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出仕(士) 第59節
黎池趕緊將視線收回來,對于這樣熱情灑脫的姑娘,他有心理陰影了。之后扔過來的瓜果香囊,黎池就開始非常注意躲避。 實在惹不起,若不避著點,到時被瓜果砸出個好歹來,他都找不到人討要醫藥費! 游街隊伍行到了街道更加寬闊的路段,圍觀路人也相對少了些,黎池于是拉住韁繩讓馬停下,等后面的榜眼和探花他們。 黎池與榜眼和探花以前并不認識,今天這樣的場合正好搭個話,為以后結識相熟做個鋪墊。 “孫兄!李兄!” 黎池笑容滿面地招呼著上前來的孫玉林和李乾桉,伸手指指示意他們頭上簪的花,“哈哈!孫兄和李兄頭上的花……真是好看,兩位戴著是人比花嬌??!” 此時的黎池春風滿面,端的是一意氣風發的俊美小郎君,打趣調侃的話由他說出來,都更多了幾分俏皮,讓人不會覺得被冒犯。 孫玉林和李乾桉都是三十來歲的年紀了,長得也只能說是周正,一身大紅衣服,頭上簪一大朵大紅牡丹……嗯,看著實在有些別扭。 “哈哈哈哈,黎老弟你啊……”榜眼孫玉林笑容無奈地搖搖頭,包容了黎池的調皮打趣。 探花李乾桉則隔空點了點黎池,“李某我實在沒想到,寫出那樣老成文章的狀元黎池,就是你這么個……” “嗯?李兄倒是說說老弟我怎么?”黎池表現出一副‘自己年齡小就是能調皮‘的無賴樣,可他即便耍賴也很風度翩翩。 等孫玉林和李乾桉上前來之后,黎池就輕搖韁繩,駕著馬慢步向前。后面的孫玉林和李乾桉,也保持著和黎池看似并駕齊驅、實則稍稍落后的行進速度,這樣三人就能在馬上交談。 “沒想到我們的六元及第狀元……竟然是這么一個俊美漂亮的小郎君!照李某看啊,我們黎六元最適合戴花了!哈哈哈!” “李兄這話說的在理!依孫某來說啊,黎老弟頭上簪花才真是人比花嬌!”孫玉林也跟著打趣道。 新科進士們在游街時,在人群扔來的花中選一朵或幾朵戴在頭上,這也算是一種習俗。但一個大男人頭上戴大朵大朵的鮮花,黎池實在有些接受不能,因此他頭上還沒有鮮花。 “唉,也不知那些姑娘們是怎么的,扔給黎某的不是香囊就是瓜果,差點將老弟我給砸出個好歹來!就是有扔花的,也都是我不喜歡的?!?/br> 隊伍兩旁有路人歡呼,二樓窗戶里有香帕揮舞,氣氛正好。 此種場合和氣氛之下,孫玉林和李乾桉也很捧場,“哈哈哈,黎老弟說話實在是風趣!” “不但風趣還很挑剔,否則扔過來的那么多鮮花,就都沒有你喜歡的?” 此時一枝紅梅被扔向黎池,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好險才沒讓紅梅枝戳在他臉上! “看,扔給你的這支紅梅,就很好看嘛!” 現在二月末的天氣,相比孫玉林和李乾桉頭上的,需要特殊照護才能在這個時節盛開的大朵牡丹,紅梅要更加容易得到一些。 不過比起牡丹,還是花朵細碎的紅梅枝更加符合黎池的審美?!斑@枝紅梅確實好看,我很喜歡,就這枝了!” 黎池將紅梅枝從中折斷,整理成比發簪稍長些的長短,然后簪入頭頂發髻。 “好看!好看!” “果然黎老弟的眼光就是好!這枝紅梅很襯你!紅梅枝頭紅,也不及黎老弟半分艷啊……” 對于李乾桉以‘艷‘字形容他,黎池倒沒覺得被冒犯。這個時代的讀書人說話比較浪漫主義,而且這時的很多字詞,都還沒有后世的那些特殊含義。 …… 街上的一甲三人有說有笑,此時的云生酒樓內,也是一派有說有笑的情景。 “今科這狀元可厲害了,六元及第呢!” “當然厲害!出門前我家老爺子追著我訓的時候,說圣上還賞賜了這黎六元一套文房四寶、黃金六百兩和一座六元及第狀元府呢!” “嘁!我們這些人家里,誰還沒有幾件御賜的物件了?黃金六百兩,不過也就夠我們一夜消遣的,而且誰還沒幾座宅子了?” 這一桌坐的正是與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的黎溫一伙人,都是些紈绔官二代。 “黎溫你就可勁兒酸!家里御賜的物件是你的?黃金六百兩確實不過一筆小錢,可那狀元府邸能和我們平常宅子一樣?那可是要掛‘六元及第‘牌匾的狀元府!”被黎溫反駁的紈绔,立刻就懟了回去。 忽然桌上的另一個人驚訝到:“黎六元本名黎池,籍貫臨淮浯陽的。你叫黎溫,聽說你們祖籍也是臨淮的,你們是不是有什么關系?” 這么一說,桌上的其他人也很是驚訝,紛紛追問黎溫。 “黎池啊……”在這二月天里,黎溫手中搖著一把折扇,神色倨傲輕蔑中又帶著炫耀自喜。 “黎池啊,我堂弟,從鄉下來的,現在還寄住在我呢?!崩铚卣f這話時的語氣和神情顯得很不屑。但他卻沒說明,黎池是他的遠房堂弟,出了五服的那種。 好像黎溫通過說明黎池在他家寄人籬下,就能貶低黎池、拔高他自己一樣。 “我可不信!你的堂弟不是只有那個假書生黎浪嗎?” “我們在這好吃好喝的,做什么掃興地說那狗屁假書生!”