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顧奇南又跳了一會,跳得臉頰紅撲撲的。 展銘問他:“跳繩干嗎?跟小學生似的,為什么不去跟他們打球?” 顧奇南搖頭:“首先,我不會打籃球;其次,要長高,跳繩是比打籃球更好的運動,因為跳繩是一項有節奏地擠壓軟骨的運動,所以——” 展銘看他一本正經地講解跳繩的好處,還真有點可愛,是個小帥哥。 如果剛轉學那天,顧奇南是這種狀態,沒有人會拒絕跟他當同桌的。他說話有時候有點傻氣,有時候直來直去,但并不討人厭,反而讓人覺得好玩。他年紀小,長得小,誰看他都會像看小弟弟似的。 四月份初見的那個顧奇南,不是顧奇南?,F在這個渾身灑滿陽光、站在芒果樹下的少年,才是顧奇南。 他很優秀,很自律,家庭幸福,未來也將同學好友簇擁。 他是跟展銘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連老師都覺得,他們不適合坐在一起。 “你有在聽嗎?”顧奇南懷疑。 展銘站起來,收了他的繩子,說:“走,放學了,展哥送你去地鐵站?!?/br> 顧奇南開心地收了繩子,問:“坐你的小電摩嗎?為什么?你不是六點才打工?” “還早,到處溜達溜達?!闭广懻f。 回教室后,他們還耽擱了十分鐘。因為有兩個女生叫住了顧奇南,問了他一道數學題。顧奇南只好停下來,講題目給她們聽。 展銘單肩背著他的大書包,在旁邊等他。 走出教室的時候,顧奇南嘟噥:“原本都不跟我說話的,考了第一之后,突然都愿意跟我說話了?!?/br> 展銘揉了一下他頭,說:“不只是因為你考第一?!?/br> “就是因為這個?!鳖櫰婺喜粷M地說,“我……在一中待過,太明白了?!?/br> “不是?!闭广懕持櫰婺系臅?,酷酷地,“是因為你討人喜歡?!?/br> 直到坐上地鐵,顧奇南還在想展哥的話。 他第一次被人這么夸。 從小到大,他一直沒什么朋友,關系好點的同學也沒有。不知道是因為他跳過級,沒來得及跟同班同學培養出感情就離開了;還是因為純粹的性格不好。 補習班的齊一修,奧數班的學長李騰,是他僅有的,算是關系比較好的同學。 但是平時他幾乎不與齊一修聊天,李騰讀大學后,他們也很少聯系了。 這能算是好朋友嗎? 大概不能吧。 第一次讓顧奇南覺得是好朋友的人,是展哥。 明明他們才認識不到兩個月。 顧奇南拿起手機,刷刷發了一條消息。 3:展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搖啊搖:…… 搖啊搖:突然這么rou麻干嗎? 3:展哥,你更討人喜歡,你最最討人喜歡!你什么都會,你好厲害! 搖啊搖:……閉嘴。 顧奇南抱著手機嘿嘿傻笑。 “喂,看來你在七中真的過得挺好?!?/br> 一個噩夢般的聲音在顧奇南面前響起。 顧奇南猛地抬頭,看見林士達站在他面前,正低頭看著他。 林士達的金絲眼鏡在地鐵頂燈的照射下反著光,令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陰冷惡心。 “聽說,何鑫他們去找你,被你叫人打了一頓。你這么快,就在七中找到靠山了?喂,你又用了一樣的方法吧?就跟李騰一樣的,迷你迷得不得了?!?/br> 一陣強烈的惡心泛上顧奇南的胃部,令他想要干嘔。 “滾?!鳖櫰婺暇o緊抱著自己的大書包。 “滾?你太沒禮貌了吧?我好不容易有時間——” “滾!” 顧奇南提高了聲音,半節車廂的人都看過來了,帶著探究的目光。 林士達瑟縮了一下,走向了另一個車廂,消失在顧奇南眼前。 但那種陰冷的惡心感,纏繞了顧奇南好幾天。 第18章 吃炸藥 一中的上課時間比七中早,下課時間比七中晚,還要上晚自習,一周只放假一天,林士達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常常跑到南州市的另一頭來找顧奇南的。 果然接下來一周,林士達再也沒出現。 但顧奇南坐地鐵的時候還是有點提心吊膽的。 自己也不是怕林士達,就是惡心他,沒錯,惡心他,討厭他。 顧奇南默默給自己鼓勁,心想,林士達也沒什么可怕的,他會打架嗎?雖然他比自己高一點,但是比展哥矮多了。而且林士達就像陰溝里的老鼠,不敢見陽光的。