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節
得知葉淮海對她居然有那個意思后,程冬至如坐針氈,心里十分糾結。 回想起蔡鵬程當初對她說的那些話,還有她回答蔡鵬程的話,程冬至覺得十分打臉。連蔡鵬程都瞧出來的事情,她竟然和沒事兒人似的。 不是,葉淮海到底是從啥時候開始有這心思的呢?大家不是好朋友嗎? 夜里的時候,趙敬倫拿著一小竹筐新摘洗凈的葡萄來找她了。這葡萄是種在大棚子里的,味兒略酸,但口感還算清爽。 “葉淮海這事,你怎么想的?” 程冬至搖搖頭:“別提了,心里頭一團糟?!?/br> “你對他是個什么感覺呢?” “我拿他當很好的朋友看?!背潭列那閺碗s地看了趙敬倫一眼:“你和他堂哥說,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之前沒啥別的心思?!?/br> “不不,你別誤會,我不是來棒打鴛鴦的?!壁w敬倫扶了扶眼鏡:“這事兒也不歸他堂哥管,那天他堂哥見了你,對你還挺滿意的,說你這個人身上有正氣,心思一看就不歪,心里頭就放心了?!?/br> 程冬至差點沒笑出來,她可沒這個氣,遭不住。 “既然不歸他管,那他來看我做啥?” “他和葉淮海的感情不錯,和親兄弟差不太離,也是擔心弟弟的事,怕載在不值得的女人身上了?!?/br> “那他還真是擔心對了,我何德何能讓淮海和家里鬧翻啊?!背潭量嘈?。 話已至此,趙敬倫也不好再說什么了,而是拍了拍程冬至的肩膀。兩人默契地決定,當做這件事倆人都不知道。至于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說。 程冬至不是沒想過直接找葉淮海說清楚這個問題,可猶豫了很久后還是放棄了。 有些事不點破還好,一旦點破,真的是連表面朋友都沒得做,日后回顧起來都是心頭的一塊疤,想想就難堪。既然葉淮海自己不主動對她說,那她也沒必要主動表示“知道”。 況且葉淮海這個性,和家里鬧翻也未必全是因為她的原因。只要他一天不待見那個珊珊,就一天有的鬧,他一天不愿意去做林家的女婿,這事兒就沒完。 雖然下了這樣的決心,可程冬至的心里頭還是有些愧疚,雖然她并沒有做錯什么。因為這一點愧疚的情緒,除了例常的角上特產紅薯兔豬雞鴨,她還弄了好些例如煙酒糖油之類的硬貨給南平那邊送去了,還在電話里說以后缺啥找她,她認識的人多,可以想辦法去弄。當然這次送貨她自己本人沒去,而是拜托宋二馬和猴子他們開車送去,葉淮海問起只說是有其他事情忙。 夏夜來雨之前十分悶熱,盡管屋里偷偷放著老大一盆冰塊兒,程冬至還是熱得迷迷糊糊地,怎么都睡不踏實。 就在她半夢半醒之間,阿則忽然走到床邊來,握住她的手,輕輕地喊了一聲姐。 程冬至半睜著眼,混混沌沌:“你回來啦?” 阿則沒說話,程冬至想著想著覺得不對,努力睜開了眼,卻只聽到屋外家畜嚼食的聲響,和風吹動葉子的聲音。 來這邊久了,她難免變得有點迷信起來,覺得這事不太好。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她匆匆洗漱了一下后就趕到了羊圈那邊,好在趙敬倫已經在了。 “趙大哥,我昨晚夢到阿則了,這是不是……” “放心,沒事兒?!壁w敬倫想了想,皺起眉:“不過這拖得也有些久了,等會我打電話去問問那邊?!?/br> “好,那就多謝趙大哥你啦!” 趙敬倫去打了電話,問了很久很久,面上的表情卻有些嚴肅。 掛電話后,程冬至擔心地看向他,他嘆了口氣:“再等等,變故太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br> 程冬至心里微微一涼,可還是點了一下頭。 直到田里快要到收獲的時候,阿則還是沒有回到角上來??伤麑懥艘环庑呕貋?,說自己沒事了,還被安排了工作,以后有空就回來看她。這次的信留下了明明白白的地址和工作地方的電話,不再是有頭無尾的搪塞了。 雖然還是弄不清楚他們家是怎么回事,可阿則既然被安排在南平那邊工作,而不是去某個荒地睡牛棚,那么結果就不算在壞那一邊兒的,太好了。 程冬至終于放下心來,痛痛快快地睡了一大覺,從黃昏時候睡到次日中午,起來時一身是勁地蹦下了床,跑到廚棚里看有沒有吃的。 其他人都去地里了,大美早就習慣了她這種不定的作息,一見她起床立馬掀開毛巾把窩在竹籠里的飯食給她端了出來,并現煮了一份燉菜。