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節
“放心?!卑t握住程冬至的手,笑:“我舍不得讓你帶著孩子守寡?!?/br> “你啊……”程冬至無奈地笑了。 文楚這邊的婚禮辦得很成功,郎貌女貌的,站在那兒活像一對畫兒上的人。程冬至本來就身形纖細,月份小也不明顯,遮掩都不用完全看不出來,沒人發覺她肚子里的事兒。雖然過后孩子出來的時間會提醒大家些啥,但也不重要了,他倆都不是會在乎外人說啥的人。 王衛國大小算個副廠長見過世面,劉金玲又是場面上的人,王春枝夫婦就更不用說了,娘家人那邊的奇葩極品一個都沒給請柬,席上一點兒都沒出錯,沒給新娘子丟臉。新郎家那邊更都是有規矩禮儀的人家,全程都是和諧的掌聲與笑聲。最幸福激動的還是太婆,全程都在抹眼淚,不住地念叨著真好,真好。 婚禮結束后,程冬至在家里養了一陣時間的胎,差不多九月中旬時,阿則請好了一個月的假,陪她回了望天角。 程冬至到的時候是傍晚,大家都在食堂里集合等著迎接她。如今她的肚子已經有些顯懷了,很坦然地穿著孕婦裝下了車,大家都忽略了扶著她下車的阿則,所有的目光全都釘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宋二馬反應最快:“廠長,你這是……吃胖了?” 程冬至差點沒嗆到:“你見誰只吃胖肚子的?我這是懷孕了!” “??????!” 大家完全接受不了這件事實,比王衛國夫婦受到的打擊還大,還有人恍惚地倒退幾步差點被食堂凳子給絆倒。 在他們心里,程冬至會懷孕那可是比六月飄雪還可怕的大事兒??! 第241章 大家一片驚惶不安, 唯有大哥蔡鵬程勉強保持住了大哥風范, 尚且鎮定地問:“廠長, 這……這孩子是誰的?” 程冬至有點尷尬, 但還是指了指阿則:“他的, 我們倆已經結婚了,來角上再辦一場婚禮?!?/br> 眾人嚇傻了。 “啥???是阿則???!老天爺?。?!” “啊呀, 大哥!大哥你咋了!……” “快來人,給大哥灌白糖水掐人中!犯老毛病了!” 程冬至風中凌亂, 看來大家受的刺激果然很大…… 雞飛狗跳過后, 角上的老人兒們終于接受了這個晴天霹靂一樣的事實。 首先, 他們雖然知道程冬至是個女的, 可怎么都很難把她和結婚生子這件事聯想起來,總以為她會一直這樣帶著大家拼命掙錢做事兒, 一輩子都分不清男人女人。 其次,他們咋都想不到,這倆人居然會在一起??!這不是胡來嗎? 當初倒貨的兄弟們在吃過晚飯后, 聚到食堂小廳里, 單獨又喝起了一輪酒。程冬至不能喝,都是阿則替她, 她喝果汁。 “廠長啊, 這事兒……葉兄弟知道不?”蔡鵬程結結巴巴地問。 程冬至苦笑, 看來事情的嚴重連角上的大家都第一時間反應到了。 “過幾天他來角上就知道了?!?/br> “要不要到時候,讓兄弟們看著點兒葉兄弟?我怕……” “你們和阿則商量吧,他拿捏得了分寸,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背潭梁芸鄲?。 阿則道:“不用擔心,到時候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會找你們的,先謝謝大家了?!?/br> 震驚歸震驚,擔憂歸擔憂,可廠子辦婚禮這事兒畢竟是一件大喜事兒,大家開始勁頭十足地忙活了起來。 補的這場婚禮定在了十月一號,正好地里的東西也都收過一茬了,最忙最緊張的時期已經過去,暫時不急那一兩天。程冬至決定從婚禮前一天下午開始放假做準備,一號當天大家痛痛快快吃喝玩樂一整天,二號再睡一上午醒醒酒,下午再開始恢復做事。所有人都算滿工分,就當是帶薪玩樂了。 程冬至這樣大方,角上的人都是有心的,自然不會大吃大喝占便宜,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和紅包,不管錢是多是少,東西是貴是賤,那都是自己的心意。就連最小的蔡四弟也不例外,他的錢全都被大美管著存了起來,便用自己的工分在小賣部里換了不少白面和糖,以及一點芝麻,親手做了好些又厚又硬的甜盔餅,還用撕下來的紅對聯片兒包了五塊錢,鄭重其事地送給了程冬至。 這個禮物招來了大家的哄笑,蔡鵬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宋三妹也哈哈大笑地拍了一下自己小叔子的腦袋,心想這孩子莫不是個憨的,廠長啥沒吃過,稀罕他的盔餅! 