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節
她這話一落—— 沈唯還未曾說話,水碧卻已先開了口:“楊小姐若有什么話便當眾說,我們夫人習慣了身邊有人伺候?!彼f話的時候,聲調很淡,連帶著容色也有些泛冷,若不是夫人不曾發火,她早就想把這個女人扔出去了。 楊雙燕耳聽著這話,臉色卻是一變。 她從小到大,無論到哪都是被人恭恭敬敬對待得,縱然因為陸起淮的事,使得她近些日子丟盡了臉面,可那些人也只是敢私下說說,從來沒有人敢當著她的面對她如此不客氣…真是混賬! 可她在人前慣來都是個好脾氣的,因此縱然心中再生氣卻也不能發火。 她只是略微低垂了一張臉,神色有些凄楚,連帶著聲音也沾染了幾分可憐的味道:“我只是想同夫人說些體己話,夫人若是不愿也就罷了,又何必…”她這話未曾說完,眼圈卻已紅了一半。 水碧自來是看不得這樣矯揉造作的女人,如今見她這幅模樣,原先緊皺的眉心卻是又擰緊了些。 她還想在說些什么卻見沈唯已抬了手止了她的話… “好了,你先下去?!?/br> 沈唯的聲音平淡,臉上也未有什么神色,目光卻似有若無得朝楊雙燕看了一圈…這位楊小姐特地尋到了這處又要與她說什么“體己話”,戲臺子都已經敲鑼打鼓得開張了,她若不賞看一回又怎對得起她如此費心的折騰? 何況,沈唯并不覺得這個女人會如此輕易得離開。 水碧縱然再不高興卻也不敢違抗沈唯的命令,因此她也只能屈膝應一聲“是”,而后是往外頭退去,等到門被人從外頭合上,沈唯才與楊雙燕說道:“有什么話,楊小姐就說?!?/br> 楊雙燕耳聽著這道聲音也終于抬了頭,她的臉上還是素日的那副模樣,只是原先微紅的眼圈此時卻已恢復如常,她就這樣看著沈唯,卻是過了有一會功夫,她才壓低了嗓子與人說道:“夫人是明事理的人,那么我也就不與夫人拐彎抹角了?!?/br> “那位的身份,我知道,夫人自然也是清楚得…” 她這話一落,眼看著沈唯仍舊是先前那副平平淡淡的面容便又咬緊牙關跟著一句:“前幾日,我在西山寺中瞧見夫人與那位貴人了?!?/br> 楊雙燕原本以為她說了這樣的話,沈唯自然是會害怕的,畢竟現在在外界的眼中,她與那位貴人之間到底是有過一段母子的關系,只要那位貴人一日不登上這個位置,他們的關系就一日不能讓眾人所認可。 可她未曾想到,縱然如此,沈唯的臉色都沒有什么變化。 甚至較起先前,她臉上的神色卻是又放松了許多,連帶著坐姿也有些懶散了。 這個女人… 到底在想什么? 沈唯起初聽到前話的時候的確有些怔忡,不過也只是怔忡罷了,她和陸起淮現在的身份的確不適合讓旁人知曉,可若是楊雙燕以為因此會讓她覺得難堪,那卻是大錯特錯了。她的手肘撐在一側的茶案上,另一只手便撐著下巴,坐姿懶散之間卻又透著些貴氣,她便這樣懶懶得看著楊雙燕,口中是淡淡一句:“楊小姐特地要我支開下人,難道想說得便只有這個?” 楊雙燕耳聽著這話便又皺了一回眉,她撐在扶手上的手忍不住握緊,口中也是沉聲一句:“你和那位有如云泥之別,何況又有那樣的身份,你和他注定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原本只要沈唯答應離開那位,她還想給人留有幾分臉面。 可如今看來,這個女人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想到這也不再遮掩自己的面容,只是沉著一張臉冷聲與沈唯說道:“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一個嫁過人的婦人難不成你以為那位真得會娶你?真是春秋大夢,那位如今不過是被你勾引了才會這般,等他日后醒過神來自然不會再對你有半點溫情?!?