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節
“這葉家的小子對咱冬枝兒真不賴!從小就給東給西的,一直到現在都沒改,真不容易!這么好的孩子,偏偏生在那種家庭里,要是個普通小干部子弟啥的,咱冬枝兒還有希望!” 高愛國安撫地哄著妻子:“別想了,這種事兒誰知道呢?咱們愁也愁不來,看他們自個兒的造化?!?/br> 王春枝抽泣著點點頭。 年過完后,在家人的依依不舍中,程冬至頭戴軍帽,胸披大紅花,臂挽袖章,手里拿著紅旗,昂首挺胸地上了卡車,意氣風發地朝家人揮手。 “別送了,回去!兩處又不遠,我很快就能回來的?!?/br> 王春枝趕緊對她做了個噓的動作,旁邊還有送其他知青的隊伍呢,她喊這話不太好! 程冬至吐吐舌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姐,那些東西你別省著吃,把身子養好最要緊,不然以后外甥喝不到母乳了!” “你別光給我,給自個兒留了沒有?” “留了,你看這一大車東西,大半都是我的!” 姐妹倆說告別的話時,王衛國始終沉默著,劉金玲一直抹眼淚:“你咋就這么心狠??!這么小的閨女去那么苦的地方,你眼睛都不眨一下?!?/br> 王衛國嘆口氣:“去那邊,不一定是壞事哇?!?/br> 劉金玲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也跑過去和程冬至告別了。 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地方,不知道啥時候回了省城的葉淮海站在人群里,靜靜地看著卡車上的程冬至。 他旁邊一個副手問:“組長,咱們要過去嗎?” “算了,回去?!?/br> “是!” 第155章 加上蔡鵬程的四個弟弟meimei, 此行去望天角的人一共有二十一個人,倒足足占了八輛春風牌卡車,每輛車都裝得滿滿的幾乎摞成小山,上路的時候看起來頗為壯觀。 這是程冬至的意思。望天角那邊鳥不拉屎, 那一帶周邊兒的鄉鎮也比較難買東西,能多帶點用的去就多帶點, 免得到時候麻煩。 為了安全穩妥,一路上都沒抄近道, 走的是大道。歇歇停停的,車隊差不多快兩天半才到了望天角。在一個歪歪斜斜的路牌指示下, 大家下了車, 心情澎湃地看著這個對他們來說十分有意義的交界點,舍不得一下子邁過去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長片淺白色灰色斑駁的沙灘地, 長長地指向海里, 仿佛順著這片灘就能走到海的盡頭去一般。不過他們知道,往前走個幾里地不是海,而是很大很大一大片荒地, 大到騎自行車好長時間都繞不完的地步。 “這就是海邊兒吶?我長這么大, 還頭一次看到海呢!”宋二馬一臉興奮。 “風咸咸兒的!”蔡鵬程的大妹蔡大美輕聲地說。 經過這幾天的接觸后, 程冬至很快地接受了蔡鵬程的幾個弟弟meimei, 其中尤其喜歡大美這個丫頭。她聰明善良又懂事兒, 很會照顧人,有時候說話的語氣也特別惹人疼愛。 “是挺咸的,以后咱們吃飯不用就咸菜了, 張嘴灌一口海風就成!”程冬至開玩笑。 大美咯咯地笑了起來,大家也哈哈地笑了。 車隊繼續行駛了起來,排著隊駛向望天角的腹地。程冬至坐在副駕駛位上,仔細地觀察著一路上的地面情況。 連接大陸的沙地通道結束后,眼前的地面陡然寬廣了起來,漸漸地再也看不到海了。 先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大片平坦的草地,啞黃啞黃的,大都是毒草。原來是放羊的地方,現在放不得了,放多少死多少。 草地過了后便是土地,又瘦又薄,許多地方裸.露著大大小小的石頭堆,歪七八斜地長著許多灌木雜草叢。一路上零零碎碎的有些水洼池塘,還有一些不知道品種的樹,這里幾棵那里幾棵,很難湊成一片,看起來很是凄涼。再往后地面上的情況就更加復雜細碎了,程冬至沒再細看,讓宋二馬停車——已經到了目的地了。 