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回去吧?!本呕首右膊欢鄦?。 兩人都有些面色不對,又各自心神恍惚,竟一路沉默著回到了西宮。 只是白日里受了兩番刺激,九皇子再不在意,那些畫面還是留在了腦海里,少年人的心神也難免受到了影響。 這日夜里,他竟做了一個春。色旖旎的夢。 夢中正是初春,院子那棵桃樹花開,微風徐來,落英繽紛。他牽著一名女子坐在花架下,抬手為她摘去落在發髻的花瓣。女子的面容有些模糊,看不清楚,只覺得她氣息十分柔和,眼角眉梢令他倍覺熟悉,卻又一時無法想起是誰。 他感覺到自己歡喜的心情,十分想要靠近她,親近她,他越來越近,心情竟有些急切起來,最后他忍不住撫著她臉龐,親上了她嬌粉如桃瓣的唇,雙手握住那盈盈細腰,將她壓在了落滿花瓣的草地上…… 第52章 心思 江婺今天一早拎了半個鮮切的冰凍過的無籽西瓜過來, 就感覺無殃好像怪怪的。 然而她盯著他看了半晌,具體怎么奇怪又說不出來。他還是一如往常地勤學苦讀,臉色還是平靜無波, 嗯還是一樣的好看, 甚至越來越好看。 每當他這樣安靜坐在桌后垂眸寫字或者看書的時候,從側邊看過去, 他那長長的睫毛,握住書卷或毛筆的玉白的指節,發育中少年人的纖細的腰身, 就顯出一種幾乎不辨性別的美感了。 那是一種純粹的、干凈的、安靜的美, 簡直得天獨厚, 不僅是他的外貌,更是從他的一舉一動透出來的,從他周身的氣質透出來的, 令人一不小心就會看呆了去。 江婺看著看著,思緒就跑遠了,覺得有些羞愧,不說長相, 自己作為一名女子, 皮膚都遠遠不如無殃好。 不過她同時又有一種深深的不解。 無殃不是一直有好好練武的嗎,怎么沒有一點男孩子粗糙的感覺?小時候漂亮地像個小姑娘就算了, 現在還是美得這么雌雄莫辨的……明明廣常就結實了許多, 臉部線條剛毅, 充滿陽剛氣質的。 她想著想著思緒就飄遠了, 不免有點憂心忡忡的,坐在榻上雙手托著腮,輕輕嘆了一口氣。 所以說閑著悶著,只能東想西想了。 “江婺?!?/br> 被看得早就渾身不自在,桌后人聽著她嘆氣,終于忍不住出聲輕輕喚了一句,卻沒有抬頭看她。 “嗯?”江婺回神,看著他。 “江婺若是悶著,便去找廣常說說話吧?!彼?。 江婺又奇怪地看了他兩眼,心道他雖然越長大越穩重,少有表露情緒的了,不過他從小就不太喜歡自己和廣常說話的,那是一種小孩子之間的爭風吃醋吧,她感覺得出來。有時候她出去和廣常說話說得久了,回來都能感覺他有點被冷落的失落似的,雖然他不會說出來。 那今兒個是怎么了?竟然不喜歡她陪著了? 江婺怕他有什么事不告訴自己,忍不住問他:“怎么了無殃,你身體不舒服嗎?” 無殃搖頭,垂著眼眸道:“沒有?!?/br> 江婺又看他一眼,終于發現哪里不對了——他一早上只低著頭,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確定沒有任何不妥,忍不住走過去,皺了眉問:“那你今天怎么一直低著頭啊,不想看見jiejie了?” “沒有……”無殃感覺她靠近,忙搖頭道,臉上已經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江婺靠近來,手撐在桌子上傾身盯著他:“無殃,若是不舒服要告訴jiejie知道嗎,不要以為自己長大了就逞強……咦,你臉怎么那么紅?” 少年膚色玉白,臉一紅就格外明顯。而被她這樣逼近了看著,更覺臉上燙熱,一時更不知如何反應了。 江婺卻擔憂起來,要伸手去試他額上的溫度,一邊道:“這么紅,是發燒了嗎?” “江婺!”他低叫了一聲,很快地抬手,一把將她手抓住了,眼睛也終于抬起來看向她。 一瞬間,江婺仿佛覺得他是從林中奔出來的一頭小鹿,清亮有神的雙眸帶著幾分驚慌失措,水潤潤的,又好看,又清澈,又帶著幾分可憐,看得她心都軟了。 “江婺,你不要靠過來?!彼吐曊f著,聲音里更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眼神低了一些,不敢對上她擔憂的眼睛似的,卻猝不及防看到她粉色嬌嫩的唇,一時怔住了,夢中的情景又清晰起來,他眼神不由得凝住了。 江婺發現他抓著她的手很熱,也十分用力,將她攢得緊緊的,她竟動彈不了了。