黎溫將酒杯往桌上一擲,臉色就不好看了。 “我可從來沒承認過那假書生是我堂弟!可是不管你們信不信,那黎池黎六元是真要恭敬地喊我一句堂哥?!?/br> “那你如何證明?如果你能證明,我們才信?!弊郎线@些人,可不是會因為一個工部右侍郎之孫臉色不好,就輕易罷休的。 “那你們要我怎么證明?” “唉呀,狀元游街的隊伍就快過來了!”桌上靠窗邊的一個紈绔,伸出頭看了一眼樓下?!安蝗邕@樣這樣!等隊伍經過樓下時,你喊一聲那黎六元,如果他應答你了,我們就信?!?/br> “好!這證明方法可靠!”“就這樣證明!”…… 一桌人紛紛起哄,黎溫也就神情倨傲自信地默認答應了。當初罵了那黎六元又如何?后來一起吃晚飯時,還不是恭敬地向他見禮?此時他喊了,那黎池還會不應? 等三百名開路御林軍走過云生樓下的街道后,狀元黎池、榜眼孫玉林和探花李乾桉,也有說有笑地騎著馬行到了樓下街道…… “今年這狀元長得真好看啊~” “頭上的那支紅梅真襯他……” “來了來了!黎溫,你快喊他,證明給我們看!” 黎溫來到窗前,也被樓下那身穿大紅進士服,頭簪紅梅枝,正與左右榜眼和探花說笑的黎六元,給晃了眼…… “池五弟~!” 黎池正與孫玉林說話呢,就聽見頭頂樓上好似有人在喊他,而且聲音還蠻熟悉的。 “池五弟!池五弟!” 黎池這次聽清了,是那個黎溫。 黎池稍微收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然后滿臉疑惑地看向二樓聲音傳來的方向。 接著黎池就仿佛不認識黎溫一樣,看向二樓那一群官二代紈绔聚集的窗口,疑惑地歪了歪頭,那神情好似在說‘誰在喊他‘。 “池五弟!”黎溫見黎池看上來,就又喊道。 然后,黎池又疑惑地看向黎溫,那純真的神情仿佛在問‘你是哪位?‘。 然后,黎池就若無其事地、極其順暢自然地轉回頭,繼續與身邊的榜眼和探花笑談著。 待黎池都已經路過樓下街道走遠了,聚集在二樓窗口的紈绔官二代們,才回過神來。 “……” “那黎六元果真溫潤翩翩,君子如玉啊……” “黎溫,還說什么堂弟,人家根本就不認識你!” “哈哈哈哈哈!吹牛吹大了?還一副看不起別人的樣子,結果別人根本不認得你!” “黎六元多半就是新一代寵臣了,黎溫你么……” “啊哈哈哈哈哈??!” 黎溫遭了黎池的忽視,讓他在狐朋狗友面前丟了大面子,又還被眾人肆意嘲笑,羞辱得漲紅了一張臉! “那黎池目中無人!他明明認得我,我們還在一個桌上吃過一次晚飯的,結果他竟然裝作不認識我!” “才吃過一次晚飯而已???!人家黎六元可沒將你黎溫記在心上呢!見了面都不認得你,啊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桌上這些官二代不知道黎池住在黎府嗎?不知道黎池與黎府是出了五服的遠親嗎? 當然不是,他們都知道。有剛才這一遭,不過是閑來無聊,想和黎溫逗個趣兒,玩弄他一番而已。 官二代紈绔群體內部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而黎溫在這個群體里就屬于九流之末,可他自己卻不自知。 …… 云生樓三樓,一個清靜的包間里。 趙儉收回看向樓下街道的視線,將推開的窗戶合上。 “和周與黎溫有過節?” 跟在趙儉身邊的,已經不是曾經的楊長史了。包間內侯著的是一個文士打扮的王府幕僚,“黎公子會試結束那日傍晚,回去黎府時,在黎府的角門外,與黎溫有過……單方面的口角之爭?!?/br> 口角之爭至少是雙方面的,單方面的口角之爭,那就是黎池被黎溫單方面辱罵了。 “哦?可還有其他事?” “殿試前的復試那天,黎鏡買回去了一支筆和一壺墨,想必是送給黎公子的?!?/br> “嗯,可在殿試時,本王見和周用的還是他慣用的筆墨硯臺,看來那一壺墨是有問題了?!?/br> “那壺墨出自涂御史,可要在下去查查?” “就用你手上的人去查查?!?/br> “是,在下領命?!?/br> 趙儉手中轉著茶杯,食指輕撫過杯沿。這諶青比楊薔倒是要強幾分,僅憑自己交給他的那幾個人,就能做到這個地步。 …… 狀元游街,開始于宮壁金榜之下,將京城幾條主要街道繞路走過一遍后,結束于狀元的居所。 但因為黎池暫住在黎府,于是黎池建議在即將進入黎府所在街道的街道口時,就結束了這次狀元游街。 三百名開道御林軍騎馬返回,三百名牽馬的士兵也牽著馬離開了。 而新科進士們在互相道別后,也各自匆匆散去。 因為今天這一天的榮耀時刻還沒結束,傍晚時在禮部,還有一場專為新科進士們準備的瓊林宴。 屆時瓊林宴上,甚至皇帝都可能會親臨。 于是新科進士們也來不及敘同年情誼、結交人脈了,這些事以后有的是時間去做,此時他們要趕緊回去為晚上的瓊林宴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