像他這種人,展哥一拳打暈一個,一腳踢飛一個。林士達連七中的大門口都不敢去,居然跑到地鐵上來恐嚇他,太可笑了吧。 但他還是有點不想出門上學了。 要不是想到學校里有展哥、林小斌跟吳淵他們,他真的不想出門了。 而且這幾天,他出地鐵站沒走一會,總能碰上展哥,直接坐展哥的小電摩到學校。放學了,展哥也會載他到地鐵站,說怕他的大書包把他壓壞了。 林小斌抗議過好幾次,說明明展哥打工的奶茶店跟他家才是順路的,為什么不載他,要載顧奇南,這不公平! 展哥說:“你也不背書包,不愛學習,載你干嗎?” 林小斌推出吳淵:“淵哥背書包了!最近也超級愛學習的,你怎么不載淵哥?!” 展銘說:“你問吳淵,要讓我載嗎?” 吳淵趕緊搖頭。 他天天走路上下學,就為了能跟邱然穎偶遇。 林小斌痛心疾首:“你這個戀愛腦!” 顧奇南笑嘻嘻地聽他們開玩笑,然后坐上展哥的小電摩。 他覺得坐這個小電摩還挺拉風的。 七中是不允許學生騎電摩的,只有少數幾個膽大的,偷偷騎電摩上下課,都停在離校門口幾十米的地方。 因此坐在小電摩上,總能收獲別人羨慕的眼神。 更何況是校霸展銘的小電摩。 他覺得大家都知道,他是展哥的好朋友了。 周末上英語課補習的時候,顧奇南又在地鐵上遇到了林士達。林士達陰魂不散似的,一臉慘白,盯著顧奇南看。 顧奇南覺得這個人真的是變態,不知道找了幾節車廂,才找到顧奇南。 周末中午的人不多,林士達直接在顧奇南身邊的位置坐下。 顧奇南抖了抖,但他決定理都不理林士達。 林士達坐下后,自己開始說:“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哪?” 顧奇南不理他,林士達自己說:“高一的時候你說過,每周六下午你都去英語補課。我聽過一次,就記住了?!?/br> 林士達偏過頭來,對著顧奇南說話。他離得很近,近得熱氣噴吐在顧奇南耳朵上。那種令人作嘔的感覺又回來了,顧奇南騰地站起來,逃也似的離開林士達所在的車廂。 再下一個周末的時候,顧奇南提前了半小時出門,沒有再遇到林士達,松了口氣。 他沒有把兩次遇到林士達的事告訴爸媽,實在不想爸媽再擔心他了。 南州市這么大,林士達不可能每次都碰得上他的。只要他提前半小時出門、提前一小時出門,這么多穿行的地鐵,林士達找都找不到他。 很快,期末考試就要到了。 而且據說,期末考結束后,要召開家長會。 六月底的南州市,很熱。 這個月過得很平靜。展銘的打工還在繼續,吳淵從上次月考后,挺認真在學習,上課都不理林小斌了,林小斌有時候只好也翻開課本聽兩句。 張鳴沒再提起換座位的事,只說讓顧奇南保持住成績。 顧奇南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天天按部就班,刷題、做題,除了七中的作業,他還做著齊一修發給他的實驗中學的卷子,還做大量奧數題。有次高琳琳在地鐵上碰見他了,發現他坐在座位上,連她跟他打招呼都沒聽見,全神貫注做著手里的卷子。 高琳琳在五班說:“知道什么是學神嗎?就是在擠死人的地鐵上,十分鐘就能刷掉半張練習卷?!?/br> 其他人保持張著o字型嘴巴的震驚神情聽著。 高琳琳說:“不夸張,就是我們昨天發的生物卷子。我站在學神面前,眼睜睜看著我的自信心零落一地被碾成泥?!?/br> 即使展銘的臉很臭,看起來很可怕,每次下課,顧奇南的桌子還是被圍滿了。期末考的威脅實在比校霸還可怕,五班人已經豁出去了。 顧奇南的筆記、作業都被拍照留存,讓顧奇南很是疑惑。 “你們拍我的筆記沒用啊,我的筆記只記了我想記的東西……” 林小斌拍拍他肩膀:“你就讓他們拍吧,你以為他們拍回去是為了讀為了看嗎?不是的,只是為了安心。你看你都替展哥整理了多少筆記,展哥有進步嗎?有嗎?有嗎?被學神的光芒籠罩,并不能改變學渣一分一毫?!?/br> 展銘在旁邊聽著,毫無反應,只是面無表情看著林小斌。 林小斌趕緊轉過去自己座位抄永遠也抄不完的作業。 因為臨近期末考,周末吳淵也不出來玩了,說要在家好好復習。林小斌居然背著書包去了吳淵家,說他決心復習一下,不要再考班級倒二,免得家長會死得太難看。 展銘好像一點也不擔心家長會,周六一大早就出門打工了。 顧奇南在微信上叫他,他說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