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顧奇南瞪大了眼睛:“為什么?你還是個學生,你的其他家人都不關心你嗎?” 展銘換了個姿勢,雙手交握,腦袋枕在手上,看著帳篷頂,說:“你還小,不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攤子事,都有自己的家庭要管,沒有人有余力管得了我一個外人?!?/br> “可是、可是你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學生,還是個未成年人,花不了他們多少錢……”顧奇南急了。 “所以說你還小?!闭广懻f,“這點錢對有的人來說不算多少錢,對有的人來說卻是一筆不能輕易花出去的錢?!?/br> “等你成年了,大學畢業工作了,就可以還給他們了啊?!鳖櫰婺喜唤?。 展銘嗤笑了一聲:“他們怕我不還?!?/br> 這點事壓在展銘的心頭很久了,把他壓得沉默寡言。 他有時候也想找個人訴說,可是這些東西太不堪了,是屬于現實生活的不堪。 帳篷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展銘換了個話題:“說這些干嗎?還是跟我說說你那六個追求者的事吧?!?/br> “???”顧奇南沒反應過來。 展銘打量了他一眼,是很好看的小孩,有六個追求者也不奇怪。 顧奇南扒拉展銘的衣角:“沒什么好說的啊,我剛剛不是說了嗎?小學三個,初中一個,高中兩個?!?/br> 展銘不曉得原來自己這么八卦,問:“一個都沒答應?” 顧奇南莫名其妙:“為什么答應?我要學習,我還是學生,當然學習最重要了?!?/br> 展銘:“……沒有喜歡的嗎?” 顧奇南搖頭:“有的人我都不認識的,怎么喜歡?” “那認識的人呢?” 顧奇南猶豫了一會,才說:“認識的人,我沒有想過談戀愛,而且有的人很討厭?!?/br> “討厭?”展銘抓住了重點。 顧奇南突然沉默了,而且是很消沉的沉默。 展銘感覺出來了,這是興奮了一天后,顧奇南唯一情緒突然消沉的時候。 “就很討厭?!鳖櫰婺虾冒胩觳耪f。 展銘想不出來一個女生能討厭成什么樣,才會讓顧奇南這么不想提起她。 “跟你在一中被人欺負有關嗎?”展銘突然福至心靈。 顧奇南震驚地看著他,一臉“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展銘試探地問:“是不是你拒絕了她,她叫人來欺負你?” “差不多吧?!鳖櫰婺铣姓J。 展銘有點無語,他怎么也想不到顧奇南被欺負的理由居然這么狗血??删蜑榱诉@么無聊的理由,竟然把顧奇南逼成了這個樣子。 這個話題使得顧奇南想起了不好的事,他明顯不開心了。 展銘知道是自己問錯了問題,不由翻過身來,面對低落的顧奇南,摸了摸他頭。 顧奇南小聲說:“展哥,你再給我念念中午的童謠,好不好?” 展銘給他念了一遍。 搖啊搖,困啊困,一暝大一寸。 搖啊搖,惜啊惜,一暝大一尺。 顧奇南生在南州,長在南州,但是他父母并不是南州本地人,不會說南州話,也不會念這樣的南州童謠。 顧奇南大概能聽得懂童謠的意思,在展銘沉沉的聲音里,覺得舒適又充滿安全感。 “這是你mama念給你聽的嗎?”顧奇南趴在展銘的肩膀下方,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問。 今天的月光未免太亮了。 深夜里的一切仍然看得一清二楚,包括顧奇南眼睛里的光。 “我奶奶念給我聽的?!闭广懟卮?。 顧奇南想起林小斌說過,展哥似乎是由他奶奶帶大。一瞬間,顧奇南似乎從童謠里,感受到了展哥對奶奶的想念。 惜啊惜。 這是南州話里,大人對小囝仔最疼愛的話,惜啊惜,把他放在心上疼惜一百遍一千遍的 惜。 顧奇南真想抱抱展哥。 “真好聽,展哥,你再念一遍吧?!鳖櫰婺蠎┣?。 于是展銘又念了一遍。 念完了,顧奇南又求他再念。 終于,顧奇南再一次在海浪聲跟童謠聲中睡著了。 