/br> 她說到這眼看著沈唯皺了眉,只當是說到了她的痛處便又冷笑道:“你若聰明,還不如早些離開那位,這樣好歹還能讓那位念著你幾分好…”她這話說完便又挑了挑眉,跟著嬌聲一句:“若不然,沈唯,你也只是被人拋棄的命運?!?/br> 沈唯的確是皺眉了。 她還不知道這年紀輕輕的小姑娘還有如此翻臉的好功夫,這位楊小姐要是在21世紀,憑借這精湛的演技,怎么著也能在娛樂圈闖出一條門路來。沈唯眼看著楊雙燕臉上掩不住的得意神色還是忍不住搖了搖頭,可惜了,她卻不是任人搓扁的性子。 楊雙燕敢當著她的面如此說道不過是以為屋中無人,不會有人知曉她的真面目罷了。 沈唯想到這便又輕輕嘆了口氣。 楊雙燕原本以為說到了沈唯的痛處,正是意氣勃發的時候,如今又聽人唉聲嘆氣更是揚了眉,她剛想與沈唯說“若是她肯離開那位,她便會給她一大筆錢,還會讓人護送她出城…”只是還不等她開口,便聽得沈唯淡淡說道一句:“這么多年,楊小姐不覺得累嗎?” 這是什么意思? 楊雙燕擰著一雙眉朝沈唯看去,眼看著她容色平靜,沒有半點她所以為的樣子,還不等她說話便又聽得沈唯淡淡說道一聲:“你敢如此與我說話,只不過以為我必然是會聽從你的安排,而且我也不敢把你的這幅模樣告訴陸起淮?!?/br> “因為你知道,我賭不起?!?/br> 楊雙燕耳聽著這話也未曾說話,她把旁人趕出去只與沈唯說這樣的話,自然是有這樣的打算,她的手仍舊撐在扶手上,神色微冷,口中也是冷聲一句:“你明白就好?!钡惹霸捯宦?,她便又跟著一句:“你也不用覺得難過,你有這個榮幸能夠伺候那位已是你的福氣了,可我今日來此也是為了你好?!?/br> “你若聽我的話,乖乖離開那位,我自然會予你享不盡的富貴,還會讓你萬無一失得離開這?!?/br> 楊雙燕以為自己所說得已經很好了,可她未曾想到得,沈唯看向她的目光不僅沒有半點感激,反而帶著些憐憫——她這是什么眼神?楊雙燕剛想問人便見沈唯看著她搖了搖頭,道一聲:“可惜了?!?/br> 等前話一落,沈唯便又握起了一側的茶盞,而后是淡淡喊道:“暗一?!?/br> 尚不等楊雙燕反應過來,沈唯的身側便多了一個身穿黑衣的年輕男人,他屈膝半蹲在沈唯的身側,容色恭謹,口中是恭聲一句:“主母?!?/br> 作者有話要說: 沈姐:刺不刺激,激不激動? 楊二:???我苦心經營的形象? ps:打個小廣告,微博發了下本書的兩個文案,想要小寶貝們幫我看下哪個更合適(t ^ t)之前的文案一直都不怎么漲收,哭唧唧。 第135章 楊雙燕眼看著突然出現在屋中的暗一, 原先還帶著幾分怔忡的神色驟然變得一僵。 暗一雖然是暗衛, 可往日時常替陸起淮去楊家傳遞消息, 去得多了,楊雙燕自然也瞧見過一兩回…因此這個人,她卻是認識的??删褪且驗檎J識,她才覺得害怕, 暗一是暗衛中的首領, 也是那位貴人的心腹。 先前她以為屋中無人, 這才口無遮攔。 如今想起她先前所說得那些狠辣的話, 竟然全被人聽到了,那她以前精心營造的形象…不是就此毀于一旦? 倘若是別人也就罷了, 可偏偏他身后的主子是那位貴人。 楊雙燕想到這臉色卻是又蒼白了幾分, 她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擔憂, 還有幾分卻是不敢置信, 原本以為那位貴人只是一時興起才會把這個女人留在身邊,可沒想到,他竟然會把暗一留在這個女人的身邊保護她。 這哪里是把這個女人當玩物? 他是真得喜歡她, 喜歡到把最信任的人放在她的身側保護她。 … 沈唯眼看著自從暗一出現后,楊雙燕那張變幻莫測的臉, 她有些好笑得搖了搖頭,看來她先前還是高看了這位楊小姐,這翻臉的功夫雖然不錯,可到底是太過年輕還沉不住氣,或許是因為那張臉上的表情太過有趣, 她竟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 她就這樣好整以暇得托著下巴看著楊雙燕,口中是聲調愉悅的一句:“楊小姐這是怎么了?