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不是誰的生日,只是她手機的開鎖密碼。 自她穿越后,漫長的二十年??!她一邊在腦海中描繪父母的容貌,一邊背誦自己的手機號、手機密碼、電腦密碼,生怕重回現代后忘記了。 唉,但愿她在手機欠費停機前,能穿回去。 江晚晴停下筆,看了看寶兒,又打量了容定兩眼,對他道:“小容子,你在外頭且忍讓著些,旁人身后有主子撐腰,我卻是不能替你出頭的?!?/br> 容定微微一怔,薄唇無聲翕動幾下,隔了會兒,才吐出兩字:“……娘娘?!?/br> 江晚晴笑笑,溫聲道:“你和寶兒都是,若你們能盡早覓得高枝,那是最好不過,不用陪我在這里過苦日子?!?/br> 寶兒頭一個叫了起來:“奴婢是心甘情愿伺候娘娘的!” 江晚晴搖搖頭,看著筆尖沾著的墨水,淡淡道:“我也是真心誠意勸你們的,并非在試探。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是,你們也是?!?/br> 她是注定生命不止,作死不休的人,拖累的人越少越好。 寶兒開始指天發誓一生效忠于主子,絮絮叨叨個沒完。 容定突然道:“先帝一生只得娘娘一位皇后,如今幼帝登基,您是大夏當之無愧的皇太后,遲早能移居慈寧宮?!?/br> 話音剛落,天際忽而暗了暗,似是厚厚的云層掩住灼灼烈日,蟬鳴聲一陣一陣的,懶散中帶著幾許力不從心。 江晚晴回過頭,詫異地看向他,只見少年一張臉蒼白,低著細細長長的一雙眼,薄唇緊抿,毫無顏色。 她微微一笑,說:“那你就錯了?!?/br> 容定正想問話,奈何寶兒纏著江晚晴表忠心,他只好作罷。 他想問的太多了。 想問凌昭就有那般好,值得她一生牽腸掛肚? 想問如今凌昭已是攝政王,她為何不想法子引他來見她? …… 而最想問的,莫過于一句話。 ——夫妻七年,她心里,當真不曾有過他么。 容定抬眸,只見江晚晴正望著遠處的宮殿樓閣發呆,正是停靈的永安殿的方向,他心中一動,問道:“娘娘可是在思念——” 江晚晴接口道:“是啊,我在想福娃怎么樣了?!?/br> 容定無語,胸口悶的厲害。他不肯氣餒,再接再厲:“您就不想……先帝么?” 江晚晴蹙眉,奇怪道:“想先帝?想他作甚?” 容定胸中郁結的這口氣,就更憋屈了。 江晚晴走到窗邊,臨窗而立,幽幽道:“唉,想抱福娃舉高高了?!?/br> 寶兒附和道:“皇上肯定也在想您呢,娘娘和皇上母子情深,皇上定不會虧待您的?!?/br> 容定卻沒好氣道:“那您不想攝政王么?” 這話問的突兀且無禮,江晚晴回頭,看他一眼。 容定平靜道:“皇上年幼,而攝政王正值盛年,又是剛硬強勢的性子,以后宮里的一切,怕是由他和李太妃作主了?!?/br> 江晚晴點了點頭,似笑非笑:“你說的對,是該想想他了?!?/br> 容定聽見了自己磨牙的聲音。 江晚晴立在窗邊,盛夏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格子照進來,在她臉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那沐浴在陽光下的肌膚,白得幾近透明。 她生的極美,眉眼的精致耐看還在其次,難能可貴的是她身上的氣質。 猶如池中睡蓮,纖塵不染,雖然有著不勝柔弱我見猶憐的外貌,骨子里卻是清清冷冷的,天性清傲不容折辱。 容定默默垂下眼。 這些年來,他看著她從尚書府的千金小姐,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母儀天下的大夏皇后,又被他下了禁令,關在不見天日的深宮。 周遭的一切都在變,可無論處境如何,江晚晴從未改變。 滔天的權勢,無盡的富貴榮華,在她眼里,皆是過眼煙云。 她還是她。 他恨過她的清高。 “……咦?”江晚晴凝神細聽,遠處似乎有些吵鬧,便轉頭吩咐寶兒:“出去瞧瞧,什么事情?” 不消片刻,寶兒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娘娘,娘娘……是、是晉陽郡主,她是沖著咱們這里來的?!?/br> 江晚晴挑了挑眉。 先帝下了禁令,不準閑雜人等靠近長華宮。 這位晉陽郡主是異性王爺的女兒,也是原小說里的女配,從小暗戀凌昭,等白月光江晚晴領了便當,終于如愿以償,得以嫁給凌昭當皇后,但是因為性格驕縱無腦,在小說里被人挑唆著當槍使,和女主作對,沒活過半本書。 早前cao辦喪儀,來往的命婦宗親們不少,晉陽郡主會進宮也不奇怪。 只是,她來長華宮干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重生的男配出場。 這本書的走向,大概是: 苦逼的男主很想談戀愛。 重生的男配很想談戀愛。 穿書的女主無心戀愛,只想領了便當回家。 