程冬至卻是很開心,她知道這盔餅是四弟從小最愛吃的東西,沒有之一,也就過年的時候他才舍得花錢吃一些?,F在居然送給她這么多,可見這份心意是實打實的。 于是她很高興地掰了一塊放進嘴里,對蔡四弟笑:“我可愛吃這個了!這東西結實又耐放,這些我誰也不給,就放枕頭邊兒晚上自個兒偷著吃,能吃半個月呢!” 蔡四弟很認真地說:“你可別放枕頭邊兒,得收起來!不然就被姐夫偷吃了?!?/br> 蔡四弟嘴里的姐夫自然是指阿則,這下子大家的笑聲更是幾乎要掀翻房頂,別說程冬至幾乎笑滑到地上去,就連一臉淡定的阿則都笑了。 葉淮海比想象的更積極,十月一號的婚禮,他怕當天趕不及,硬是在前天晚上趕來了,并在快要到的時候給角上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做好準備開門。 程冬至心跳得厲害,阿則溫柔地抱住她:“不要怕,我這邊安排好了?!?/br> 阿則的意思程冬至明白。 本來以為他準備就這樣兩人直接面對葉淮海,可就在昨天來了好幾個一看就是受過特殊訓練的人若有若無地保護在她周圍,說是來參加婚禮的熟人,實際上是怎么回事兒她清楚??磥戆t對葉淮海的暴怒反應也有一定的準備,可比起自己,他更擔心她這邊的安全。 葉淮海到了后,宋二馬帶著他到了木屋那邊?,F在其他人基本都住員工宿舍了,只有程冬至夫婦倆住原來的木屋房,說是習慣了,并且看著也親近。 一路上,宋二馬顫得厲害,說話都不利索。葉淮海發現了這一點,笑道:“你怎么了?吃壞肚子打擺子?” “沒,沒啥……” 老一批的人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全都避開了夫婦二人所在的前屋大廳,但又怕出了啥事照顧不到,都躲在了附近,裝作有事情做??纱笸砩系?,能有啥事兒做呢?看著很違和。 葉淮海滿心都是對阿則妻子的好奇,忽略了角上奇怪的氣氛,直沖進了大廳。 沒想到,一進來首先看到的不是阿則,而是坐在大椅子上的程冬至,她手上正在編織著些什么。 “小丁點?你……” 葉淮海很意外,可當他看清程冬至的模樣后,接下來的話全部凍結在了胸腔。 程冬至家常穿著一件純棉高腰寬松衫子,外面套著一件薄針織絨外套,身下蓋著一個薄毯子。她的身型依舊窈窕,可腹部的隆起十分明顯,是那么地刺目與驚心,沖撞著葉淮海幾乎要爆炸的心臟。 “淮海哥,你來了?!背潭敛桓抑币曀?,眼光飄到了他脖頸處,胸前的勛章處,唯獨不看他的眼。 葉淮海愣愣地看著程冬至的腹部,雙眼紅得像是要滴血。他僵在原地,來之前的所有興奮,好奇,以及計劃全都化作齏粉,以及痛入骨髓的諷刺。 程冬至沒有說話,她的面容是那么的平和,隱隱帶著一點悲哀。 就在這一瞬間,葉淮海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為什么派去打聽的人說她和以前一樣,除了角上的熟人與阿則以外,身邊并沒有出現疑似未婚夫的人物。 聽到這個說法后,他欣喜若狂,還以為那只是她拒絕他的借口,心里更加篤定有把握了,這也是他后來敢放心大膽不去管這邊,只顧著在省城使力的緣故。直到現在才知道,她并沒有撒謊。 還有,當初很多事情的一些疑點,曾經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的,全部都明白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葉淮海像著了魔一樣一步步走向程冬至,恍惚地伸出了手,就在他即將觸碰到她的時候,一個人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是阿則。 葉淮海死死地盯著阿則,眼神中滿是帶著血腥味兒的殺氣。 阿則遞向他一把槍,葉淮海的眼神窒了一窒:“你什么意思?” “留我一條命就行,輪椅我都準備好了?!卑t指了指旁邊的角落,那里果然有一個輪椅。 那個輪椅讓葉淮海覺得很諷刺,他大笑了幾聲,猛地一把揪住阿則的衣襟,力氣之大使得他的手上都暴出了青筋:“你憑什么覺得我會留你一條命?!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搞大我女人的肚子?!” 