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直到這一次,幾天前,老板出差的前一天,交代了他一件事。 他還記得當時是在盛辰總部偌大的董事長辦公室里,那尊貴的男子在一個高層會議的中場休息時間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簽下幾份急要的文件,而后抬頭看他,語氣淡淡交代了這么一件事。 藺先生交代得清淡,之后便離去繼續主持高層會議,當時許途許助理走在其后。 余力曾有些不解地拉著他,問:“許助理,藺董是讓我去跟蹤……一個人?” 這樣的任務,真可謂是難得的第一回 。 當時許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別小看了這件事,這在藺董心里,可能比任何一樁生意都更重要。再有,這是保護,不是跟蹤?!?/br> 當時許途離去前別有深意地一眼,余力仍清晰記得,所以這幾日,他不曾敢怠慢。 他一直遠遠跟著這位沐小姐,如果不是今天天氣不好,她手上東西不少,他也不會一路跟進了校園。 如果不是因為那冒失撞了她的男學生跑了,他也不會出現她身邊,替她撿東西。 可是現在面前這女子知道了,說,請他到此為止。 “沐小姐,我真的沒有惡意,你可以當我不存在的——” 情天懷抱著畫板與畫具箱,快步往前走,他緊跟在旁,解釋著自己。 “不管你有什么企圖,總之我說到此為止?!?/br> 情天冷著臉,天氣不好,在考試的檔口畫具箱還壞了,里面顏料全混作一起,這些事情加起來,無法讓人心情愉快。 何況,他是那個人派來的人。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為了她的安全? 她心中笑了。 所以她這幾日在外做了什么去了哪里,那個人全都知曉得一清二楚? 曾幾何時,他會對身外之人的事有這樣的興趣? 情天覺得腦子有些亂,腳下步伐也更快。 在快走到考場時她停步,再次沉著臉面向身邊跟了一路的男子。 “等我出了考場,希望不會再看到你跟那輛車?!?/br> 余力暗吸氣,他一直以為他跟著的不過是個年僅二十二歲的女學生,但這女子,顯然與他遠觀的時候極不一樣。 明明容顏如此年輕,那眉目間的淡然與不容反對的氣勢,卻跟某個人……有些像? “沐小姐,藺先生真的只是讓我保護你,再說現在他人不在國內,這事情他交代了下來我怎么——” 沒等話說完,他懷中被塞進畫板畫具,情天在跟前掏出口袋里的手機。 那個號碼,她沒有存,但自那夜之后,還躺在她的通話記錄里。 看著那個號碼,終于第一次,按下撥話鍵。 彼時是北京時間上午八點十分,還有二十分鐘考試即將開始。 撥出去之后,她才想起那頭的時間,應才是深夜凌晨兩點。 或許會無人接聽。 五聲,如果還沒人接就算了,她也沒有時間等。 然而偏偏就在第四聲剛響過,電話通了。 第42章 讓他走便是,都聽你的 “……情天?”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微微喑啞,伴隨著微重的呼吸聲,似是剛醒來。 忽略掉那溫軟低沉的語調,情天淡著聲音握著手機道:“麻煩你將你的人撤走?!?/br> 那頭沉默,又是一陣初醒般嘆息的氣音,男子低沉的聲音緩緩傳來:“你讓他走便是,都聽你的?!?/br> 情天一窒。 這什么跟什么。 明知道她不喜,他卻派人跟著她,現在卻說,都聽她的? “那好?!?/br> 問題解決,也沒有多說的必要。 “等等?!?/br> 那頭卻喚,情天沒有立即掛。 “你打來,只有這件事么?” 電話里他的聲音始終帶著初醒的微微低啞,甚至能聽到像是被子或枕頭摩擦的細微聲音,仿若那頭的人翻了個身,手機更靠近唇邊,那種鼻息間的呼吸聲似乎能從手機里傳過來,真切地撫在她耳朵旁。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喉間只淡著發出一個:“嗯?!?