道:“你以后別教訓他?!?/br> 福娃奇怪道:“為什么?他做的好,我夸獎他,他做的不好,我就要教訓他?!?/br> “他——”江晚晴頓了一頓,為難道:“你就當他對我有恩,以后不能那么說話,聽見了嗎?” 福娃這次聽懂了,點點頭:“哦?!?/br> 正說著話,突然聽見外面有不小的動靜,不到一會兒,門忽然開了,那男人來的比風更急。 喜冬驚道:“……皇上?” 福娃害怕地從椅子上跳下來:“皇,皇叔?!?/br> 江晚晴很少見他這詭異的樣子,也是嚇了一跳,印象中,上次看見……還是他從獄中出來,上門質問她。 這么一想,她立刻道:“喜冬,帶太子出去?!?/br> 喜冬點點頭,忙抱起福娃,退下了。 門一關上,江晚晴便問:“你怎么了?” 凌昭不答話,只是沉默。 江晚晴越發忐忑:“又開始打仗了?北邊還是南邊?是不是……是不是南越趁平南王不在,舉兵來犯?” 凌昭一怔,終于意識到什么,稍稍緩和神情,開口:“不是?!?/br> 江晚晴聽他聲音都有點啞,更加不信:“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凌昭走近幾步:“沒什么,只是想看看你?!?/br> 江晚晴愣了愣,瞪他一眼:“你這人越來越古怪了,莫名其妙的?!?/br> 凌昭笑了笑,可聲音不僅冷冽,而且帶著少有的戾氣,低低道:“朕決不允許第二次……” 他驟然停住,又重復了遍:“決不?!?/br> 第35章 皇宮,養心殿。 夜已深。 秦衍之今日宿在宮中,是以留到這么晚,原本并不著急,可看著自他進來后,一直沉默至今的皇帝,不由心生不安。 白天發生的事情,他聽王充說了。 這位平南王世子和皇上想必是前世的冤家,上回來開口就是求娶江家小姐,這次來開口就是求娶太后義女,每回都正中皇上的逆鱗。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吶。 “衍之?!?/br> 秦衍之心神一凜,打起精神:“微臣在?!?/br> 凌昭從書案后抬頭,離開慈寧宮后,他這一整天都忙于政務,到了這時,竟然不顯得疲倦,一雙眼睛漆黑如墨,帶著玉石一般堅硬的光澤:“明早,你帶上幾位醫術最出眾的太醫,去一趟平南王府,送些滋補之物過去?!?/br> 秦衍之目光略含驚訝,試探道:“皇上是要微臣去探一探……世子這病的真假?” 凌昭道:“不,真也好假也罷,朕只要他盡快好起來?!?/br> 秦衍之皺了皺眉,遲疑:“微臣愚鈍,還請皇上明示?!?/br> 凌昭的聲音毫無起伏:“他一直留在府中,究竟藏的什么心思,只他一人清楚——盡早讓他進宮?!?/br> 秦衍之問:“可世子若執意裝病……” 凌昭道:“你這藥送去,他不好也得好?!?/br> 秦衍之一想也是,宮里這么興師動眾的又是派人又是送藥,說明皇上極為重視,世子真是裝病的話,再裝下去,可就要出問題了。 他點了點頭:“微臣領命?!?/br> 凌昭又翻開一本奏折:“你下去罷?!?/br> 秦衍之卻沒有馬上告退,他看了一眼窗外靜謐的夜色,又看了看毫無睡意的帝王,猶豫再三,低聲勸道:“皇上,天色已晚,該歇下了?!?/br> 凌昭手頭動作一頓,沉默片刻,他合上奏本,站了起來。 * 慈寧宮。 當值的兩名小太監剛想開口,便被王充的一個眼神制止,只得跪在地上,等人走的遠了,才面面相覷,慢慢起身。 “這么晚了,皇上怎會來?” “不知道,別問?!?/br> “……要不要告訴彭嬤嬤?” “你是不是傻??!太后娘娘身子不適,早早睡下了,驚擾了她老人家,萬一有個什么不好,你有幾個腦袋掉的?” “可皇上是朝西殿去的,這這這……” “皇上只帶了王公公一人來,咱們就當沒看見?!?/br> “……” 寢殿內,江晚晴還醒著,繼續手頭的針線活。 最近天氣有轉涼的趨勢,立秋將至,她想趕在大幅度降溫前,做完替福娃準備的一件小衣裳。 寶兒在旁陪著,不免也有些困倦,眼皮子老打架。 她強撐著不讓自己睡著,只好掐了掐腿上的rou,因為吃痛,立刻清醒了一點,剛一抬頭,卻見房門打開了。 有那么一刻,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然而,顯然并非如此。 江晚晴也聽見了吱呀呀的聲響,看向來源,又是一陣無語:“……皇上?!辈钜稽c點,就把‘又是你’三個字給說了出來。 凌昭站在那里,看見她,怔忡片刻,脫口問道:“見你房里有光,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 他身后只跟著王充一人,手里抱著一疊奏折,也不知道來干什么的。 江晚晴的目光從王充身上,移回他臉上,不答反問:“皇上是來……?” 一天跑三趟,中邪了么? 可若說晚上睡不著,非得拉著她一起追憶往昔,實在用不著帶王公公和正待處理的公事。 室內燭光燈影朦朧,凌昭一半的臉籠在陰影中,沉默許久,只道:“你安心睡,朕在外面?!?/br> 留下這句話,就走了。 江晚晴一頭霧水,半天沒想出他的目的,不禁放低聲音,吩咐寶兒:“出去瞧瞧?!?/br> 寶兒點點頭,悄悄走了出去,沒一會兒便回來了,關上門,臉上有惶恐之色,快步上前回話:“姑娘,皇上他……他真的就在外面批折子?!?/br> 江晚晴:“……” ——養心殿今晚停電……不,停蠟燭嗎? 她放下兩旁天青色墨荷初綻的帳子,對寶兒道:“別管了,睡吧?!?/br> 寶兒一手放在胸前,急得快哭出來:“這大半夜的,皇上突然跑過來,奴婢怎么能睡的著?再說了,姑娘的名節——” 江晚晴輕笑一聲,搖搖頭:“我有什么名節,總是要死在宮里的?!?/br> 又想,凌昭整這么一出,以后下頭的人嚼舌根,新進來的姑娘們必然恨她,恨她就會對付她,到時還可以借力打力,豈不更好,于是她板起臉,正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況是這皇城深宮,皇上愛在哪里辦事,隨他?!?/br> 寶兒一愣:“姑娘當真一生留在這里么?” 江晚晴點了點頭,再隨意不過:“從我進宮那一天起,就注定埋骨于此?!?/br> 寶兒鼻子一酸,掉下兩滴淚:“姑娘可別說了,奴婢不想您死,奴婢想一輩子陪在您身邊?!?/br> 江晚晴笑笑,替她擦去臉頰上的淚痕:“傻話。早點睡吧,別想有的沒的?!?/br> 話是這么說,可最終,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卻是她自己。 前半夜,無論何時,稍微撩起一點床幔,往外看一看,透過雕花門,總能望見一點飄忽的光亮。 室內室外都很安靜,無聲無息。 導致的結果就是……江晚晴的職業病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