角上也不是完全啥都沒有,前頭放羊的人留下了幾間住人的木屋和一排空倉庫,想必是原先堆放羊毛之類東西的地方。木屋不大,不過暫時住他們這些人是夠了。 在蔡鵬程的指揮下,大家先是把小木屋徹徹底底地打掃清潔消毒了一遍,通了一會兒風后,熱火朝天地把卡車上的家什活兒往木屋里搬,什么雙人床架,鍋碗瓢盆之類,沒多久這幾間小木屋便有了人氣兒和溫馨勁兒。 程冬至和蔡鵬程的倆meimei住在最小的那間木屋里,木屋的面積對于三個人來說還挺寬敞,除了兩張雙人床以外還能放一套吃飯的桌椅,倆衣柜,一張書桌以及一個斗柜,布置得很像模像樣。 “大美,二麗,和你們冬枝兒姐住一塊兒的時候手腳勤快著點兒,平常多收拾收拾房里,她做事兒的時候別打擾她。還有,別人問你們啥事兒,都說不清楚,知道不?”蔡鵬程語重心長地囑咐。 “知道了!”倆人拼命點頭。無論是大美還是二麗,都很喜歡程冬至。她好說話,咋和她玩鬧都不生氣,還經常塞零食頭繩兒啥的給她們;這次來望天角,怕她們在這邊平常的時候無聊,程冬至給她們弄了些毽子皮筋兒啥的,這樣的jiejie換誰不喜歡啊。 趁著大家收拾屋子的時候,程冬至帶上帽子耳罩和口罩,騎上了自行車,繼續探索木屋這一帶附近的地上情況。轉了好久,她有一個新發現——這附近還是有林子的! 差不多百來棵樹,聚成一個不規則的形狀,林子旁邊是一個大池塘,看起來不淺。程冬至掏出望天角的地圖,大概比劃了一下位置,做了個記號,然后接著騎。 逛了大半圈下來,她算是明白了。除了前頭的那一大片草地,以及木屋所在的那一片高地,其他地方都是隨意又任性的,這里一個樣,那里一個樣。 望天角就像是一個畫技不精的畫師挑了一張過于大的畫紙,這邊畫了一塊沙地,那邊又想畫一個林子,一時興起揮毫弄了幾條河出來后,發現駕馭不了全局,畫面顯得零零散散的還不對稱,便干脆甩了筆出去喝酒不管了,連色兒都懶得上! 其實這些都不算是什么大毛病。這個角上不但地形相對簡單,還水源充足,有河又有水洼池塘啥的,還不少,不需要大老遠地引水進來,怎么地也算得上是很顯眼的長處,可一個毛病毀所有——地太貧了! 她隨便找個地方蹲下來,用刀撥一撥土層,沒多久就能露出沙子或者石頭塊來,換好幾個地方都是這樣,就沒碰上一處厚一點兒的。 程冬至看看天色,發現不早了,便騎車回去了。 她回到木屋這邊兒的時候,大美已經在木棚子里做大家的晚飯了。這個木棚子也是之前羊倌們留下來的,有個土制的大灶臺,大到足以放一只羊進去烤,用來煮這么多人的飯剛好合適。 第一天來角上,晚餐不能虧著大家的嘴。除了管飽的玉米面貼餅子外,還有熬得噴香的大鍋菜,內容挺雜,大白菜土豆紅薯粉絲啥的都有,看著有些亂,可怪好吃的,大美年紀小小的做飯倒是很有一手。 “大姐,你剛剛是不是去把這一塊兒都逛了?”宋二馬邊吃邊問。 “是啊,這邊條件果然挺艱難的,怪不得這么老些年沒人愿意來?!?/br> “那咱們從哪兒開始下手???我看這邊的土挺薄的,也沒凍上,應該不用開凍了?” “不用。先不管這些了,趁著還沒開春,現在各個生產隊也在休息,過幾天等省城那邊的材料到了,咱們去找人把該弄起來的地方都弄起來?!?/br> “成!” 望天角屬于標注類荒地,理論上歸沙地對面兒的玉??h管,盡管平常壓根沒人管。葉淮??紤]到后期的一些問題,還是給他們這個開荒團打了管理申請報告。報告通過了,望天角從荒地升級成了一個農業研究站,直接歸農業部門與開荒策劃組管,平常由開荒團自主研究定活動,時不時交成果報告上去就行了,這樣就少去了很多繁瑣的手續步驟和未知的麻煩。 建立研究站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為什么好好兒的養羊草地變成了毒地呢?這樣的環境是否還有改造的可能,從一無所出的荒地變成豐收的寶地?什么農作物和家畜,適合在這種環境下生長?諸如此類等等,無論是哪個問題研究出答案來了,那對國家都是極大的幫助,所以才會通過得這么快。 