她頓住了好一會兒,才皺眉追問道:“為什么不讓我靠近,到底怎么了無殃?”這個樣子,一看就不是沒事的。 “我,我沒事?!彼偷伢@醒過來,立刻移開了視線,又低下了眼,兀自藏著心情,渾身緊繃著,又低低重復了一句,“江婺你別,別靠近來?!?/br> 江婺知道他就是有事也不說的。她仔細將他打量了又打量,發現他除了臉特別紅之外,也沒別的了,只好先放下疑惑,轉而掙了掙手,皺眉道:“那你放開我啊……你這么用力,抓疼我了?!?/br> 他這才發覺自己還緊緊抓住她,連忙放開了,看到她收回去的手一片紅痕,心下很是懊惱,又飛快地抬眼看她一眼,神情很緊張:“對不住,江婺,我……” 江婺被他這個樣子弄得莫名其妙,看他渾身緊繃、如臨大敵的樣子,頓時也不想管他了,氣得說了句:“既然這樣,那我出去找廣常說話?!?/br> 無殃嗯了一聲,看著她出去,才大松了一口氣。只是方才觸碰過她肌膚的手,還在微微顫抖著。 昨夜里一場陌生而旖旎的夢,早晨醒來,褻褲竟然……初次遇到這種情形,他即便再冷靜的性子,也全然不知所措了。更令他無所適從的是,醒后回憶起來,夢里那名與他發生親密舉止的女子,竟是江婺。 這于他來說,實在宛如晴天霹靂。 江婺是很好的人,他從小就喜歡她、親近她,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在他心中的份量越發重了。他知道她一直對他很好,他也暗暗下定決心,以后要對她加倍的好。 可是,江婺將他從小養大,教導他,愛護他,其情如師、如母、如姊,他怎能對她……他一時為自己心驚,又覺得羞恥。 而方才目光觸及她唇,他竟覺誘惑,還想再親吻她,若非及時驚醒,他不知道會如何。 他驚覺自己白讀了許多圣賢書,竟不是她教導他要做的端方君子,內心的懊惱、挫敗、慌亂,實在不足為外人道。 是以今日他心緒完全亂了,看不進書,寫不了字,她來之后他更不敢看她,因為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對她了。 他看出來她有些生氣了,可是這樣難以啟齒的事情,自己尚難以接受,如何能冷靜地面對她? …… 江婺出了門,揉了揉自己被抓紅的手腕,皺著眉思來想去,無殃今天怎么這個樣子,最終想到了一個答案—— 無殃是嫌棄她了! 不正眼看她、不想跟她說話、不讓她靠近、還這么用力地抓疼了她,不是討厭她了還是什么? 她頓時覺得很失落。 無殃長大了,他已經長成了一個貌美五雙的少年,長得比她還要好看。再也不是那個一點點大,輕軟乖巧又可憐兮兮的小孩子了! 如今他博覽群書,幾乎沒有看不懂的文章了,字也寫得很好了,再不需要人給他解惑和指導了,他處境也越來越好了,再不缺吃少穿的了——所以,他再不需要她了?嫌棄她了? 江婺知道自己可能是胡思亂想,可是結合剛才的情景,又不由得不這么想。于是越想越失落,心里還有些委屈,揉著手走出去,直到看到了廣常。 廣常還是一如既往的,候在內院與園子之間的月亮門那里。 他長得個子高,身體也逐漸壯實,可能是經常往來走動的關系,臉龐皮膚曬得微黑,立在那里,沉默寡言,不動如山。 繡花鞋輕軟,江婺平時走路幾乎都沒有足音的,不過以往廣??偸悄苓h遠就看見她攔下來。 今天卻直到她走近了,也沒有回神,看他臉色,好像想著什么事情,而且十分糾結。 江婺不高興了,故意踏重了腳步聲,才把他驚醒了,朝她躬了躬身。 江婺皺著眉看他,“為什么今兒個你們都奇奇怪怪的,發生什么事了?” 廣常面色明顯有些不對的,卻搖頭說:“沒,沒發生什么?!?/br> 江婺心情更失落了。 她辛辛苦苦養大了兩個孩子,眼看著兩個孩子都長得很好,心性都冷靜沉穩不浮躁,正要欣慰一下,卻發現他們越來越不愛跟她說話了,都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了,跟她疏遠了。 這種感覺,實在不好。 這好像在提醒她,她是個外人,她沒有做用了,她不必來了。 江婺也就不多問了,轉身到樹下的藤椅坐,兀自氣悶去,心道下次要不不來了,管他們干什么! 廣常仔細一想她剛才的話,不禁想起早上殿下似乎臉色有些奇怪,他愣了一愣,跟過來遲疑著問:“主子怎么了?” 江婺抬眼斜他一眼,哼了一聲,“你不知道?