阿則平靜道:“她不是你女人。我也讓過你,后來我發現你給不了她幸福,但我能?!?/br> “你能什么能?你他媽以為你是誰?!” “我可以放棄前程來說服我的家里人,也可以耐心地等她喜歡上我,還可以鏟掉所有潛在不利,不讓她因為我受到任何傷害。這些你不能?!?/br> “x!你信不信我開槍崩了你?”葉淮海被戳中痛處,登時暴怒,瀕臨失控。 “信,你殺過很多人,不少我一個?!?/br> 葉淮海奪過阿則手里的槍,程冬至尖叫哭喊了起來,就在即將扣動扳機之時,葉淮海渾身的力氣忽然像是被抽走了一樣,緩緩地止住了動作。 他看到了程冬至驚恐的眼淚,還有她的腹部。她想過來,卻有幾個人強行攔住了她,不讓她靠近這邊危險的地方,把他們隔離開。 這一切像是恍若隔世,明明離他很近,卻像是極為遙遠的一幕,和他并沒有任何關系。 她的眼淚是因為他,她懷著他的孩子,她和他才是一家人。而他不過是一個想要把她變成寡婦,把她肚子里孩子變成遺腹子的惡人。 所有的憤怒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心如死灰,為時已晚,看破,和化不開的悲涼。 葉淮海怔怔倒退幾步,把槍扔了,笑了起來。 “小丁點,我咋都沒料到……你選誰不好居然選他,早知道我就告訴你了。你知不知道他是個啥樣兒的人?你知不知道機械廠那個姓蒲的和他們家是啥關系??你知不知道當年軍校的那些人咋說他的?為啥你會這個點兒懷孕,你想過沒有?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歡他,還是被他給下套兒騙了?” 葉淮??粗t,笑得喘不過氣來:“我說呢,當年林家那群蠢人好好兒的干啥忽然要動手,動手就算了還偏偏這么巧撞到你們家這邊來,現在想想,原來真正動手的是你!從小我就知道你厲害,還以為兄弟厲害我跟著沾光,咋想得到這個兄弟連我都玩??!你沒和小丁點兒說過你是個啥樣的人吧?那就一輩子都別說,別讓她知道,好人做到底,騙人也騙到底,這樣才對得起你剛剛說的那些鬼話!” 第242章 外面聽到動靜不對勁的人趕來時, 葉淮海已經走了。 或許, 再也不會再見了。 程冬至哭了好久才漸漸平靜下來。她想起葉淮海最后說的那些話, 忽然察覺到了點什么。 “阿則,我來文楚這事,是你……嗎?” 阿則平靜地看著她, 承認了:“是我?!?/br> “………” 阿則輕輕地抱住她:“不要想太多,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只要記住我會一輩子對你好就行?!?/br> 程冬至心中五味雜陳, 楞楞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她的思路漸漸地被理清了一些, 想通了一些當年不明白的事情, 可她并沒有傷心難過甚至生氣。 因為她心里特別清楚,即便阿則不做那些事, 她也終究逃不出他的網。 誠然, 阿則并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人獸無害, 善良無辜, 他有隱藏起來的一面??伤钟惺裁戳鲋肛熕@一點呢? 畢竟程冬至自己也不是個什么善良無辜的人,她隱瞞阿則的秘密海了去了??芍灰@些秘密不影響他們相愛相伴, 或許沒那么要緊吧?人總是要隱藏很多秘密, 方能安穩度過一生。 雖然心中有很多遺憾和悵惘,可次日, 程冬至還是盡力調動自己的情緒,讓婚禮變得熱鬧起來。大家開開心心地祝福他們,她為什么要沉著臉掃大家的興呢。 趙敬倫親手給他們拍了兩套婚紗照,西式和中式各一套,背景是藍天大海, 角度光線都選得好,洗出來的成品好看得不行。出于一些顧慮,這兩套禮服只是在拍照的時候偷偷穿,并沒有在宴席上穿起來,不過這樣對程冬至來說已經足夠了。她和阿則最好的時光被定格在了相機里,能拿出來回味一輩子了。 這些照片,程冬至是怎么看怎么滿意——可得好好保存起來,說不定以后還能給孫輩們拿去網上秀,炫耀他們家那對沒整容的天然美女帥哥老頭老太太呢。 就在程冬至興致勃勃地騎車把照片拿去給蔡鵬程他們看時,趙敬倫來到阿則身邊,笑著說:“恭喜!聽說你馬上要被調回南平了?!?/br> “謝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