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小啞巴 第33節
竇良俏這會兒再說不出場面話了,誰人不知顧大人家的千金最愛糯米糍,顧大人愛女心切,重金聘了全平城最會做糕點的師傅去府中。 不管哪家設宴相邀,周到懂事兒的都會在顧家的席位上擺上兩盤糯米糍,給從沒人敢動顧玉言的嘴邊食。 而今日,芮毓不但動了,還當著所有人的面,從顧玉言桌前將它移到自己桌前,一連塞了半碟進嘴里,像是故意氣顧玉言的。 芮毓兩頰塞的鼓鼓的,咀嚼的間隙稍一抬頭,卻見眾人一言難盡的看著她。 芮毓一怔,看到最近的徐明珠朝她悄悄搖了搖頭。 于是乎,她低頭數了數碟中的糕點,分了兩塊給徐明珠。 徐明珠神色尷尬的笑著接下,心里直覺得好笑,她可真不怕得罪人,果真是皇上在后頭撐著腰。 顧玉言氣的說不上話,還是王小姐陰陽怪氣的挑了事兒:“沒想到芮meimei和顧小姐不止穿衣喜好一樣,連吃食都相似呢?!?/br> 顧玉言猛地想起梁鍥,穿的吃的她都同自己一樣,難保有一天她不會打著義兄義妹的情分同她爭梁鍥! 顧玉言冷颼颼的剜她一眼:“芮姑娘上有皇上保著,下有梁府護著,我哪里敢跟她一樣?!?/br> 又有人興沖沖的不嫌事大:“說起梁府我倒是想起來,七夕晚上我看到梁家公子和芮姑娘一同游玩,好不親昵,羨煞旁人呢!” 芮毓慢吞吞的想,七夕? 哦,是放煙火的那天? 顧玉言就更生氣了,可她瞥了眼芮毓,卻見芮毓神色淡淡,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做了什么有傷大雅的事兒,她心中便更有氣了! 做什么裝出這種云淡風輕的樣子。 “芮姑娘莫不是對梁公子有意?” 顧玉言毫不遮掩,可這里誰不知道對梁公子有意的人是她自己啊。 芮毓緊看著她,似乎在考慮她話里的意思。 顧玉言也緊盯著她,頗有一種要是芮毓敢點頭她就將她的頭擰下的氣勢。 常嬤嬤哪里能看著她們挖坑給姑娘跳,護犢子道:“顧小姐慎言,這種有損女兒家清白的話從顧小姐口中說出,倒是顯得顧大人教女無方了?!?/br> 顧玉言剜了眼常嬤嬤:“打斷主子們說話可不是下人的本分,虧常嬤嬤以前還是在皇上邊上伺候的?!?/br> 顧玉言在心中想,怪不得皇上把她趕出宮去伺候芮毓。 常嬤嬤沒想到顧家這個女兒如此蠻橫,正要再說她兩句,送菜的小二過來布菜,身子一歪,那熱滾滾的湯就往芮毓身上潑。 眾人皆是神色一緊,眾口不一的喊了句小心,芮毓下意識抬手一擋,原要潑在臉上的湯盡數滾在手臂上,燙的她悶哼一聲跌在地上,咯噔一聲,原藏在腰帶里頭的宮牌掉了出來,看的一桌子人又驚又怕,連顧玉言都大駭。 芮毓不會喊疼,眼淚倒是吧嗒吧嗒的掉。 各家小姐都怕了,吵嘴歸吵嘴,傷了人可就事大了! 而且她們沒瞎,方才明明看到那湯是要往臉上潑的,這要真潑上臉,那這輩子可就毀了啊。 常嬤嬤被嚇到六神無主,只能先聲聲哄著她,再朝被嚇傻的小二吼:“愣著做什么,去叫郎中!” 顧玉言也慌了,湯汁濺到她手上,便立即紅腫起來,可想而知芮毓那手臂該有多疼。 她被丫鬟拉著離常嬤嬤遠一些,著急道:“這不是你讓人做的吧?” 