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節
那一路走得很慢,她要自己扶著墻慢慢走,何琴哪里看得下,過來扶著她,等她進了洗手間關門洗漱,仍是站在外不放心。 情天一個人在洗手間,擠牙膏,漱口,對著鏡子看自己蒼白的臉凌亂的長發,想起松云居二樓他們的臥室,那個人常常抱著她去洗漱,她就赤腳踩在他的家居棉拖鞋上,被他環抱著。 那時候,她從鏡子里總能看到身后,他一臉的笑意。 …… 吃不下東西,情天喝了兩口溫熱的稀飯,護士就來扎針了。 她纖瘦,血管細,再加上現在狀態不好,即便來的是有經驗的護士長,血管真的不好找,看得在旁兩人都著急。 好不容易找準一處扎進去,又怕一動就破了,為了固定,她手背上繞的軟管貼的膠布都比別人多。 房中幾人一致認真看著護士扎針那會,沒人注意,窗外有人影佇立,窗玻璃上映著男子容顏沉俊卻嚴肅,多了紅血絲的一雙深眸望著床上撩起袖口的那人,緊緊望著她扎針的手背。 終于弄好時,情天抬首,目光正好掠過窗臺,外面空蕩蕩,只有上午的陽光照在過道上。 后來沒多久,季玟茹也來了,情天卻已經躺下休息。 沒讓何琴跟孫杏芳說話,季玟茹悄然在病床邊看了看,輕嘆一聲,坐在床邊椅子上。 情天人不舒服,無法入睡,轉身的時候看到季玟茹,喚了聲“媽”就要起身,季玟茹讓她別動。 “昱之哪里去了?” 不知兩人曾發生過什么,季玟茹意外見不到兒子在,問的是何琴。 “夫人,先生……先生外出有事?!?/br> 何琴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說那兩人昨夜吵架了,也不算,說是太太把先生趕走了……這話,不能說。 季玟茹心想兒子如此在乎情天,他不在,一定是有什么事急需處理,回身拉著情天的手,輕拍了拍安慰:“大概是公司里有事,一會就回來了?!?/br> 情天點點頭。 季玟茹來帶了家里傭人燉的補湯,情天早飯只喝下兩口稀飯,午飯同樣沒食欲,而且她吐怕了,下意識不太想吃東西。 季玟茹在,她還是喝了半碗雞湯,浮油去盡,很清淡。 后來,沒想到門口出現一群人,是農卡跟班上的一些同學來看望她。 見到藺家主母,同學們都很客氣打招呼,情天趁機讓婆婆中午回去休息,季玟茹笑說:“情天跟同學們說會話,那我就先回去了?!?/br> 看同學們都在病房里,季玟茹臨走前又對何琴仔細叮囑了很多。 情天沒想到同學們會來,昨天暈倒入院至今,她手邊沒有手機,甚至沒有記得起請假這件事。 然而有人替她記著的,藺君尚昨天傍晚就跟農卡請了假,所以今天中午放學,農卡跟同學出現在醫院里。 情天情況特殊,她在校上課幾乎不缺課,除非沐氏有非常緊急的事情相沖,再者就是她生病沒辦法,她的努力與低調都在同學的眼中,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而對同學有什么臉色,再加上上一回遠赴新疆采風,因為她的緣故大家全程的費用全免,那是至少每個人都節省下了幾千塊錢,對于學生來說都是不小的數目,此刻聽聞她生病,來看看是應該。 農卡看情天狀態確實不太好,臉色太蒼白,沒有讓大家待太久,叮囑情天先好好養病不要擔心課程,就都離開了。 第820章 情天,別任性 人都走后,重歸安靜的病房,只有剛才師生送來的果籃飄散出一些水果的香氣。 情天確實體力不支,疲憊地靠著墊高的枕頭閉著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身邊有人靠近,沒有睡著的情天轉頭去看,目光落入一雙深眸中,那人的眼中有清晰的紅血絲。 