這外頭青天白日的,你的臉這么白,可別是著了病?!?/br> 楊雙燕耳聽著這一句,貝齒更是咬得死緊。 她有心想說些什么,可看著跪在沈唯身側的暗一卻又不敢多言,先前暗一以明確得喊她“主母”…楊雙燕相信,倘若她再敢多說什么,這個男人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 她這十多年來,無論在人前還是人后都格外小心,不敢有絲毫懈怠。 可偏偏,偏偏… 楊雙燕的確是聰慧的,可她到底年幼,只要想到今日的言行舉止會傳到那人的耳中便覺得又氣又怒,何況事出緊急,她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其他的對策??伤闹泻迾O了沈唯,縱然不敢明著對她說道什么,卻還是忍不住狠狠瞪了沈唯一眼,這個賤人肯定是故意的! 這個賤人明知道屋中有人卻任由她如此說道,就是想讓別人看到她這幅模樣,從而傳到那人的耳中。 楊雙燕緊咬著貝齒,袖下的指甲也緊壓著皮rou,她就這樣紅著眼眶瞪著沈唯,而后是在沈唯的注視下,咬牙切齒說道:“夫人也不必高興得太早,棋局才剛開始,誰輸誰贏還不一定?!?/br> 等這話說完,她再也待不下去,起身往外走去。 沈唯眼看著楊雙燕離去的身影也就收回了目光,她仍舊懶懶散散得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肘也依舊撐在茶案上,等到瞧不見楊雙燕的身影,她才淡淡開了口:“今日之事不必與你主子說?!?/br> 暗一習慣了服從命令,可耳聽著這一句卻還是有些怔忡得開口問道:“為什么?”他以為夫人喊她出來,就是想要讓他把此事告知主子。 沈唯聞言卻未曾說話,她只是半擰著頭朝窗外的天色看去,眼瞧著那大開的軒窗外頭的光景,待又過了一會,她才開口說道:“他現在要忙的事太多,何必讓他費心這些小事?!边@些日子,陸起淮回來得更加晚了,他如今升任都督同知,較起以往要忙碌的事自然更多了,區區一個楊雙燕又何必讓他費心。 暗一雖然受陸起淮的命令跟隨在沈唯的身側,也知曉這個女人是主子認定的妻子,是他們這些人的主母,因此他待沈唯一直都有著該有的恭敬??蛇@一份恭敬卻不是因為沈唯,而是因為她的身份…可如今,他的心中卻突然又多了些其他的情緒,幾分欽佩、幾分尊敬。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為什么主子會如此看重她。 她…的確值得主子的看重,也值得他們喚她一聲“主母”,暗一想到這也未再多言只是重新垂下了頭,而后是低低應了一聲“是”。 等到水碧進來的時候,屋中已沒了暗一的身影。 她眼看著坐在圈椅上的沈唯,想著先前在外頭聽到的那些話還是有些忍不住氣憤…雖說先前她受沈唯的命令退出去了,可她自幼練武,六識又豈是常人可比?先前楊雙燕說得那些話,她卻是一字不漏得都聽全了。 倘若不是先前夫人有吩咐,早在楊雙燕開口說那些話的時候她便打算把人扔出去了,區區一個首輔的女兒,竟然敢如此對夫人說話?她想到這又想起先前夫人對暗一的交待,難得有些不高興得開了口:“您就這樣縱容她,您也不怕…” 沈唯聞言倒是回頭朝水碧看去一眼,她的臉上仍舊掛著笑,口中是跟著一聲笑語:“怕什么?怕她那副可憐模樣引得陸起淮動心?”她這話說完卻是先輕笑著說道:“我對陸起淮若是連這點信心都沒有,也就不會和他在一起了?!?/br> 她邊說邊朝水碧伸出手。 等到水碧扶著她起身,沈唯才又慢悠悠得說道一句:“能讓我和他產生隔閡得從來都不是這些?!?