丫鬟忙說:“小姐沒吩咐奴婢哪敢擅自做主,不過是芮姑娘運氣不好,偏偏坐在上菜口……” 顧玉言這才放了心。 有些人不愿惹事匆匆就告辭,三三兩兩都走了,廂內剩的人也只有些看熱鬧的。 顧玉言倒是想走,可這局是她組的,這會兒有人出了事她總不能自個兒走掉吧,只能陪著等到郎中來。 誰知郎中剛拿出小藥瓶要給芮毓手上燙傷的地方上藥,便被芮毓一把奪了藥,說什么也不讓郎中來。 常嬤嬤還以為是因郎中是男子,姑娘顧得體面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露了手臂,便勸她:“姑娘,身子重要,旁的咱們先不講究,???不講究了?!?/br> 常嬤嬤心疼的掉了兩滴淚。 可這回芮毓像鉆了什么牛角尖,說什么也不讓郎中來,疼的眼淚直掉,緊緊攥著從郎中那搶來的藥,就這么抽抽噎噎的。 常嬤嬤無法,只好先將人帶回府中。 許是在宮里手段狠厲慣了,二話不說押了小二,還拘著顧玉言,非覺得這是顧玉言干的。 顧玉言冤枉極了,不肯隨常嬤嬤去芮府,常嬤嬤不好也押著她,便只能說:“顧小姐不去也行,到時候梁夫人和皇上問話,奴婢嘴笨,也不知會胡說八道些什么?!?/br> “你嚇唬我們小姐呢?我們小姐乃我們家大人獨女,豈是你一個婆子能嚇唬的?” 常嬤嬤睨了眼這主仆二人,冷笑一聲便追上前面,先治好姑娘的手傷再說。 常嬤嬤方才就差人回府知會了這事,凝香嚇的魂都沒了,還是巧閱端的穩,備了馬車去宮里尋太醫。 這一請太醫,就驚動了乾清宮。 沈緒手上動作一頓,眸光晦暗,抿著嘴半天不說話,趙權以為皇上沒聽清,正要抬頭再說一回時,一抬頭便被沈緒的神色嚇了一跳。 他結結巴巴道:“巧閱姑娘請了太醫去,想必很快就有消息了,芮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應、” “太醫院,全給朕去芮府候著!若是留了疤落了病,通通拉下去斬!” 沈緒手中還握著一卷竹簡,因太過用力關節微微泛白,若再仔細看,便能瞧出他鼻尖都冒了汗。 趙權顫抖著身子,連連應是,生怕皇上一個不痛快連他一起斬:“奴才聽說芮姑娘不肯讓外頭郎中看,想來是不是因男女大防,要不然奴才去請個醫婆子過去?” 沈緒眉頭又是一緊,男女大防?她懂什么男女大防! “宣常嬤嬤進宮?!?/br> 趙權屁滾尿流的跑了,出了暖閣才舒口氣,這氣才舒一半,就見常嬤嬤臃腫的身子跑的賊快,還喘著氣兒。 趙權如見了活菩薩一般,直道:“哎喲我的常嬤嬤喲,皇上讓奴才宣您進宮來,沒想您自個兒就過來了!” 常嬤嬤搖搖頭:“我也是怕皇上擔心,巧閱那丫頭不懂事,請太醫也不知悄悄請,驚動了皇上罪該萬死?!?/br> 常嬤嬤進去將事情經過都同沈緒說了一番,這才把事兒說清了。 原來芮毓不肯讓郎中上藥,不是為了什么男女大防,而是郎中那藥瓶里的藥粉不頂用,若是真用上了,將來傷好了疤也得留下,還是宮里的太醫拿藥一瞧,這才瞧出來的。 姑娘不說話,她們還不知是為何,太醫一說這才恍然大悟。 常嬤嬤拍著胸口后怕道:“還好姑娘是個懂醫的,若是就這么胡亂用了藥,將來留下一手傷疤,那可如何了得啊……” 沈緒臉色郁郁,揮手讓常嬤嬤退下,一直到太醫回宮把病情陳述了一回,天都黑了,沈緒這才換了便裝。 