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 鐘菱知道了自己的曲折身世以后,一直都表現的十分平靜。 她本是想哭的,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系統興許是察覺到了她壓抑在負面情緒背后的殺氣,努力地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不敢吭聲。 殷潯在一旁陪著她,心臟鈍痛不止,“菱菱,我陪你一起找,這輩子還那么長,一定能找到親人?!?/br> 鐘菱卻是不報什么希望了,她微微一笑,“我們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了再說?!?/br> 殷潯出手辦事一向滴水不漏,高效又周密,他玩起手段來鐘志國又怎能抵擋得住,很快就中了他的圈套。 國內許多地方都有地下賭場存在,這些灰暗的地帶常人接觸不到,但殷潯若是想,令鐘志國中招還是很簡單的。 鐘志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不過是去市里的時候,被牌友慫恿著去了個高大上的地方,然后因為好奇玩了幾個游戲機,怎么就莫名其妙欠下五千萬巨債了? 這自然是個騙局,他被人逼著還錢,挨打了一頓,殷潯的人雖下手有分寸,也沒少讓他吃苦頭。 鐘志國哭著央求了好久,方才趁會所的人不注意,偷偷坐大巴溜回了縣里。 沒過多久,好些個身強力壯的黑西服男人就一并闖進了家里,嚇的他都腿軟了。 “你你你……你們這是違法的!我要去告你們!”鐘志國總算還沒蠢到家,知道那些灰色地帶是不該存在的。 為首的西裝男人嗤笑一聲,“想告的人多了去,能輪到到你?告我們有用的話,我們也不會出現在這兒了?!?/br> 鐘菱裝作害怕,躲在自己的房間門背后不出聲。 這些穿著黑色西裝看起來氣勢洶洶的男人,其實全都是殷潯身邊的保鏢,為了幫她作戲特意被叫來了。 也是難為這些特種兵出身的正直大佬們,做完搬家工還要演壞人。 不管怎么樣,反正鐘家人是全被嚇住了,他們都是平民老百姓,哪有膽和命跟道上的人對抗。 梁翠珍哭天搶地,死命地捶打著發傻的丈夫,怨怪他偷偷去碰不該碰的東西,害得全家人都跌進了火坑。 “別愣了,這債你們推不掉的,來把保證書簽了?!?/br> “保證書是什么……”鐘浩然臉色發白地問對方。 “就是保證你們會按時還錢的承諾書啊,這都不懂?”男人斜眼瞥了他們幾個一眼,“誰簽字誰就承擔債務和責任,如果你們不還的話……” “一根手指頭,然后讓你家孩子去我們會所打工抵債?!彼粦押靡獾貙χ娭緡α诵?,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鐘浩然。 梁翠珍嚇了個半死,趕忙沖過去把兒子護在了身后,尖聲叫道:“五千萬就五千萬,我女兒有,她是大明星,幾千萬都還得起!” “快,快去叫你姐出來簽字!”她使勁推了推鐘浩然。 鐘浩然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媽……你說什么呢?” 饒是鐘菱早有準備,卻也不由心下一寒。 見鐘浩然不動,鐘志國已經瘋狂地沖到了鐘菱的房前,把她拉了出來。 “五千萬對你來說肯定不是大事,快救救你爸媽和弟弟,你還躲在屋里干什么呢?” “你根本不是我親爸,我為什么要替你收拾爛攤子?”鐘菱面無表情地把拉開鐘志國抓住自己衣服的手,“更何況,我也沒這么多錢?!?/br>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鐘志國臉色的表情有一絲扭曲,鐘浩然也驚訝地看向她。 西服男人不耐煩地跺了跺腳,“趕緊的,我們不想看你們上演家庭倫理大戲,別管是誰,只要擔保人上來簽字就可以了?!?/br> “圈里演戲的?”另一個男人也看向鐘菱,一唱一和地道,“現在沒錢沒關系,以后能還清就可以,不過不能一次還清的話,可是要付利息的啊?!?/br> 男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梁翠珍的臉色變得更耐看了,這不就是變相地放高利貸嗎? 鐘志國回過神來,想起還有幫兇神惡煞的人沒解決打發走,面對鐘菱時立刻變了臉色。 “不是親的又怎么樣,我們養你十九年是白養的?要不是我跟你媽,你早就在墓地邊被狼吃了!”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明明身上有錢,卻要眼睜睜看著你爸被人砍手指頭?”梁翠珍也一齊上陣,罵罵咧咧地說教起鐘菱來,“今天替你爸把保證書簽了,就當是還了養育之恩?!?/br> 鐘菱作為表演系出身,臉上的表情自然是拿捏得極好。 “今天爸闖下的禍,看在奶奶的面子上,我可以提你們擔?!彼钌畹乜粗娛戏驄D,一字一句地道,“但從今以后,我和你們之間就沒有任何瓜葛了,我也不會再回來?!?/br> “往后你愛去哪去哪,我們兩不相欠,房子車子也用不著你掏錢了!” 從過年期間的爭吵之中,梁翠珍也大致明白了鐘菱現在就是個普通的小演員,根本不似她想象中那樣風光。 像她這樣的藝人很多,可能火一把后立刻就被人忘掉了,十幾年都是跑龍套的命。 賭場的人說了,不能一次性還清的話,這筆債是要算利息的。如果鐘菱不能盡快出頭,很可能一輩子都要背負上巨額債務,永遠都別想翻身了。 這樣的鐘菱他們避都避不及,哪里還會趕著湊上前去。 “都商量好了,那就快來簽字,哥幾個趕時間呢?!?/br> 鐘菱冷著臉,走上前去準備簽字,半途卻被鐘浩然死死拉住不肯松手。 才十六歲的少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情,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 鐘浩然緊緊拉著鐘菱的袖子,泣不成聲地哭喊起來,“別去,姐你別簽……我來簽,讓我來簽!以后我工作了會掙很多錢來還……” 他覺得對不起鐘菱,為有這樣的父母而感到痛苦和羞愧。 “你胡說八道什么呢!”梁翠珍簡直快要瘋了,她這下什么也顧不得了,連忙把兒子往回拽。 殷潯的保鏢還不嫌亂地繼續火上澆油,“誰簽都成,反正是要還的?!?/br> “你連高中都沒畢業怎么賺錢?你想把這輩子都搭進去,讓你爸媽都急死嗎?” 見鐘浩然死死拽著鐘菱的衣服不肯松手,梁翠珍急的險些崩潰,狠狠給了他一巴掌,喚來老公一同把兒子拉回去了。 鐘菱眼神復雜地看了鐘浩然一眼,終是落筆在那看著嚇人,實則并沒有任何卵用的保證書上簽了名。 殷潯的人走了,臨走前還沖鐘志國笑了笑。 “有空常來玩啊?!?/br> 鐘志國渾身一哆嗦,想起當時在會場被毆打的可怕場面,心理陰影現在還未散去。 鐘菱收起那張廢紙一樣的保證書,獨自進了房間,拉起已經收拾好的行李箱就要離開鐘家。 鐘志國夫婦大難不死逃過一劫,還后怕地在沙發上喘氣,鐘浩然撇下父母,哭著下樓去追鐘菱。 夜晚的小縣城昏昏暗暗,路燈時滅時明,鐘浩然放肆的哭聲引來不少樓戶人家的怒罵和探看。 鐘菱任由他叫喊著,一路走完了整條街,方才停下了腳步。 鐘浩然跟了她一路,跑出來時連外套都沒穿,身上套著件薄毛衣,凍得面色發青。 她看見殷潯已經坐在路邊的車里等自己,這才回頭看向鐘浩然,對方只是上氣不接下氣地哭著,半天不能完整地說出一句話。 今天這事,估計把他嚇壞了,鐘菱心底有些過意不去。 “姐……對、對不起……我去給他們打工,隨便他們怎么使喚……” “錢我來還……你、你……” 你別走三個字,他說不出口。 其實他早就知道鐘菱不是自己的親jiejie了,她和父母的關系不好,能因為上大學的事情一年多不回家,不和父母聯系。 鐘浩然很害怕,父母對鐘菱的態度那么差,她知道真相以后,一定不會再回來了。 因為心中那份自私,他遲遲沒有告知鐘菱真相。 “別哭了?!辩娏鈬@了口氣,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頭。 鐘浩然哭得更兇了,他渾身癱軟地坐在地上,“姐我對不起你……我以前就知道你不是mama親生的了……” “我沒有想過要花你的錢,我就是怕你知道以后,走了再也不回來……” 現在他的心中只剩后悔,還有滿腔對父母的不滿和怒火。 如今,他寧肯鐘菱一輩子都不回來,也不想她背上五千萬的巨債,平白被父母毀了一生。 鐘菱長長地嘆了口氣,蹲下身去抱住他,手放在背后替他順了順氣。 她想念meimei鐘菡了。 “我知道,我也不怪你?!?/br> 還是個十六歲的不成熟少年而已,鐘菱從來沒有對他要求太高,更何況她也不是原主。 在回到陌生的鐘家這段日子,從鐘浩然那里得到過許多真切的關懷,鐘菱已經很感激了。 “你別怕,那都是假的?!彼郎芈暟参跨姾迫?,“對不起,jiejie事先沒有跟你說,嚇壞你了?” 鐘浩然怔怔地看著她,淚眼迷蒙地沒有反應過來。 鐘菱把下套的事全都跟他說了,良久后,鐘浩然方才微微睜大眼睛,再次喜極而泣。 “太、太好了……嚇死我了……”他還真的以為鐘菱一輩子都要毀了,感覺天都要塌了。 “這件事,我相信你不會告訴爸媽,所以才說的?!辩娏饪粗挚抻中Φ臉幼?,靜靜地道,“以后我走了,可能再也不會回來?!?/br> “奶奶也知道真相,你好好替我孝順她老人家,千萬別再讓爸媽碰牌了?!?/br> “浩然,你mama很在意你,但凡會牽連到你的事,她都不敢冒險的,你就是她的軟肋?!?/br> 鐘浩然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我絕對會看好他們,再也不讓他們打牌了?!?/br> 以前他不說什么,但從今往后,只要爹媽再碰一次,他一定鬧個誓不罷休。 “好,我還要忙著回去拍戲,不說其他什么了?!辩娏獍阉麖牡厣侠饋?,拿出紙巾替他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外頭冷,你快回去,我也要走了?!?/br> 鐘浩然點著頭,不舍地看著鐘菱,心里想問她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 還將這句話埋在了心底,最終他只是低聲道:“姐,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他目送鐘菱朝他揮揮手上了一輛車,然后逐漸消失在了視線中。 鐘浩然對你的好感度 5,當前好感度100。 或許是因為離別才感受到心中的不舍,鐘浩然和鐘奶奶的好感度都已經達到滿點了。 雖然對方都不是這幅身體的家人,坐在車里的鐘菱還是心底默念了一句謝謝。 她說今后可能再也不回來了,并不是不想回來看奶奶,而是鐘菱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那個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