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節
離開梁家后,程冬至找了一家看起來比較干凈的招待所,開了間比較貴的單人房,一進門就把門死死給鎖上了。 她從褡褳包里掏出厚厚的幾疊錢,數了兩遍沒數清,索性拋起來玩兒了一把鈔票雨,哈哈大笑了起來,那叫一個痛快??! 這比賣肥皂襪子香油啥的可要賺得多了,而且也快得多,嘗過一次甜頭后就幾乎停不下來了,賺錢的感覺誰會不喜歡呢?貨是系統里出來的,說起來她這也算是響應“保證供給”的號召。 這次賺的錢大頭還是手表,其他商品的利潤要有限得多,可程冬至依舊很滿意,畢竟是無本的生意,她不嫌棄。再說了,手表不是個消耗快的用品,一塊能用很多年,其他商品就不一樣了,消耗得快賣的自然也多,薄利多銷嘛。 雖然梁家給了魚票,可程冬至并沒有去買鮮魚,太麻煩又容易出事,下次買了帶梁家來讓他們做也比帶回省城強。 于是她干脆直接回了省城,還是那里她比較熟悉,知道該上哪兒去花錢享受犒勞自己! 帶著大把的錢和滿滿的期待,程冬至興高采烈地回到了省城。出了火車站后,她找到一家招待所,慣例是白天進去,半夜悄悄地恢復原來模樣離開。這個時候沒啥監控,也沒人管客人什么時候走,十二點左右才有人慢慢地去收拾打掃。經常有大清早去趕火車或公交的,一大清早人就不見了不足為奇。這一規律讓省城那些中低檔招待所成為了程冬至變裝的絕佳地點…… 第125章 程冬至這次出來得早了點兒, 街上空蕩蕩的,沒什么人。 空氣干冷干冷的, 夜空中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和周邊兒幾顆頂亮的星,她抬頭瞅了天幾眼, 又打開手電筒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個點兒公交車都沒, 啥店也沒開, 距離最早的飯堂子開張還有差不多兩個小時,去哪兒坐一坐好呢? 程冬至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想起這附近就是很著名的省城人民公園, 園子里有個不錯的湖,要不去湖邊兒坐坐? 她來這個湖好幾次了,每次都很中意湖邊的一塊大石頭,坐上去肯定好玩兒, 可惜每次都是人滿為患搶不到?,F在這個時候應該沒人和她搶了?早起也有早起的好處啊。 程冬至這樣想著, 腳下的速度也加快了。她蹭蹭幾步來到了公園兒的湖邊, 興沖沖地爬上了那湖邊大石,才一上去差點腿一哆嗦滾回去——上面居然已經有人了! “誰?” 那人開了口, 程冬至一愣,怎么這么熟悉的聲音? 借著朦朧的月色,以及那人手中忽閃忽滅的香煙光所照亮的輪廓, 程冬至判斷了一會兒, 才試探著叫出聲來:“阿則?” “…姐?” 還真是! 程冬至樂了, 手腳并用地爬到了阿則身邊, 一屁股坐下:“你咋這個點兒在這?” “有點悶,就出來坐坐?!?/br> 程冬至從挎包里掏出手電筒扭亮,調了個合適的光線放在一旁,像是一盞小夜燈。 她這個時候才看清阿則的樣子。他今天并沒有穿軍裝,而是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里面是淺米色的細羊毛絨衫,顯得他更加白皙清雋了。 雖然阿則沒有直說,可程冬至知道他肯定是心里有事兒,不是每個人都和她一樣情況這么特殊。 不過他不說,那她就不問了,打個馬虎眼過去。 “你吃烤栗子嗎?”程冬至問。 阿則一愣:“什么?” 程冬至從挎包里摸出一大紙包guntang的烤栗子,二話不說地塞到了阿則手里。這個時候天冷還潮,尤其是湖邊,他穿得還這么單薄,不拿點熱乎的捂捂手咋成??! 程冬至想了想,又借著挎包的掩護拿出來一件薄卻十分保暖防風的夾絨大披風和一個坐墊,強行讓阿則坐在了坐墊上,又把那披風圍在了他的身上,問:“你是想一個人清凈會兒呢,還是想我陪你坐一會兒?