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中國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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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燕妮邀請杜蘅一起逛中國書店是在返程前一天。 從小在北京長大,地地道道的北京姑娘,加上那股與時代不符的天真爛漫,亮堂堂的嗓子,永遠像個小太陽。 小太陽找上門,笑成月牙兒,挽杜蘅手臂的動作還是那么像多年老朋友。 介紹起北京來頭頭是道。 “東風市場,東四南大街,東四人民商場,還有西單商場,這幾個地方都有中國書店?!?/br> “新華書店在王府井?!?/br> “大伯父最近總是有開不完的會,有幾本書是他送你的禮物,你一定要收下?!?/br> 薛燕妮的話,經過自行車修理部時斷了。 杜蘅看去,在鋪子招牌下埋頭修車的是那天汽車上見過的拄拐青年。 一直低著頭,拿背對人,兩只手慌成一團,幾樣工具拿起又放下,可汗大點兵似的,像個才來的新手。 “高粱,我先走了,再見?!?/br> 即使是背影,薛燕妮試探著,揮揮手。 對方沒有理她。 十幾分鐘前,他理會過她一次。 薛燕妮問他怎么在這里,他反問:“修車嗎?” 初中那會兒唇紅齒白,眉目清秀的臉曬黑了,嘴一歪,笑出好些痞氣。 “燕妮,問你呢,修車嗎?” 薛燕妮滿臉驚訝。 想不明白,那么寧靜,那么文雅,那么會畫畫的高粱怎么會是這個笑法。 并沒注意他的腳掌歪出一個病態弧度,高粱反而故意指給她看。沒事,腳壞了手沒壞,修車不? “我、我沒騎車啊?!?/br> 薛燕妮好不窘迫。 真沒騎,哪來的車給他修。 “哈哈哈哈?!?/br> 高粱笑開了。 薛家的小公主,看不懂人間疾苦,也犯不著看。大教授伯父,文工團政委父母,結結實實的紅苗子,腿沒殘廢尚且配不上,何況殘廢。 叁叔老說姓薛的小女朋友看不上他。 其實,他的想法沒和誰說過。 他的喜歡,連正主兒也不知情。 一份感情的萌芽、盛開、以及凋零都在高粱身體內獨立完成。 心臟是個私人小作坊,經常釀出不好喝的酒,不能外銷,只能窖藏。 五月胡同,到處有綠意。 “他是我的同學?!?/br> 薛燕妮主動介紹。 知道杜蘅個性比較淡,肯定不會打聽,她主動,想交換一份體己的感情。她還從來沒有這么洶涌的交友沖動,渴望能和她成為真正的朋友。 從安福胡同往西單走,胡同僻靜,更適合用來閑聊。 回北京后,大伯父很想念陳家壩上的面條。 一家人找啊找。 總算在崇文門附近找到一家口味接近的并州面館。 杜蘅不用看,就知道對方在對她甜笑。 迥然不同的成長經驗,注定她們交換不出一份深入的感情。 盛情有時比歧視更加令人窘迫。 一圈書店逛下來,杜蘅手上多出幾本書,以及一本紅面領袖詩選,全是薛鼐教授點名送她的書籍。 書店無人的角落。 薛燕妮認為是時候了,給杜蘅使眼色。 她的眼色是不太成熟的賊相,還沒做賊,說句悄悄話,心先虛了。 “你知道的,對吧?” 面對陌生詢問,審慎是杜蘅的本能。 她靜默,小臉文氣平靜,并不好解讀。 “這些書有特別的意義?!?/br> 薛燕妮又說。 一邊為她緊張,幾個月時間,能不能看完呢?現在開始,撿起舊知識應該沒問題吧?說著說著,只差大大方方把薛老教授暗示的答案宣之于口。 杜蘅回答:“我明白?!?/br> 后半句放在心里——近期會有變革。 薛燕妮頓了會子,突然一臉燦爛。 “你真了不起,伯父知道你肯定一點就透!” 她看杜蘅懷抱書本,纖弱地立著,眼睛很吸引人,冷靜中透著明慧。 話從來不多。 卻讓人無比想親近。 薛燕妮迫不及待從自己的布包里掏出兩本舊書來,面上那本是范文瀾的《中國通史》,下面那本不用問,一定是地理相關的書。 “范教授和你一樣是紹興人。你要是改變主意,想學文,也可以看看。別的話,伯父不讓我說?!?/br> 其實,說差不多了。 杜蘅在心底回應她。 身為北京著名大學的大教授,薛鼐教授最近老開的會議,應該也和這項教育變革有關聯。 有一道波瀾,在她思想的長河里像是水花,沒有掀起太大動靜,平靜地被后來的思潮帶走。 她節制的情緒,在未經徹底證實前,喜悅最多不過一個水花。答應薛燕妮,范教授的《中國通史》她一定讀完。 * 午后下過一場雨。 陳順打傘的方式很特別,嬢嬢身上干爽,他濕透了,像從不同天氣回來的兩樣人。頭發軟塌的他,嚴峻削弱幾分,嘴角一揚,變成格外溫柔沉穩的漢子。 杜蘅回來得早,沒有遇雨。 看他渾身濕透,手拿肩扛地走進院子,左手上捏著一只名副其實的落湯雞。對屋男孩馬上找出爸爸的衣褲給他換,嬢嬢找出一條干毛巾,讓杜蘅送進去。 上衣勉強沒綻線,褲子短了不止一點。 文弱剪裁撐不住火候這么烈的爺們身板。 半截小腿露在外面,杜蘅看了一眼又一眼,沒忍住。 陳順往窗外瞥過,確定沒人,飛快在她腮邊落個吻。 把人吻得一頓。 挨近她,說這是條好褲子。能把他媳婦逗笑的,都是好東西,他都感激。 他的手往下,把她的手團進掌心揉捏,一縷濕發游散在眉心,沖著她笑:“餓不餓?你男人給你做好吃的?!?/br> 他笑得很好。 清爽,嚴正,溫情。 杜蘅的心熱了一下,誠實地說餓。 “等著啊,很快就好?!闭f著摸摸她的發。 “陳順?!?/br> “嗯?咋的?” 他拉開門,聽聲回過頭,還是一副溫愛面孔。 這幾天,好幾次,杜蘅以為他會問鋁飯盒裝著什么。 他一直沒問。 不向她要答案,只等她給答案,無疑是個真摯到底的人。 不能道謝的話,那說喜歡吧。 她說出口。 陳順猛地一愣。 一句平平常常語氣的喜歡,把剛毅成熟,火候到位的爺們說出童子雞似的大紅臉,整個人啞在那里,眼里有葷有素。 兩個老嬢嬢聲音從門外傳來。一個問衣服合不合宜,一個說剛找到大兒子的衣褲,不如試試。 看見陳順走出來,雙雙嚇一跳,臉怎么能紅成這樣式? 嬢嬢愧疚地給他診斷:“是不是給雨淋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