第4章 晉陽郡主的父親平南王鎮守一方,膝下有四子,卻只有一個寶貝女兒,自小養在身邊,滿了十歲才著人送進帝都的宅子長住。 因此,晉陽郡主是驕縱慣了的任性脾氣,又因從小習武弄槍,對武藝出眾、能征善戰的凌昭早生向往,少時便想盡法子和他制造相處的機會。 從那時起,江晚晴就成了她心底的一根刺。 她的性子大大咧咧的,凌昭在一眾皇子中排行第七,她便總是七皇子、七殿下的叫著,起初沒覺得什么,直到某天賞花宴上,她聽見了江晚晴是怎么喚他的。 一聲七哥,分明是最簡單的兩個字,從少女淡粉的唇里輕輕吐出來,卻帶著無盡的纏綿情意。 氣煞她也。 惡心,討厭,黏黏糊糊的。 晉陽郡主怎么看江晚晴怎么不順眼,凌昭越是喜歡江晚晴,她就越是討厭她,幾度蓄意找茬,皆是鎩羽而歸。 那生的空谷幽蘭一般安靜的少女,只在凌昭面前會顯露幾分小女兒情態,在同齡人和他人面前,則是永遠與世無爭、容忍大度的樣子,眉梢眼角染著淡淡的冷清意態,好似不屑于爭斗,反倒襯托得別人全成了尖酸刻薄的惡人,好生氣人。 上天開眼,江晚晴沒能嫁給凌昭,而是成了東宮的太子妃。 晉陽郡主以為凌昭總會清醒了,知道她才是真正在意他的人,不成想,他還是念著那負心的壞女人。 如今先帝過世,幽居長華宮的那人還年輕,凌昭又總在宮里走動,多的是見面敘舊的機會。 晉陽郡主聽了身邊人的幾句挑唆,又恨又怕,正好今天進宮,就這么風風火火地往長華宮來。 “郡主!郡主使不得!” 丫鬟碧清追上去,著急得不知怎么辦才好:“長華宮那位,先帝可是嚴令禁止任何人擅自見她的,您這么一去,萬一走漏了風聲——” 晉陽郡主冷哼一聲,大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迷路了,記不清路,只曉得往前走!” 碧清明知主子是在耍賴,卻也不得法。 到了長華宮角門前,兩旁看守的侍衛本欲上前阻攔,晉陽郡主惡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倒是讓他們愣住了——這位闖進來的姑娘衣著華貴,身后又跟著隨從,肯定是位主子,眼神這般兇狠,怕是來頭不小,他們也不敢魯莽地攔下。 晉陽郡主越發得意,腳步不停,闖入大殿。 兩旁朱紅的門有些斑駁,幾處地方都脫了漆,顯出主人的落魄境地。 晉陽郡主悶久了的心思舒展了些,左右那女人過的不好,她就暢懷了,可乍一眼看見從偏殿過來的人,那笑意忽然凝在了唇角,尷尬又僵硬。 七年了。 江晚晴嫁人時不過十六,在深宮里磋磨了七年,卻還是昔年閨閣中的模樣,弱不禁風的身段,步步生蓮的優雅姿態,連眉梢眼角溫柔中透著清冷的神韻,都不曾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看見不速之客,她挑了下細眉:“郡主?” 晉陽郡主本是來找茬,外加看笑話的,但故人還是昔年風采,自己的氣勢瞬間就弱了一半。她挺起胸膛,好像借著這個動作,能打足底氣:“我是迷路了,才走到這鬼地方來的?!?/br> 江晚晴的目光在她臉上緩緩飄過,宛如一汪沁涼的月色悄然流淌。半晌,她笑了笑,走到一邊的位子上坐下,淡淡道:“原來如此?!?/br> 晉陽郡主沉默地打量著對方。 江晚晴穿的很素凈,通身不帶雜色的白,頭上的簪子也是純粹的白玉,更顯得長發烏黑,眼眸若墨玉。 一名稚氣的宮女和一名清瘦的小太監從里間出來,站在江晚晴身后,似乎不知是否應該給客人上茶。 江晚晴沒抬眼看寶兒,只道:“長華宮粗茶淡水,晉陽郡主入不了口的?!?/br> 這話不但交代了下人,也算點醒了晉陽郡主。 這火鳳凰一般的女子幾步走到她面前,冷笑道:“只怕當年你敲鑼打鼓,天下同慶封為東宮太子妃的時候,沒想到會有今天這下場吧!” 江晚晴點了點頭,感慨道:“當年嫁給先帝,他還是太子,他的父皇龍體安康,是沒想到這么快就會當上皇后?!?/br> “哈!”晉陽郡主尖銳的笑了聲,環顧四周:“江晚晴,你少在我面前裝腔作勢,誰不知道你早就遭了先帝厭棄,只留皇后之名,實則已是棄婦廢后!” 江晚晴臉色如常,不見半點氣惱:“先帝終究沒下廢后的詔書,豈不是證明他終究顧念著我,舍不得我?” 身后的容定神色一變,深深凝視著她的背影。 晉陽郡主不耐煩道:“你和先帝如何,又干我何事?你是慣會在男人面前裝樣子的,可我知道你的真面目——”她恨恨地剮了座上的素衣女子一眼,冷冷道:“我告訴你,你現在后悔,也晚了!別白費心思?!?/br> 江晚晴奇道:“我后悔什么?” 晉陽郡主嗤道:“你還裝!當年攝政王沖撞了圣祖皇帝,被關入大牢,你以為他徹底失勢了,再無翻身余地,就轉身投入先帝懷中,你自然是后悔這個?!?/br> 寶兒聽完,已經氣白了臉,喝道:“大膽!誰準你侮辱我們娘娘的?” 晉陽郡主輕蔑地掃過她,不屑于和奴才說話,只問江晚晴:“你敢說不是嗎!” 江晚晴悠然一笑,道:“寶兒,上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