那我更不知道了?!?/br> 廣常聽出她語氣不好,卻不知道為什么,只好靜靜地站在旁邊不說話。沒想到看見她正揉著手腕,腕上一片紅痕,看樣子,像是剛剛被人用力抓出來的。 她剛從屋里出來,被誰抓得,可想而知了。 他心里轉過了幾個念頭,還是忍不住問了:“這,是主子抓的?” “嗯?!苯恼Z氣還是失落,“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今天顯得很浮躁不定的樣子,我看他臉紅,以為他生病了想看看,結果他一把把我抓住了,這么用力,弄疼我了?!?/br> 廣常聽著,思索片刻,眨了眨眼,好似有些明白過來,看了她一眼,又不禁皺了眉。 江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從袖子里拿出一個小荷包來,遞給他說:“給你?!?/br> 廣常一看,心里不禁亂了一跳,“這,這是?” 其實是最近流行的用石頭刻的好運小錦鯉,江婺買兩個用荷包裝了,準備送給他們玩的?,F在看來,以后如果她真不來了,就留個紀念吧。就說:“一個小玩意兒,你拿去玩吧,往后見了它,就跟見了我一樣?!?/br> 廣常接過,珍而重之地收起來。 第53章 婚事 有時候江婺真的覺得, 小時候很可愛的無殃, 長大之后反而沒有廣常這么可愛了。 比如說現在, 她不計較他之前莫名其妙把她手抓疼, 忍著不高興,把另一個小錦鯉送給他的時候, 他竟然說不要。不要也就算了, 還沉著一張臉……敢給她甩臉子? 她也來脾氣了,把東西拍在桌上,叉著腰問他:“干嘛不要!雖然是不值錢的小東西, 但是代表了好運, 也是jiejie的一番心意??!” 無殃垂眼看著桌上, 這個荷包跟方才他透過窗戶看見的, 她遞給廣常的一模一樣,想也知道里面的東西必然也是一模一樣的了。 他不悅地抿著唇,江婺到底知不知道,一個女子送荷包給男子,代表了什么意思?還同樣的荷包送給了兩個人, 她到底…… 他看著桌上的荷包, 看著看著,漆黑的眸子里便帶了些惱怒, 心里也沒由來地煩躁起來,又不太明白自己在煩躁什么, 更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索性冷了一張臉低頭看書, 不再看她。 江婺更覺氣悶, 起身饒過書桌走到他旁邊,一把抽走了他手中的書冊,皺眉道:“無殃,你今天到底是對我有什么不滿?” 他搖頭,輕輕擰著眉,發現她靠得如此之近,近得他鼻尖仿佛都能感受她呼吸的熱氣,他頓時渾身又不對勁兒起來。無殃不由得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借此遠離了她一點兒。 江婺卻又傾身靠近了點兒,瞪眼逼問他:“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你給我說清楚,不然我要生氣了!” 他緊緊抿了一下唇,正要說話,只是一仰頭,就看見她氣得呼吸急促,胸脯也跟著一起一伏……他呼吸和心跳都亂了一拍,他目光一閃,猛地站了起來,“江婺,你不要靠我那么近,我……” 他以為站起來就不會看了,哪知道如今他早已高過她了,居高臨下,她的夏衫又輕薄紗裙,一不小心,就看見了一小片雪白的起伏,他頓感渾身血液逆流,臉上、身。下一片燙熱,一貫的冷靜、理智都要燒沒了。他忙硬生生地移開了目光,側開了身子,話更說不出口了。 江婺看他又詭異地臉紅起來,又是一副逃避的樣子,更加奇怪,皺緊了眉頭問:“你什么,你倒是說呀,快急死人了!你是不是發燒了不舒服,所以才會這樣啊……” 她想來想去,只能想到發燒了,以為他是因為長大了愛面子不好意思說出來,急得抓住了他,抬手就要去觸碰他臉上。哪知他渾身一震,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一樣,反手就推了她一把。 他是練過武的,情急之下力道沒控制住,江婺猝不及防,倒退一步腰撞到了桌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哇,這下子江婺真的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