別不好意思說直話,真沒啥?!?/br> 阿則輕輕撫著有些燙手的紙包,半晌說:“姐你陪我坐一會兒?!?/br> 說著,他讓出了一半的坐墊,又把披風分了程冬至一半,兩人像是圍在了一個小小的被圈里。 程冬至的出現實在是太過于奇妙和契機了,阿則本來即將要徹底封閉的心又被撬開了一個小口子,像是有一個跑得氣喘吁吁的人趕過來用手拉住了即將合上的門一樣。 兩人沒說話,一個主要專心剝栗子,另一個主要專心吃栗子,程冬至自然是吃的那個。 月色下的湖真好看!這讓程冬至想起它被奪去的那個曾經的名字,現在它只是“人民公園的湖”,可依舊那么美麗多情,軟和溫款。水波微粼,清輝滿面,除了冷之外簡直和仙境沒差了。 吃了差不多十幾個栗子后,程冬至覺得不對:“你別老給我剝,你也吃?!?/br> “沒事,暖暖手就行?!?/br> “你這個點兒跑出來,淮海哥知道嗎?” “誰都不知道?!?/br> 程冬至點點頭,繼續吃栗子看湖。 阿則安靜地剝了半袋栗子,終于開口了:“姐,以后我們可能再也見不到面了?!?/br> “你要離開省城嗎?” “嗯,去很遠的地方?!?/br> “一個人?” “和家里人一起?!?/br> “再不回來了?” “回不來了?!?/br> 程冬至對這段時期的事情很在意,阿則這么一說,她幾乎是瞬間就猜到了些什么。 盡管只是簡單的字句順序轉變,可其中的深意就大不一樣了。 “就算你回不來,我也可以過去找你啊,我們還是可以見面的?!背潭琳f。 她對阿則的感情簡單而穩固,雖然在一起的時間并不多,可對方是一個經常照顧她的恩人,也是一個可愛漂亮的好孩子,同時更是一個玩得到一塊兒去,說得到一塊兒去的朋友。 他倆曾經像一團白白的光照亮了她在斷尾村那段暗無天日的生活,在她的這條命里占據著十分重要的地位和分量。面對這樣的存在,她咋地也不能那么簡單輕松地說出告別的話撇清,也想不到太多別的牽扯。 阿則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她這話的嚴肅性,微微笑著搖頭:“太偏了,那里都沒有火車站?!?/br> “總會有個到的法子,既然你們能去,那我也能去。沒火車我就轉汽車,汽車都不能去的話大不了騎騾子唄?!?/br> “好?!卑t笑了。 程冬至心想:這小子肯定是不信。到時候突然出現,嚇死他! “你們啥時候走?”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就這兩天?!?/br> “阿則啊?!?/br> “嗯?” “不管出啥事兒,你也要記得好好吃飯,有啥盡量吃啥。人只要活著,就得吃飯,不吃你就餓死了。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背潭涟l自肺腑地說。 阿則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輕輕地應了一聲。 程冬至從包里拿出紙筆,寫下了王衛國廠里的地址和電話,以及附屬中學的地址和電話,慎重地塞到了阿則的手里:“去那邊了后記得早點給我打電話或者寫信,把你地址啥的告訴我,別忘了?!?/br> 阿則握緊了紙條:“好?!?/br> 兩人慢慢兒的一起吃完了栗子后,天也差不多亮了。 “姐,我該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br> “行,記得我說的話不?” “記得?!?/br> 臨分別的時候,程冬至只拿回了坐墊,披風堅持讓阿則帶走了。這個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都沒來得及好好為阿則踐行,這個就當做是送行禮物。 由于這件事的影響,程冬至沒有了吃喝玩樂痛快享受一番的興致,早早地就歸了校。 這天中午放學,程冬至正收拾挎包呢,班上一個同學忽然推推她:“外頭有人找你!” 