既然是農業研究站,那么在草地和沙地連接點那里建起圍墻和大門也是可以的,這樣也是為了“避免一些珍貴的研究樣本與資料出現差錯”。 程冬至身上的秘密太大,開荒肯定會用到系統,她不希望別人有事沒事和逛自家菜園子似的晃過來瞎打探,要是遇到那種不務正業偷雞摸狗的人就更糟了。 農業研究站都是有經費補貼的,不過程冬至的想法不那么保守,比較大膽,那些補貼對她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但程冬至不慌。這個時候糧比錢管用,她有糧,還怕干不成事兒嗎? 幾天后,一輛又一輛的大卡車如約而至,載著滿滿的磚頭,水泥,木材等建筑材料來到了望天角上。 大家都很意外,看到第一輛車的時候還好,越往后嘴就越張越大了,又驚又喜——怎么有這么多呢?! 他們還以為這是給研究站的特殊供應,其實這些都是程冬至玩兒的小小障眼法。這種東西太多太重,她一個人一卡車一卡車地拖過來太麻煩,也慢,便在省城那些較偏遠的郊區地方提前租用了很多空倉庫,約好了時間叫人過去取貨,再專門送過來。由于報酬給的不低,很快就談妥了人,大家都很愿意跑這一趟。 至于這些貨是什么時候怎么出現在那些倉庫里的,那就只有天知地知,程冬至自己知了。為什么選偏遠人少的棄空倉庫,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呀。至于弄這么多來會不會太顯眼,程冬至不是很擔心。這些建筑材料不比糧食和其他珍稀物資,想弄的話使使勁兒還是可以弄到的。像其他開荒的地方,還有弄許多炸藥的呢,她弄點兒建筑材料咋了? 材料到位了,接下來就是要請熟練工了。 蔡鵬程帶著幾個人去對面縣下面的幾個村子逛了逛,沒多久就帶了好些人回來了。大家聽說有玉米面可以拿,二話不說帶著工具就來了,每個人都走得飛快,生怕落在后面,一個個態度特別積極。 程冬至十分滿意蔡鵬程的效率,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自己早就規劃好的圖紙和表格遞給了他:“好樣兒的,接下來的就全交給你啦!” 第156章 荒涼凄冷的望天角, 時隔多年再一次迎來了屬于它的小小熱鬧人潮。 盡管這些熱鬧僅限于角口那一帶,并沒有深入角上內部,可也是一件稀奇事。程冬至把指揮監督做工的事兒交給了蔡鵬程,大美二麗負責給工人們燒水做飯, 她則負責挨個兒給工人們散“紅梅”煙,大家都很高興地接過夾在了耳朵上, 不住地道謝。這時候管水管飯給玉米面還散煙的活兒不多了,這開荒團的姑娘是個好人??! 也是這個時候, 大家才弄明白,原來海疙瘩不僅要被開荒, 還變成研究站了! “這破地方, 有什么好研究的呢?”一個比較耿直的工人問道。 “這個是內部機密,不太好透露具體的, 只能大概告訴你們是和糧食有關?!背潭燎溉坏溃骸耙驗橐Wo研究成果, 所以得砌墻做門,以后大家不能隨便來角上逛了,真是對不住, 給你們添麻煩啦?!?/br> 大家連忙擺手表示沒什么大不了的, 本來也不怎么往這邊來, 以后不來就是了。 “這有什么, 角上本來就什么都沒有, 除了打魚的平時沒人來啦?!?/br> “現在打魚的也少了?!?/br> “這邊魚本來就不多,都去北邊兒灣里,打魚的也去那邊了?!?/br> “你們是為國家做事情, 研究糧食什么的也是為了大家的肚子,有什么對不住的呢!” 程冬至很感激大家的體諒理解,笑瞇瞇地又散了一輪煙。 大美和二麗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雖然有其他人幫忙,可照應百來人的熱水飯菜,那可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兒! 大家就地取材,拿了些磚在草地口那里現成壘了三個大灶,又搭了個臨時的大棚子。幾口大灶從早到晚沒斷過火。一個灶專門用來燒熱水,另外兩個灶則一個負責煮糊糊湯之類,另一個蒸煮燜,鍋里傳出來的動人香味比什么口號都有用,工人們的干勁兒一天比一天足,角口的圍墻大門和一排大倉庫眼見著漸漸起來了,成型了。 