/br> 水碧一面扶著沈唯往外頭走去,一面是問道:“那是什么?” 沈唯耳聽著這一句卻不再多言,她只是看著長廊外頭的天空,臉上仍舊掛著從容的笑,眼中卻有著誰也看不懂的思緒。 … 夜里。 今日陸起淮回來得倒是要比平常早些,可雖說早,卻也已是月上中天的時辰了…他剛剛踏進正院,還未曾走到里頭便瞧見端著湯水過來的水碧。 水碧眼看著他回來便朝他打了一禮。 陸起淮眼看著她行禮也只是淡淡點了點頭,而后便繼續往里頭走去,只是還不等他走上幾步便聽到水碧輕喚了他一聲。他知曉水碧的性子,若無事自然不會喊他,因此他也未說什么,只是停下步子朝人看去。 水碧見人停了步子便又朝人快走了幾步,雖說先前夫人已有吩咐,可她卻還是想讓主子看清楊雙燕的那副真面目,那個女人最是狡詐不過,誰知道日后會生出什么事?她想到這便又垂下眼簾,而后是把今日楊雙燕登門以及對沈唯說得那番話一五一十向陸起淮稟了個全。 陸起淮耳聽著這一番話,原先淡漠的面容此時卻平添了幾分怒氣。 那個女人,她還真敢!陸起淮微微合了雙目,等他再睜開眼,卻是語氣平淡得朝半空喊了一聲,沒一會功夫,身側便多了一道身影,那身影和暗一打扮一樣,如今他就屈膝半跪在陸起淮的身側,口中是恭聲喊人:“主子?!?/br> “把今日之事告知楊繼…” 陸起淮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并未有什么變化,只是眼中卻好似有暗流涌動,等前話一落他便又跟著一句:“倘若他不會管教女兒,孤不介意代勞?!边@道聲音在這春日的夜里卻好似讓人身處寒冬之中,不管是跪著的暗衛還是屈膝在一側的水碧都不自覺得覺得心下一凜。 暗衛聞言,自是忙恭聲應了一聲。 而后陸起淮也不再多言,他只是側目看著那燭火通明的屋中,而后是從水碧的手中接過湯水,這才舉步往里頭走去。 等他走進屋中便看到穿著一身常服斜靠在貴妃榻上的沈唯,因著半側著身子的緣故,她本就不算牢固的發髻便又垂落了幾縷青絲,他這樣望過去也只能瞧見她那半側的臉頰上依舊是素日的清平神色。 聽到腳步聲,她也未曾抬頭,只是又翻了一頁書才開口說道:“把湯水放下,你也下去歇息?!?/br> 自打從陸家出來后,她也不讓秋歡和水碧守夜了。 沈唯這話說完耳聽著湯水被置于桌案上,而后便又聽得那腳步聲重新響了起來,只是這一回卻是朝她走來,她心中覺得奇怪索性便抬眼朝人看去,而后便瞧見了站在貴妃榻前的陸起淮。 他仍穿著一身官服,從一品的武官服飾穿在他的身上,比起普通武官不知好看多少倍…沈唯的臉上重新掛了笑意,待把手上的書一合置于一側,而后便半坐起身與陸起淮說了話:“今兒個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陸起淮耳聽著這話也未曾說話,只是攬著人坐在了榻上。 外間春風輕輕拍打著軒窗,而他攬著沈唯,聞著她身上的清香味卻是過了有一會才開口說道:“為什么讓人瞞著我?” 沈唯驟然聽到這一句卻是一怔,等反應過來便無奈得朝人看去:“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我自己便可以解決,又何必讓你勞心?”她一面說著話,一面是伸出指尖輕輕撫著他微微攏起的眉心,而后是又跟著一句:“別皺眉了,瞧著都快有個川字了?!?/br> “你若丑了,我可就不要你了?!?/br> 陸起淮聽著這一聲笑語,又看著沈唯臉上的笑意,原先未有表情的臉上也被感染得添了幾分笑。他什么也不曾說,只是伸手抓住沈唯的手,而后是放在唇邊親了一口,余后他仍舊攬著人,口中是緩緩說道:“我常常慶幸,這輩子可以遇見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