情天沒說話,那人在她床沿輕輕坐下,即便是硬床,也有輕微下陷的感覺。 帶著熟悉氣息的手掌撫過她額頭,試了試她的額溫,又給她撥開臉頰邊的發絲。 那觸感輕柔,情天暗暗深呼吸。 “別這樣,好嗎?” 男子的聲音輕緩,卻隱隱帶著疲憊,更像是請求。 情天不知道自己狀態好的時間能有多少,她甚至不知這一秒安好,下一秒是不是又開始眩暈得天昏地暗,吐得不成樣子。 “在醫院,我想一個人待著?!?/br> “藺君尚,你有盛辰,不該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br> 不該為了她日夜這樣跟著熬,耗盡心力,他身上擔負著更大的責任。 “說什么,我的心思不放在你身上,還放在誰那兒,嗯?” 無視她平淡得幾乎有些冷的語氣,藺君尚依然耐心溫和道。 情天垂眸看著自己被軟管膠布纏繞的手背,一點血色都沒有,明明一天之前,她還好端端地在松云居的家中,上樓下樓自如,跟往常無異。 “我想靜一靜?!?/br> 藺君尚深呼吸,深眸凝著她:“情天,別任性?!?/br> 昨夜出去,最終沒有在樂正那兒過夜,他記掛著她,如何能安心待在沒有她的地方。 他知道她生病人難受有情緒,她怎么樣他都不介意,唯獨,他不能聽她說要獨處要靜一靜這樣的字眼,他不接受任何她將他排斥在外的企圖跟念頭,一絲一毫都不行。 兩人僵持,她不說話,藺君尚點點頭:“那咱們回家,家里什么都不缺?!?/br> 要醫生要護士,他松云居什么都不少,原本就是打算把她接回家,只是比所想提前兩天。 他起身就要朝外走,情天忍著眩暈不適,喚住他:“我還不想回去?!?/br> 男子背有些僵,緩緩轉回身,一雙邃黑的眸與她對視。 她很堅持,他亦是不肯讓步。 這不是以往的任何一次,她鬧的脾氣,是關于他與她之間。 “我到底該怎么做,你說?情天?!?/br> 他在她身上有著最大的耐心,情天卻知道自己在一步步試探著他的底線。 “我不會有事,你回到盛辰,回到正常的生活,這里會有人照顧我?!?/br> “這是你想要的嗎?” 藺君尚認真看著那人清瘦的一張小臉,在看到她緩緩點頭時,胸口的地方泛起刺酸的一陣陣疼痛,逐漸蔓延身體手臂四肢,肩膀逐漸無力,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 “好,藺太太,聽你的?!?/br> 男子低沉的話音好像還在空氣中未散,身前房中,只剩下情天一人。 敞開的大門一片正午的日光,明晃晃,情天無力靠著床頭,胸膛一片麻木,唯有逐漸又涌上來的眩暈不適最為清晰。 她背對陽光側身,卻聽到身后,門口有高跟鞋的聲音,一步一步靠近。 情天閉著眼,沒理會。 直到那人繞過病床,站在她床邊,對上她虛弱蒼白的模樣,目光似惋惜,唇角卻有一抹笑。 此刻沐情天躺在床里病懨懨的樣子,還像是在沐氏掀起風浪,占據無數新聞頭條的那個意氣風發的上位者嗎? 沐尹潔抱著手臂,“我的meimei,看到你這樣,我有點不忍心?!?/br> 從聲音確定了來人,情天仍是沒有睜眼,她的手攥著被子,忍著腦海里一陣陣的難受。 “起初我一直想不通,為什么像藺君尚那樣的人會對你如此不一樣,他身邊沒有緋聞,沒有過什么可以尋跡的情事,偏偏,他對你那么好,讓你成了眾人艷羨的藺太太,還一次次高調示愛?!?/br> “或許很多人都跟我一樣,從不相信,到接受,只能感慨,這或許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吧,藺君尚與沐家情天情投意合,喜結連理,聽起來也確實門當戶對?!?/br> “但是,其實我們都被騙了,或許,你沐情天也一直被騙了,卻蒙在鼓里而不自知,自以為的幸福,其實只是幻想,是一廂情愿而已。