程冬至看去,只見居然是宋二馬。身上有些狼狽,臉上也有青紫,瑟瑟縮縮的。 她吃了一驚,趕緊走了出去:“你咋了?” “大姐,咱們去天臺,這里不方便……” “行?!?/br> 兩人到了天臺,天臺還是那么地安靜保密,確定四下無人后,宋二馬紅著臉開了口:“大姐,能不能借我一點錢……” “借多少?” “一,一百塊……”宋二馬低下頭。 “借你可以,不過你得和我說實話,你借這錢干嘛?” 宋二馬抓了幾下自己的頭發,又嘆了幾口氣,最終還是選擇老老實實把事情都招了。他不敢在程冬至面前撒謊,在見識了她如何搞人之后,說一個假字都會覺得心里發顫。 原來,差不多大半年前的樣子,宋二馬在鄉下的姥爺得了浮腫病,姥姥也幾乎不能下地了,急需弄到錢給兩位老人治病。 那個時候他和程冬至的聯系少了,再加上無功不受祿,他也不好意思不做事就領賞,便把主意打到了外面的小混混幫派上。 這些小混混大多是些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孩子,有讀書的也有輟學的,全都是缺錢缺得厲害的那種。他們分工合作,撿破爛翻垃圾,偶爾還會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換錢,每個月都能弄個十塊八塊的,運氣好的話就二三十塊。雖然不過是杯水車薪,但也算是看到一點弄錢的希望,還能減少一部分生活支出。 可最近不知道打哪又來了一批小混混,兩幫人打架鬧事搶地盤,宋二馬跟著的“大哥”受了比較重的傷沒錢治療,他便只好來找程冬至。 程冬至問:“你缺錢咋不和我說?非要和那種人混一起?!?/br> 宋二馬羞愧不已:“我咋能老是白拿你的錢呢,現在又沒用得上我的地方……” “誰說用不上了?先不談這個,錢我可以給你,你拿去給那個人治好傷,然后就和他們劃清關系,不然以后你自己也要出事?!?/br> 宋二馬猶豫了一下,輕輕地搖了搖頭:“大姐,對不起,這個我真辦不到……大哥是個很講義氣的人,他不壞,是家里苦狠了,他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流血流汗,就是為了養活自己的弟弟meimei,他家的大人都不在了。其他人也都很好,大家互相扶攜,肝膽相照,我受過他們不少的幫助……” 程冬至嘆了口氣,本來還想說點什么,忽然眼睛微微一亮,念頭也轉變了:“行,那我還有一個要求,你帶我去見見你這堆小伙伴們?!?/br> 宋二馬愣了:“為啥?” “沒啥,就是想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和你說的那么好,要真那么好,我不介意帶你們一起賺錢?!?/br> 宋二馬很快就反應過來,狂喜地點頭,語無倫次:“大姐你放心!都是靠得住的人,大哥很有看人的眼光,挑來的都是心眼兒好的!我這就帶你過去?哦不……要不等你下午放學?” 程冬至噗嗤笑了:“我也不在乎上課啥的,等我先回宿舍收拾一下,你這就帶我去?!?/br> “好,好!” 宋二馬幸福得幾乎要分不清南北了。 在他的心里,程冬至是一個有錢有手段又仁義的人,對他那叫沒得說;大哥和那群伙伴們也是好人。大姐愿意伸出援手幫好伙伴們賺錢,這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好事??!早知道就早點來求大姐了! 程冬至回宿舍準備了點東西,又換了身衣服,在宋二馬的帶領下來到了他們這群小混混們的“幫派根據地”——郊區一個廢棄的廠房里。 衣著整潔的程冬至才一出現,就引起了藏在里面的幾個臟兮兮孩子的警覺和恐慌,他們才要拿起桿子戳過來,宋二馬就慌忙站出來擋在了她的面前:“別誤會別誤會,這個就是我經常和你們說的那位大姐,她來帶大哥去醫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