趙權匆匆跟上他:“天色已晚,皇上不如明兒個再去瞧芮姑娘吧?奴才尋思著……” 沈緒停住腳步,扭頭陰森森瞥了趙權一眼:“朕不去,你去?” 趙權嚇的跪下:“奴才多嘴,多嘴!” 作者有話要說: 阿毓明天會說話嗎? 第37章 37 常嬤嬤替芮毓掖好被角, 拿帕子擦去她額前的汗, 這才腳步輕慢的退下。 芮毓疼的睡不著,哭了半天又哄了半天,好不容易睡下了,常嬤嬤心中也松了口氣。 才走到門外, 就見一道纖瘦的背影, 背對著門口,立在屋檐下, 常嬤嬤驚呼:“奴婢叩見皇上?!?/br> 說著常嬤嬤便要跪下,沈緒稍稍偏過身子:“不必了?!?/br> 他的目光從常嬤嬤身側錯過直透進屋里里, 聲音暗?。骸八??” “好不容易睡下的,姑娘那手原本白皙漂亮,皇上是沒見著, 水泡一顆一顆的、” 常嬤嬤說著就又要哭了, 忽然想起來皇上想必更心疼,便堪堪住了嘴,只說:“奴婢原以為是顧家小姐使計,但審了布菜的小廝, 確實是無心之過, 已著人將他打了幾十板子扔出去了?!?/br> “大理寺卿顧家?”沈緒眉頭一皺, 眉宇間染上陰鷙。 常嬤嬤剛想回, 又聽里屋傳來幾聲悶哼:“想來是姑娘疼了,奴婢去看看?!?/br> “不用,你退下?!?/br> 常嬤嬤猶豫半響, 總歸不敢同皇上爭,便差兩個丫鬟守在門口。 屋中還點著一盞燈,常嬤嬤怕芮毓半夜疼醒看不清路會磕著碰著,才留了盞燈沒滅。 沈緒就立在床頭,身影被燭火拉的長長的,遮蓋住芮毓半個身子。 她額間的碎發都被汗打濕了,貼在兩側,側著身子躺著,手上的那只手放在被子上,另一只手揪著被角,時不時發出點哭聲,眉頭始終皺的緊緊的。 沈緒坐在她床邊,伸手慢慢折起她的袖子,一整片手臂都是紅的,密密麻麻的水泡,滲出血,看的沈緒瞳孔微縮,心口抽了一下。 他往這兒這么一坐,便是天亮。 芮毓早早就被疼醒了,想著凝香怎么還不來,手好疼,肚子也好餓。 “醒了?” 芮毓猛地一個激靈,眼珠子慢慢往上轉,入眼便是沈緒那張長了點胡茬的臉,視線在沈緒的下巴處停了會兒,才慢慢反應過來。 “疼不疼?”沈緒微微低下頭問她。 芮毓癟了癟嘴,一陣委屈涌上心疼,好疼好疼的。 她爬了起來,擁著被褥,正想一頭扎進沈緒懷中時動作一頓,只好坐在那巴巴的看著他,一抽一抽的哭,慘兮兮的。 沈緒也不動,瞥了眼門外:“沒人看到,還不抱?” 芮毓溫吞吞的也看了好幾眼門外,猛地就撲到他懷中,眼淚向打開的水閘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沈緒抿著嘴,一只手在她背上輕撫著,忽然懷中的人沒了聲響,偷偷抬頭,然后唰的一下,芮毓臉紅了,掙扎著從沈緒懷中死開,拉過被褥遮著自己,一直遮到臉上,只露出兩只眼睛看著他。 她、她還穿著寢衣呢。 梁夫人說,女子需穿戴整齊才能見人,要不然會被笑話的。 他肯定在笑話自己,芮毓想著想著嘴一癟,更委屈了。 沈緒攸的笑出聲,常嬤嬤一過來便看到這個情形,不由愣住,原來皇上也能這樣笑。 “皇上,奴婢該給姑娘上藥了?!?/br> 沈緒伸手接過藥盤,神色自若:“朕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