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節
沈唯這廂剛剛點了頭—— 原先一直屏住呼吸的那些人也終于松了一口氣,緊跟著是眾人的歡呼和恭喜聲,這偌大的一處地方都被這些歡喜的聲音所縈繞著。 陸起淮先前一直緊張的眉眼終于舒展了開來,他的臉上掛著掩不住的笑意,而后是握過沈唯的手站起了身。 身邊的恭賀聲仍舊不斷,而陸起淮便這樣微垂著一雙燦若星辰的眉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唯,眼看著她在火光下微微泛紅的臉頰,口中是溫柔而又低啞的一句:“沈唯,我很高興?!?/br> 他這話說完也不顧別人是什么反應,只是牽著沈唯的手往前走去。 不遠處的地方停著一匹馬,陸起淮把沈唯扶著坐上馬背上,而后便翻身上了馬。他一手環著沈唯的腰肢,另一只手握著韁繩,等輕輕踢了回馬肚,馬兒便往前跑了起來,高坡之上的火把在風中搖曳著,身后的歡笑聲也仍舊不斷,而他們兩人便這樣在月色下馳騁在草原之上。 這草原上好似有人在唱著歌謠,隔得遠了就恍如情人之間的呢喃一般… 頭頂的月亮好似近在咫尺,耳邊的呼吸聲也是溫熱的。 沈唯手里捧著那束鮮花卻好似還有些未曾回過神來一般,她半側著身子朝身后的陸起淮看去,眼看著這一張熟悉的面容,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喃喃問道:“今日這些事,你是什么時候開始籌劃的?” 她竟然一點都不知情。 陸起淮耳聽著這話卻是微垂了一雙眼睛,看著懷中人困惑的神色,他卻是輕聲笑道:“那日,你說你還不是我夫人的時候,我便想這樣做了。只是戰事激烈,我能做得也只有這些…”他說到這,神色較起先前卻是添了幾分歉意。 只是還不等他繼續說道—— 沈唯卻已先伸手按在了他微張的唇上:“陸起淮,我很滿意?!?/br>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是柔和的,就連臉上的笑意也很深。她并不覺得這是一場粗陋的求婚,相反,她很滿意也很歡喜,先前在那的時候,她深深得感受到了陸起淮對她的用心。 她想… 這一輩子,她都不會忘記有這樣的一天。 在這一日,在這遙遠的邊城,有一個男人曾在這么多人面前用她家鄉的方式向她求婚…同樣,她也不會忘記這個男人先前僵硬的身子還有話語之間的輕顫。 先前陸起淮的模樣,縱然旁人瞧不見,可她離得這么近又豈會發覺不了? 想起先前陸起淮的那副模樣,明明周遭是這么寒冷,可她的心中卻好似有熱流滑過一般,這個男人啊,他有著天潢貴胄的身份,在任何時候都好似能把世間的一切掌握于手中,可那個時候,他卻好似化作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 他會緊張也會擔心。 沈唯想到這還是忍不住柔和了一雙眼睛,她仍舊靠在他的懷中,眉目含笑,口中是柔聲說道:“陸起淮,謝謝你,我很開心?!?/br> 陸起淮耳聽著這一句也終于重新綻開了笑意,他便這樣低頭看著她,同樣溫柔而又飽含愉悅得說道:“沈唯,我也很開心?!彼麖膩聿辉窠袢者@樣開心過,許多時候,他都以為他早就喪失了開心的機能,可是因為這個人,他的心卻好似又活過來了。 他會開心會生氣,會激動也會緊張。 他很開心,這一輩子能夠遇見她,因為有了她,他才體會到以往從來不曾體會到的樂趣。 陸起淮這話說完便低下頭在人的眉心處印上一吻。 … 周遭的風聲較起先前好似又大了許多。 沈唯靠在陸起淮的懷中倒是也不覺得冷,她只是看著月色下的草原,問道:“陸起淮,我們要去哪里?” 陸起淮耳聽著這話卻是輕輕笑了笑。 他仍舊環著沈唯的腰肢,目光一寸不存得看著她,口中是緩緩說道:“天涯海角?!?/br> 作者有話要說: 不行了,甜得我想談戀愛—— 摔!我為什么要自產狗糧!這個冬天難道還不夠冷嗎? 第144章 等他們回到汴梁的時候已是四月時節了, 外頭除了沉重的鐵甲和馬蹄聲, 還有數不盡的民眾的歡呼聲。沈唯縱然坐在馬車里頭也能感受到外頭那些民眾的歡愉和喜悅聲,等隊伍越往前駛去,除了那些歡呼緊隨著的還有一聲又一聲高呼“戰神”的聲音。 邊城這一仗, 無疑讓陸起淮成為了眾人心中的戰神。 沈唯耳聽著外頭的那些聲音,而后是稍稍掀起了一角車簾往外頭看去, 她所坐的馬車正在隊伍的最中央被重兵護衛著, 而陸起淮就在她的不遠處,外間日頭高升, 而他身穿玄衣鐵甲高坐于馬背之上正挺直著脊背受著萬千民眾的注視。 