盡管程冬至沒有發話,其他人也都沒閑著,他們主動給工人們打下手,順便學學這些事兒怎么做?;畹嚼蠈W到老,技多不壓身!以后木屋那邊要是想搭建點啥雞窩豬圈的,自己人動手也方便,哪能次次花糧食請人家來弄呢?多心疼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程冬至也不例外。 她散過煙后,把剩下的煙交給宋二馬,囑咐他完工那天再散一輪,幾個工頭給整包兒的,然后自己就開始認真地考察起了草地上的那幾樣毒草。她拿把小鏟子,又背著一個小背簍,這里挖挖那里鏟鏟。有時候走得里角口那里近了,她這個樣子落在工人們眼里,便是好一陣感慨:果然是做研究的人物呀!地上的草都要這樣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真像個樣兒。電影里也是這么演的,就差個白大褂子了! 程冬至本人并不是學農科的,她收集這些毒草不是為了自己研究,而是給系統那邊分析分析,看一下用啥除草劑比較好,順便分析一下這部的土壤到底出了啥問題,怎么盡長毒草。 系統分析的答案是土壤本身沒有什么問題,只長毒草純粹是因為土地變貧瘠了,酸堿度略有變化,一般草長不住,只有這幾種毒草恰好適應了下來。它們的根部很頑強,再貧瘠的土都能拼命吸收營養活下來。解決這些毒草的選擇有很多種,她挑了一個最好的解決方式——沃土四號! 沃土四號是系統出產的一種特殊除草劑,之所以說它特殊,是因為它安全高效無隱患——藥如其名,沃土四號解決野草毒草的方式是“捧殺”,大概原理即是用高密度的營養撐死這些草,燒壞它們的根,然后同歸于盡一起分解成對土壤有益的營養物質,等再過幾個月后便可以恢復成適合大部分植物生長的土壤了。 這樣一來,不僅除了草,還肥了土基底,后面的良草不會受到任何毒性影響,一舉多得哇。 草地的面積實在是太大了,況且團里的人有農活兒經驗的也不多,程冬至干脆一事不煩二主,把撒沃土四號的事兒拜托給了完事兒了的工人們,報酬同樣是玉米面。 這些人做泥瓦工只是農閑時的兼職,平時的本職本就是農民,撒起藥來十分熟練,一聽程冬至說比例和方法立馬就懂了,十分出色地完成了任務。蔡鵬程他們馬不停蹄,又趕緊學習了一波撒藥手法。 就這樣,原本長著毒草的草地沒多久后徹底禿了。 除了草地這一塊兒,走遍海疙瘩的角角落落,硬是發現不了半棵草芽子。為了保險起見,程冬至讓大家把全角都噴灑了一遍,反正現在角上沒啥大改變,不能見人的東西還沒拿出來呢。這樣一噴后,除了樹和灌木叢之類的不太受影響,那些雜草無論有毒無毒全都沒了,看著十分清爽。 做完了這一切后,程冬至算算藥勁兒存在的時間,覺得是時候該去黑牛莊一趟了。 去之前,她開著卡車出去了兩趟,帶回來五頭小豬崽子和一些半大的雞鴨,都是公少母多,還有滿滿一車的飼料。 “我要出去一趟,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里,你們看著搭個圈啥的,好好照顧這些小家伙。等養肥養大了,來年過年的時候咱們就有好吃的了?!?/br> 宋二馬眉飛色舞,總算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放心大姐!雖然地我不太會種,養這些東西我在行!啥時候喂,咋喂,怎么洗圈兒,我都門清著呢!” “那行,你順便好好教教大家,等它們能配種了,以后咱們要養的就不止這么些了?!?/br> “沒問題,包我身上!” 安排好角上的事情后,程冬至坐車來到了黑牛莊。還沒來得及和阿則細說,就被彭叔連拉帶扯地給請走了。 由于上次牽線買農具的事情,她變成了彭叔眼里的頭號好孩子,一見她來,二話不說就把兩人帶回家里,叫老婆把準備已久的辣椒rou桂粑熱上了,雜合窩窩也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