如果你知道實情是這樣,會不會覺得悲哀,我的堂妹,我突然有些替你悲哀?!?/br> 緩過一陣眩暈,情天覺得床前這人的聲音很令人不適,勉力緩緩睜眼:“有話直說,然后給我滾?!?/br> 在難受的時候她畏光,甚至不想聽到一點異樣的聲音,沐尹潔的聲音對她來說,無疑就是排斥的東西。 沐尹潔難得并不因為她的話而惱,抱著的手臂放下,從挎著的精致小包里拿出來一個泛黃的信封,在跟前揚了揚。 “十五年前,藺家曾經發生過一起槍殺案,當時盛辰的董事長還是藺君尚的父親藺承鑰?!?/br> “藺宅的書房,藺承鑰與好友亦是生意合伙人發生嚴重爭執,誰也沒料到對方竟然身上藏著手槍。子彈穿過了藺承鑰的身體,卻被藺承鑰奪下,爭奪間,藺承鑰失手開了搶,對方當場斃命。藺承鑰被送往醫院急救最終險險撿回一條性命,這是十五年前曾轟動c市的一樁新聞?!?/br> 情天眩暈中聽到這些,不免意外,因為突然提及藺家,提及藺君尚的父親,她勉力注意集中精力去聽清。 右耳聽力再降,她聽得吃力,而且還伴有耳鳴聲,她皺緊眉頭,感覺到床邊那人靠近,聲音也靠近。 “當時都說藺承鑰是出于正當防衛,所以不負刑事責任,但是……好像真正被隱瞞的實情,并不是那個樣子的?!?/br> 沐尹潔靠近床邊,微微彎身,像是想要讓自己的話能讓這個堂妹能一次聽清。 她說:“事發當時,咱們老爺子剛好也去了藺家,正被季玟茹接待,后來聽聞書房有爭執,季玟茹離開……再后來,槍聲響起,老爺子也慌忙去了書房。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第821章 接近你,是還人情 耳邊的聲音故意壓低,帶著幾分陰森與賣弄玄虛,人很暈,情天努力支撐著。 沐尹潔的聲音仿佛時近時遠:“槍不在藺承鑰手中,而是在……” 情天心中驀然升騰不好的預感,沐尹潔的氣息近到噴灑在她臉頰上,微笑說:“季玟茹的手里?!?/br> “藺承鑰為了保妻,對警員說那一槍是他開的,老爺子也表示自己趕到時事件已經發生,對于藺承鑰所述沒有異議,此案就此終結?!?/br> “我說你跟藺君尚之間怎么回事,為什么明明沒有交集的兩個人卻突然能在一起。原來你念高三那會兒,就跟他有密切來往,沐情天啊沐情天,到底是你隱瞞得太好,還是老爺子對你太好。藺君尚來接近你,完全是因為老爺子的意思,你知道么?” 情天唇色泛白,緊緊抓著被單的手指關節也泛白。 “真是有趣,沒想到藺家還有這樣的內情……更沒想到,外人看到的藺君尚對沐情天不一樣,完全只因為欠了老爺子一個大人情,他這是還人情你懂嗎,清醒了嗎?” 話音落的時候,跟病床離得那樣近的她看到沐情天突然傾身往床沿,忽而就吐了出來。 沐尹潔嫌棄地退開,皺著眉眼中滿是厭惡:“現在你知道了真相也好,不至于一直活在自以為是的美好里,我言盡于此?!?/br> 她轉身要走,情天趴在床沿,費勁地伸手扯住她的衣衫不放手。 沐尹潔嚇得尖叫,“你干什么?” 那尖叫讓情天腦子更暈得難受,但她一手撐著床沿,用盡最后的清醒,聲音虛弱卻冷,“你敢出去……亂說一個字,會后悔今生、生而為人!” 明明那個人如此虛弱,甚至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偏偏,她的聲音依然讓人覺得沉冷有氣勢,有一種無名的恐懼從心底蔓延,但是被沐尹潔忽視,她笑說:“試試看。這個時候,你還幫著他?” 門外有快步的腳步聲而來,沐尹潔掰開情天的手,朝門口走去時,盡量平緩自己的神色,讓自己看起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