第二天,先起床的林小斌跟吳淵洗漱完畢,見展銘跟顧奇南還沒動靜,林小斌走過去,一把拉開他們的帳篷,大喊:“起床了,太陽都——” 林小斌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迅速掏出手機,咔嚓咔嚓一連拍了好幾張。 拍完了,他才大喊讓吳淵趕快過來,欣賞基情。 顧奇南的小毯子已經展開,蓋在他跟展銘兩人的身上。顧奇南以一種微微彎曲的姿勢,被展銘緊緊抱在懷里。 顧奇南的背貼著展銘的胸膛,兩人貼得很緊,睡得很香。 直到林小斌鬼吼鬼叫才醒過來。 第25章 回家了 顧奇南仔細欣賞了一番林小斌發在群里的、他跟展哥相擁而眠的照片,點了保存,才慢慢說:“都說了,是半夜我太冷了,展哥才抱住我的?!?/br> 林小斌一臉沒眼看的表情:“我跟吳淵也冷,我們兩個還沒毯子。但是我們兩個寧愿冷死,也堅決拒絕抱住對方!” 吳淵表示同意林小斌所說。 顧奇南指出問題所在:“可是展哥不怕冷啊,展哥渾身熱乎乎的,跟火爐一樣,好暖和的。你們兩個都怕冷,那么你們兩個抱在一起也沒用?!?/br> 林小斌:“……是我智商低嗎?我怎么覺得你說得好像有點道理?!?/br>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驅走了清晨的一點冷意,依然是炎熱的一天。 四人收拾好了東西,退還了帳篷,在車站旁邊吃了頓簡單的午飯,搭上了回去的大巴。 一上車,顧奇南就說個不停,問展銘回去之后要干嗎、晚上還打工嗎、明天出來玩嗎,問得展銘不知道回答哪個。問完了,顧奇南還自己嘆氣,說他好像變得貪玩了,玩了一天,竟然明天還想叫展哥出來玩。 “要不我們出去做作業吧!”顧奇南突然又興奮起來,“以前我看別人常常這樣,去咖啡店或者麥當勞一起寫作業!” 寫作業…… 展銘覺得自己有點頭疼,提醒顧奇南:“這三天沒有作業?!?/br> 顧奇南頓時泄氣了,又不死心:“可以帶習題書去做啊?!?/br> 展銘:“……” 顧奇南大概已經接受了七中松散的學習氛圍,沒多說就放棄了約人出來一起寫作業的事。 上車沒多久,他就靠著展銘的肩膀睡著了,一直睡到終點站。 他剛下車,就接到了他爸媽的電話,說來接他了。 其他三人跟他是反方向,大家就在出站口揮手說再見,顧奇南去停車場找他爸媽,展銘三人往地鐵站出口走。 展銘三人搭的同一趟地鐵,一個接一個在不同的站點下車。 展銘是最后一個。 從地鐵出來后,他站在原地,看著地鐵關門,行駛,飛速遠離。 站臺上站滿了人群,大家都在彼此交談,或者自己一人打電話、玩手機。 展銘站了一會,轉身往出口走。 他沒回去,而是直接去了商業街,等著六點開始打工。 現在剛剛下午四點,還有兩個小時。 展銘雙手插兜,在商業街漫無目的閑逛了一會,找了個座椅坐下,玩手機。 顧奇南剛剛給他發了條消息,問他到家了嗎。 小南仔:展哥,我到家了! 小南仔:我剛剛去洗了個澡,還是家里的浴室舒服! 小南仔:你到家了沒?怎么這么慢? 小南仔:我爸媽竟然做了一大桌的菜,問我餓不餓,叫我吃。下午四點!叫我吃飯! 小南仔:我先去吃一點,有鹽水鴨呢,我最喜歡鹽水鴨了。 小南仔:去海邊真好玩,我們明年高考完了還去玩,好不好? 小南仔:你還不看手機???我要去做一會題,已經玩了一天半,什么事都沒做了。 搖啊搖:我晚上打工。 小南仔:晚上還打工???那你累不累?吃飯了嗎? 搖啊搖:吃了。不是說做題? 小南仔:我在做啊,我把你設為特別關注,震動提醒! 展銘笑了笑,快速把面前的盒飯吃完了,到奶茶店開工。 這晚上,他的手機在口袋里一會震一下,一會震一下。他知道是林小斌跟吳淵又在開黑對噴垃圾話,也許還有小南仔的碎碎念。 工作的時候,時間對他來說總是過得特別快。不管工作輕松還是繁重,反正都是一些不需要大腦思考的重復體力勞動,他盡可以放空腦袋,什么都不想,只是專注做眼前的事。那樣時間過得很快,日子也輕松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