程冬至掰開溫熱的饃,蘸上紅艷艷的油潑辣子,有滋有味地吃著,順口問道:“趙大哥他們商定了沒,啥時候開始收地里?” “說是不急,現在還在灌漿兒哩,再過個三五天看看。對了大姐,明兒葉大哥要來哩!” 程冬至手一抖,手里的饃差點掉地上:“他來干啥?” 大美笑:“大姐你忘啦,這不收地了,葉大哥過來拿糧,順路看看咱們呢!今兒早上打的電話,見說你沒醒就交代我幾句后掛了,讓我等你醒了告訴你?!?/br> 程冬至艱難地咽下口里的饃,許久說不出話。 這可咋辦??! 第186章 程冬至本以為她和葉淮海的見面會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尷尬, 可真當他到自己面前來的時候, 她反而淡定坦然了。 反正這傻小子還不知道自己漏了底兒呢,她就來個難得糊涂。 “這角上可真漂亮熱鬧!”葉淮海神采飛揚地觀賞著豐收的美景, 深吸了一口果園那邊傳來的醉人氣息,看向程冬至的眼神也帶著些水果的香甜氣兒:“等我以后退休了, 我也想住這里來!” “那都得多少年了, 誰知道到時候這里是啥樣兒啊?!背潭列?。 “也是,到時候你在不在這邊也不一定了?!?/br> 如果是以前聽的這話, 程冬至還不會覺得有什么,現在聽了, 總覺得有點兒不自在,眼神兒也直往四處飄。 她這個時候不由得有點兒埋怨趙敬倫了。他也真是的,沒事和她說那些做啥? 葉淮海并沒有注意到程冬至的異樣,而是興致勃勃地對她說自己在南平的順利, 描述未來的大好美景:“我這次去南平可算是去對了,果然我天生就適合去風浪猛烈的地方!以前是隨波逐流跟著大家伙兒湊熱鬧,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后, 做起事兒來那才一個叫得心應手呢!最多兩三年, 不——兩年,我就能混出個名堂來了。到時候, 我就能去和我爺爺談判了?!?/br> “這樣啊, 那挺好的?!背潭两吡Τ尸F出一點兒為他高興的神氣。 葉淮海又好笑又憐愛地瞅了程冬至一眼,心想:這丫頭,木木的!等以后知道自己說的人就是她, 估計會驚掉下巴? 葉淮海對自己到時候萬無一失的告白十分有信心,他覺得程冬至拒絕他的可能性十分低。 他這么個人才,雖然說黑了點兒,可長得不瘌不挫的,家里條件也不差,上頭還沒個公公婆婆拘束著,一結婚就是當家的女主人,多好?換別的姑娘頭都要擠破了! 再加上他還知道疼人,相處了這么久又是知根知底的,比外頭那些不三不四來歷不明的強得多。別的不說,等她和他處對象后,家里的錢和東西全交給她管著,她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這么好的事兒,她怎么會拒絕呢? 再熬熬!等個兩年她也才二十二三歲,還頂年輕著呢,不急。在那之前,他可一定得防著別的人圖謀不軌,這可是他的姑娘,誰敢動試試? 想到這,葉淮海的眼神忍不住飄向了不遠處摸牛蹄子的趙敬倫,問出來的話也有點不對味:“他在這邊還老實?” “???”程冬至有點摸不清他說的老實是什么意思:“啥叫老實?” “就是,他平常有沒有做些不好的事?” “那咋會呢,趙大哥人挺好的?!?/br> “這就大哥大哥地喊上啦?他是你哪門子的大哥,你現在連他家里啥情況都不知道?” “那是不知道……不過我也沒啥興趣,他愛說就說,不說我也不去打聽?!?/br> 聽了這個回答葉淮海反而高興了起來。沒興趣就好,他還怕她有興趣呢! 原本他很不愿意程冬至到望天角這邊來,現在想想,留在這個地方還是好處很多的。除了吃飽自在,更重要的是人際關系簡單,來來去去就那么幾十個人,他心里頭也有數一些。 葉淮海在角上過了好幾天的逍遙日子。每天都是新鮮的瓜菜rou蛋,能釣魚,能看景色抓兔子打野物,還有程冬至作陪,簡直是人間仙境。要不是南平那邊事情和機遇都吃緊,他都不想離開這邊了。 臨走前,葉淮海悄悄地給了程冬至一個折疊起來的灰綠色硬皮小卡紙,程冬至好奇地接過了:“這是啥?”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br> 程冬至看了一會兒,看清里面是什么東西后眼皮子一跳,立即還給了葉淮海:“你瘋了,給這樣的東西?!?/br> 葉淮海咧嘴笑著,不肯接:“我沒瘋,我就樂意給你?!?/br> “你好好拿著,這不是……”程冬至噎了一下,換了個比較不傷和氣的拒絕方法:“我缺錢了會找你借的,你隨便給我是啥意思,瞧不起我?我又不是叫花子!快點接著,你再不收回去我就不高興了?!?/br> 葉淮海被她這么一瞪一喝斥,心里頭竟然是意外地熨帖,服氣。