百官開道, 萬民迎接… 這么多年也只有當年榮國公的靈柩被抬回慶云的時候才受到過這樣的禮待。 可那一回,是沉痛、是悲哀, 是慶云百姓最不愿看到的情況。 而如今這一回,卻是榮耀、是希望, 是慶云百姓期待了一日又一日的景象。 沈唯這樣望過去其實并不能看到陸起淮的面容,可她還是可以從他的身影知曉他現下的心情。那個人現在一定是激動的, 他等了這么久,而現在,他終于走到了權力的中心,成為了所有人心中不可磨滅的身影。 此后, 再也不會有人不識他。 外頭民眾的呼喚仍舊不曾間斷, 而沈唯握著這一角車簾的手也因為心中的激動而忍不住有些用力,她不知道現下自己的臉上有著什么樣的神色,可她知道, 她此時的心情也是激動的。 她,為他而感到驕傲。 這個男人憑借自己的努力和實力終于一步步走向了自己要去的位置,從此之后,再也沒有可以攔阻他的身影。 馬車此時已走到了御街,也快到宮門前了,這處所站的都是百官,越往前,官員的官職也就越大,他們臉上的神色較起先前的那些民眾可謂是要復雜許多,可無一例外的是,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高坐在馬背上身穿玄衣軟甲的年輕人的身上。 這里站著的這些人都是陸起淮的同僚,甚至還有不少是他曾經的上級。 當年他們這些人中,起碼有大半人對陸起淮當初在朝堂之上領兵迎戰番賊而提出過異議,那個時候,他們對陸起淮是不信任的,他們不相信陸起淮可以取得勝利。 而如今呢? 如今這個年輕人早已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他是真得打敗了番賊。 … 陸起淮眼看著越來越近的宮門,面上的神色也未有絲毫變化,他仍舊高坐在馬背上,目光平淡而又冷靜得滑過那座宮城。 此時的他經了戰場的磨礪早已不是當年可比,如今這汴梁城中明明已是四月暖春,可他的身上卻好似還帶著些北方的肅殺,竟讓眾人不敢直視于他。等離宮門越近,陸起淮才終于牽住了韁繩,而后他是微微垂下眼睛朝底下看去。 百官開道,為首的是趙睜。 去年柳穗產子之后,趙睜的禁令也就被趙準給撤下了。 大抵是看見陸起淮朝他看去,趙睜索性便也抬了眼朝人看去,眼看著那個高踞在馬背上的身影,他袖下的手還是忍不住稍稍握緊了些。當年這個年輕人還只能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可如今呢?如今他卻已經成了連他都不得不仰視的存在。 倘若是以往的趙睜自然不會忍受這一口氣,可那為期一年多的禁令不僅磨煉了他的心志也讓他收斂了往日的傲氣,這會眼看著陸起淮朝他看來,他的心中和眼中也只是閃過一瞬的煞氣,而那一瞬之后,他便又恢復如常。 不僅如此,他還在眾人的注視下走上前朝陸起淮拱手一禮,眉目含笑,口中是跟著客氣而又恭敬的一句:“小王恭迎陸都督大勝歸來,父皇已在宮里布好了酒宴,請陸都督下馬隨小王與眾臣進宮拜見父皇?!?/br> 陸起淮耳聽著這道聲音也未曾說話,他只是面無表情得看著在他面前拱手作禮的趙睜。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極淡得“嗯”了一聲,而后他便在百官的注視下翻身下馬…先前侯在兩側的百官見他下馬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他們剛想過來迎陸起淮進宮,只是還不等他們動身便見陸起淮已抬了手卻是讓他們先行止步的意思。 眾人不解他的意思,卻也不敢違背。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他們這些人不論年紀還是資歷較起陸起淮都不知要高出不少,可偏偏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卻讓他們不敢有絲毫置喙。他們只能眼睜睜得看著陸起淮轉身往身后的隊伍走去,就在他們的疑惑不解中,陸起淮卻在一輛馬車前止了步子。 眾人先前被陸起淮的氣勢所壓迫,眼中自然也只有他一個人,又豈會注意到別的? 而如今眼看著陸起淮在馬車前止了步子,他們雖然不敢多加議論,可目光卻還是忍不住朝身側的同僚看去…卻是都在疑惑那馬車里的究竟是什么人?不僅被重兵把守著,還能讓這位陸都督親自下馬過去? “我還要去宮里,你先回去好好歇息,等我辦完事就會回去?!?/br> 此時場上一片靜默,眾人離得遠雖然聽不到陸起淮在說什么,可還是能夠看到他此時溫和的眉眼和眼中的笑意,卻是以往他們從未見過的模樣。