/br> 再然后,不等他說什么,她當真掛了。 余力全看在眼里,眨眨眼,總懷疑自己聽錯。 面前這位沐小姐電話打給誰的從話語間已經知道,他錯愕的是,這位沐小姐僅僅說了三句話。 如果最后那個“嗯”算是一句,真的也就三句,總共不過十二個字。 余力從不敢想,有人敢直接就用那樣冷硬的語氣命令藺先生。 “你們藺先生答應你可以離開,這次你可以安心走了?!?/br> 手機放回口袋,情天又接過他懷里的畫板畫具箱,轉身往考場進去了。 余力還能說什么,愣在原地,主要是,他太過于驚訝。 感情是這沐小姐在說完第一句命令式的話之后,那頭的老板就已經答應了? 這…… 他需要消化一下。 幸好上午的專業基礎考試考的是素描,不然情天真的來不及整理那些混成五顏六色的顏料。 只是,別人已經開始對著紙頁繪線稿的時候,她還在低頭削鉛筆。 這些本應該是考試前備好的,但畫具箱被撞落地上,不止里面的顏料傾倒顏色混在一起,原本昨夜在家就削好備用的好幾支鉛筆筆芯全都斷了,這會得重新弄。 素描題目是中年男子半身人物像,八點半開始,安靜的考場里只聞鉛筆觸碰紙頁的細微沙沙聲。 大家都在抓緊一分一秒開始作畫,唯有情天還在不緊不慢一支支削鉛筆,監考老師看過來時,不免微微皺眉。 整整三個小時,當老師宣布考試時間結束的時候,仍還有人沒有畫好。 畫畫這東西,需要極為專注,一旦投入進去,半天一天創作一張稿子都不一定夠,更不說對不滿意的地方反復修改,所以極為講究功底與對時間的把控。 情天準時起身收拾好了畫具,將畫稿交上去,就出了考場。 往校門外走出去,卻沒想又看到那輛黑色的車,還有余力。 看她板著臉,余力立刻走上來,解釋道:“沐小姐,你別誤會,我不是在等你——不對,我是在等你,但只是想要交給你個東西?!?/br> 說著,就看他轉身去拉開后座車門。 第43章 那人專屬,市面上絕買不到 入考場不久,小雨就停了。 此刻站在車門旁,地上微濕,情天看著余力從后座捧出來一個箱子。 與她的畫具箱相似,只是不是學生常用的普通硬塑材質,而是復古帶有天然暗紋的一只木質畫具箱,有鏤刻著紋樣的銅制手柄。 她的目光在那箱子上停佇了片刻。 余力將箱子捧到她跟前:“這是藺董讓交給沐小姐你的?!?/br> 從考場出來的時候,情天將自己的東西放在了門衛那兒,她是中途出來吃午飯的,總不能還畫板畫具地全拿在手上,打算隨便吃點東西就回去開始清理畫具箱。 情天沒有接。 余力倒是急了,這個沐小姐,不讓跟著,也不收東西,他感覺自己難得被藺董特意安排個任務,卻似乎一個都完成不了。 “沐小姐,你要不先打開看看?” 情天一臉平淡,似乎毫不關心,眸光從他手中箱子移開,就要往校門對面走去。 她確實想買個新的畫具箱,等會回來好把畫具都轉移進去,不然抱著破箱子來來回回太不方便,何況還是個雨天。 余力抱著箱子跟在身后,亦步亦趨,無奈又期盼地喚著:“沐小姐——” “你別跟著了,東西我也不需要?!?/br> 在c大校門對面的顏料鋪外停下,她轉頭對他。 一如上午入考場前那般冷淡難說話,如果說這幾天暗地里跟著,余力遠觀的沐二小姐給人感覺是淡然溫婉的,那么在今天多次接觸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想象的不太對。 沐情天看似安靜溫然,實則對人甚為冷淡,安安靜靜地往人跟前一站,讓人以為會是一株溫香的小百合,卻其實是一支冷冽的白梅。 有的女子讓男人覺得可以隨意靠近,可有的女子,會讓尋常男人覺得只可遠觀。 情天很快就在余力心中,被定義為后一種。 她進了顏料鋪,他依然跟著,只是不再說話。 他聽她對老板列了好幾種顏料顏色的名稱,讓老板給她拿。 “姑娘,這幾天考試,買顏料的人很多啊,你說的五種里面桔黃、赭石、群青這三個顏色是沒有了,其余兩個倒是有,要不要?” 老板轉身去架子上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