他笑著收回存折,上車走了。 程冬至心里頭可就沒這么服帖了,她很想追上去和葉淮海說幾句話,可想想那話不能說,還是憋著。 葉淮海的行為這樣漸漸不收斂起來,程冬至心里頭有些慌,總覺得有點什么東西變了,再也回不去了。 大家搶著收獲的時候,她也跟著參與了勞動,可整個人心里都有點茫茫然,不知道該如何時候。就在她琢磨著要不要先找個借口避開他一陣子,就在紅薯收完后的第二個月的時候,角上忽然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是上頭的人。程冬至毫無征兆地被告知,她被“借調”到了一個大城市的國營機械廠里做高級辦事員了。 那是一個距離省城和南平,甚至望天角都非常遠的一個城市,也算是全國聞名的大城市之一了,很繁華,并不寒酸偏僻,可距離太遠。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人家說得很清楚,這回開車來就是直接帶她走的。至于原因,也很奇怪——有人推薦保舉,可具體是誰的又不肯說。 他們沒有傳說中帶走阿則的那些人那樣嚴肅,臉上笑嘻嘻的,十分客氣恭敬,說話的口氣也是很溫和,有商有量的??沙潭林?,這回人家不是來和她商量的。 似乎是為了主動消除他們的疑心,對方來角上第一件事就是亮明自己的身份。各種證件都有,通知的文件也有,雖然方式有些令人驚疑,可趙敬倫看過后微微點頭,露出無奈的神色,她就知道對方不是騙子,是真來調動她的人。 她很含蓄地信口胡扯:“一定要馬上就去嗎?當然了,我是革命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沒有二話,只是……咱們這邊研究所最近有一個項目快要出眉目了,我想呆到項目成功再去。我保證絕不亂跑,老老實實留在角上……” 對方的態度更加懇切了:“沒有沒有,我們只是借調,并不是直接調走。這邊,你也隨時可以回來的嘛?!?/br> 程冬至眼睛一亮:“我能多久回來一次呢?” “都闊以,但是那邊的工作也要顧及到的,肯定不能太顧此失彼嘛。很快的,那邊好了你就能回到這邊來繼續你心愛的農業研究工作了?!?/br> 對方含糊不清的說辭讓程冬至心里有點咯噔,可還是只能笑著答應了。 由于事出突然,對方還在面前等著,她也不好和大家商量對策拖延時間,只能收拾出了一大堆行李,跟著對方上車了。 他們開的是一輛卡車過來,上面沒放多少東西,正好把她那一大堆行李都給帶上。這幾個人絲毫沒有嫌棄她東西多事多的意思,相反還很熱情,主動幫忙搬東西啥的。 趁著他們忙的時候,趙敬倫悄聲對程冬至說:“你別慌,回頭我幫你打聽打聽到底是怎么回事,記得聯系角上?!?/br> 程冬至隱隱疑心這和葉家有關,但不方便說出口,只好感激了趙敬倫,表示自己一定會找機會打電話回來。 蔡鵬程他們全都被這個突然的變故給搞懵了,直到程冬至上了車,他們才反應過來,傻眼不已。 “大……冬枝,這是咋回事???” “咋好好的就……” 程冬至看了那幾個人一眼,那幾個人看著她笑,笑得她心里頭發毛。 她輕輕地喝住了他們,笑著說:“咋了,又不是去刀山火海的,是回城去大廠子里當高級辦事員了,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好事兒,你們急啥呀?” “話是這么說……” “別說了,我到時候會打電話回來的,你們好好照料這角上的事兒,知道嗎?指不定哪天還得讓你們給我寄點兒黃金薯和兔rou干吃吃呢?!?/br> “好……” 程冬至就這樣上車走了,大家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感覺她不像是回城奔赴光明,倒像是什么女烈士英勇就義去了。隨即大家覺得這個念頭很不吉利,輕輕地拍了自己幾嘴巴子。 程冬至坐在副駕駛位上,開車的是一個很熱情健談的老大哥,據說是機械廠廠委的小組長,以后就是他負責帶著她從基層工作開始熟悉起。 “姑娘伢,莫害怕,這不是什么壞事。這機械廠是好地方呀,本地員工子女削尖了腦袋都未必鉆的進來,轉正也要好些年。你倒好嘛,一來就是正式員工,還是高級辦事員,這不是人人都碰得到的好事嘛?!?/br> “就是因為太好了,我心里才沒底呀……我有啥本事,能一下子有這么好的工作呢?”程冬至輕輕地說。 “你是高中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