他們眼看著陸起淮這幅樣子也說不出是怔楞多些還是驚嚇多些,可不管他們此時是個什么心情,對于那輛馬車里的人卻有著同樣的好奇。 只是還不等他們想出個什么,那輛馬車卻已由人守衛著換了個方向駛去。而原先面容溫潤的陸起淮眼看著馬車越行越遠也就恢復了先前的面容,他也未說什么,只是轉身往前走去,待看到兩側的官員仍舊有些怔忡的神色才淡淡說道:“走?!?/br> 眾人耳聽著這道聲音倒是回過神來,他們眼看著陸起淮那副淡漠的神色,哪里還敢耽擱,自是紛紛點頭應“是”。 … “先停下?!?/br> 馬車內傳來沈唯的聲音,外頭趕車的暗一不知她要做什么卻還是應聲停下了馬車。等到馬車停下,沈唯是掀了車簾往身后看去,早些御街上的身影早已沒有多少了,那些在外頭被眾人恭維著的身影此時卻都恭敬得簇擁著那個身穿玄衣鐵甲的年輕人往宮門走去。 她這廂離得遠,何況那人又被眾人包圍著,按理說她應該已經看不見那人的身影了。 可也不知怎得—— 沈唯這樣看去過竟能清晰得從人群中分辨出那人的身影,眼看著那人的身影,她卻是忍不住想起那夜陸起淮在草原上抱著她與她說“要帶她去天涯海角”,其實所謂的天涯海角到底也只是他們兩人一時的念想罷了。 那人終將問鼎天下,成為九五至尊,又豈會陪她去天涯海角? 不過想起那夜他們兩人在月色下馳騁在草原之上,想起他在她耳邊的溫溫細語,沈唯想,她大抵已經滿足了…遠處的身影終于消失不見,而沈唯也終于落下了手中的布簾,而后她是緩緩說道:“好了,我們先回去?!?/br> … 楊家。 楊雙燕雖然端坐著,可神色看起來卻顯得有些坐立不安,她早先便得了今日陸起淮要回來的消息,原本她是打算親自出門去看他的,可父親偏偏還是不準他出門,未免惹他生氣,她也只好待在家中。 不過她私下還是遣了丫鬟去外頭打探消息。 此時距離丫鬟出門已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了,而楊雙燕往日沉靜的心此時也難免變得有些焦躁起來,正好屋中無人,她索性也就不再遮掩,起身踱起步來。 等到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楊雙燕才重新回坐到了軟榻上,而后她便瞧見原先去外頭打探消息的丫鬟正氣喘吁吁得跑了進來。 這暖春時節的天氣也不過是溫熱,可丫鬟的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沾著汗水…楊雙燕眼看著她跑進來也不等她行禮便攥著帕子問道:“怎么樣?” 丫鬟耳聽著這話卻是緩了口氣才笑著與人說道:“回小姐的話,奴瞧見了…”她這話說完便繪聲繪色的與人說起先前外頭的那些光景:“您都不知道,今日外頭有多少人,若不是奴身子小巧,只怕擠也擠不進去?!?/br> 她這話說完眼看著楊雙燕面上的神色便又笑跟著一句:“那位陸都督可真是威風,奴看著他坐在馬背上的時候都忍不住想跪下來?!?/br> 楊雙燕聽著這一字一句,原先緊攥帕子的手卻是松開了幾分,縱然她不能親眼瞧見,也能想象出他今日一定是威風八面的…她想到這又忍不住責怪起父親,父親明明已經不再介懷她的心思,偏偏還這樣攔著她,讓她不能瞧見那人的威風模樣。 不過想著用不了多久,那人便能坐上那個位置。 到得那時… 她不僅可以親眼看到,保不準還能陪著他一道走上那個位置…楊雙燕想到這,臉上便又重新掛起了笑意。 丫鬟看著楊雙燕這幅模樣,剛想再說什么,卻是突然想起那輛馬車,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不過小姐,先前奴瞧見陸都督的身后還有一輛馬車,瞧著倒像是女眷的馬車?!?/br> 楊雙燕耳聽著這話,臉上笑意卻是一頓,她擰頭朝丫鬟看去,口中是問道:“馬車?” “是…” 丫鬟覷了一眼楊雙燕的臉色,而后是不自覺得壓低了聲線:“那輛馬車就在陸都督的身后還被重兵把守著,雖然誰也不曾瞧見,可外頭的人都在說那是陸都督的女眷…”她說到這卻是忍不住停頓了一瞬,跟著是又一句:“您說會不會是上回我們在西山寺瞧見的那位?” 楊雙燕聞言卻未曾說話,她袖下的指尖緊緊掐著皮rou,等到那處傳來了疼意才開了口如常說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br> 丫鬟見此卻是又瞧瞧看了一回楊雙燕的臉色,見她雖然神色如??裳壑械男σ鈪s還是淡了些,她也不敢多言只能輕輕應聲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