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穿過小道—— 那處的景象也就沒個遮掩顯露在了她們的眼前,不僅是霍飛光,就連霍龍亭也在那處,此時父女兩人的面色都不算好。而除此之外,另有一些士族公子和小姐也站在那處,只是離得要稍遠些。 等趙紈領著她們走到那處的時候,那些士族小姐和公子自是忙打了一禮。 而霍飛光也迎上了前。 她朝趙紈行過禮后便與人說道:“母親,我已讓人查過了,青柳是被人掐暈了扔進河中的,除此之外,女兒還在她的指縫上發現了血跡,應該是在生前掙扎的時候在那歹徒身上留下了痕跡,只要我們找到誰的身上有痕跡就能知曉行兇的歹徒是誰?!?/br> 霍飛光常年在塞外也不講究男女大防那一套,此時她這一番話說得有板有眼,卻讓身后的一眾貴婦人都吃了一驚。 她們也都是浸yin在內宅多年的人精了,即便先前昌平郡主這話說得有些隱晦,可她們卻還是聽了個明白…這也怪不得今日會弄出這樣的陣仗了。今日昌平郡主生辰宴,所來赴宴的都是出身名門世家的貴公子,一時之間,有兒子的婦人忙朝那處看去,倘若見到自家兒子好生生得站在那處才松了口氣。 沈唯自然也跟著看了過去,那處密密麻麻站了不少人,她仔仔細細看了幾遍卻還是未曾發現陸起淮。 她原本就高懸著的心就這樣沉了下去… 趙紈卻是聽霍飛光說完后才開口問道:“可曾遣人查探過了?” “在場的幾位公子,女兒都已遣人看過了并無什么發現,不過…”霍飛光說到這卻是朝沈唯看去,跟著是又一句:“女兒發現,榮國公府的大少爺并不在其中?!?/br> 她這話一落—— 其余一眾婦人便都朝沈唯看去,甚至還有人輕聲說起話來:“到底是外頭養大的不懂規矩,只怕是往常就行慣了這樣的事,以往誰家的宴會有這樣的事?偏偏今兒個他來了就鬧出這樣的事,如今榮國公剛去,他就敢做出這樣的事,真是不孝!” 有人起了這樣的頭,旁人自然也跟著說道起來。 王氏雖然不曾說話,可臉上卻是一股子看好戲的模樣,她還沒出手呢,那小子就行出這樣的事…這還是在霍家,就算沈唯和老太太再疼他又如何?出了這樣的事,他陸起淮的名聲算是敗盡了! 別說承襲榮國公的爵位了,只怕日后就連考功名也難。 她想到這,心下的激動卻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甚至就連唇角也忍不住勾了起來。 沈唯心中雖然擔憂卻并不害怕,她相信陸起淮,憑借他的本事絕對有法子解決這樣的事…她只是疑惑,陸起淮到底去哪了? 趙紈在聽到霍飛光說道“榮國公長子”的時候,心下止不住就是一沉,如今又聽著身后一眾婦人議論,臉色更是黑沉了幾分。她的手仍舊搭在紅菱的胳膊上,口中是跟著淡淡一句:“如今事情還沒調查清楚,諸位夫人都是出身大家還請慎言?!?/br> 她這話說完,原先的議論聲自是消了個干凈,沈唯倒是不動聲色地朝趙紈那處看了一眼。 趙紈見眾人止了聲才又朝身側的紅菱說道:“你遣人去找一找?!?/br> 紅菱聞言自是忙應了一聲。 此處沒了議論聲,王氏眼瞧著沈唯如常的面色便壓低了聲音說道一句:“大嫂倒是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沈唯耳聽著這話也未曾說話,她只是淡淡朝人那處瞥了一眼…王氏看著她這幅模樣還想再說,只是還不等開口,便瞧見陸起淮從一側小道款步走來。 陸起淮見眾人朝他看來,卻是一愣,而后才輕聲笑道:“出了什么事?怎么都這樣看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仍舊是凌晨更新,會繼續三更,愛你們~ 這章繼續掉落紅包雨~ 第27章 陸起淮這話一落卻無人應聲, 場中眾人循聲朝他看去, 他們的目光中或是帶著鄙夷或是帶著探究, 自然也有飽含擔憂的…只是皆無人說話, 到后頭還是陸起宣先從人堆里走了出來朝陸起淮走去。 他的面上添著幾分擔憂, 連帶著說話的聲調也摻著關切:“堂兄, 你去哪了?” 等這話說完—— 陸起宣也不等陸起淮開口,卻是又跟著疑聲一句:“堂兄,你的衣服…”這一句不輕不重的話卻是讓眾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 陸起淮此時身上所穿的也是一套墨青色的衣裳,只是和今日來時所穿的衣裳卻有些不同, 這身衣裳不過是尋常服飾,上頭也未有用金銀雙線所繡的仙鶴如意,倘若不細瞧的話其實沒多少人會注意到。 好端端的為什么要換衣服? 何況還好巧不巧還偏偏是這樣一個時候。 原先歇停的議論聲又重新掀了起來, 這回趙紈也未曾阻止。她緊抿著唇朝那個少年看去,眼中閃過幾分掙扎, 似是不敢相信真得會是這個少年所為… 沈唯的面容卻沒有絲毫變化, 自從陸起淮走出來后,她原先那顆高懸的心就落了下來。既然陸起淮出現了又是以這樣一幅面貌, 可見事情應該解決了, 至少陸起淮不會在牽涉其中了…她想到這便開了口:“玄越, 你去哪了?” 陸起淮原先一直未曾說話,耳聽著周遭的議論,他也只是笑了笑恍若未曾聽見一般。等到沈唯開口詢問后,他才開口回道:“我先前喝了幾杯酒弄濕了衣裳,便去重新換了一身…”他這話一落, 他便抬了眼朝那已經被抬在席上的青柳看去,跟著幽幽一句:“倒是未曾想到這處竟會發生這樣的事?!?/br> 他這話一落—— 紅菱便領著一個丫鬟走了過來,她是先朝趙紈先打了一禮,而后便與人說道:“奴過去的時候正好碰見這個丫鬟,她說她可以替陸家大少爺作證,先前陸家大少爺的確是在廂房那處換衣裳…這衣裳還是她去找的?!?/br> 趙紈耳聽著這話,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不過想著先前飛光所說的傷痕,她這顆心便又懸了起來,就算有人作證可以證明陸起淮的確是在廂房換了衣裳,可這其中的時間又如何說得清楚?倘若在陸起淮的身上發現了那些痕跡,那就代表青柳的確是被他所害。 若是此時換作任何人,趙紈都不會多說半句,只管讓人查上一番,可此時她面對的是陸起淮…趙紈抬了眼朝陸起淮看去,眼看著那雙似曾相識的眉眼,她這心中實在定不下主意。 霍飛光就站在趙紈的身側自然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她的心中有幾分不解,卻是不明母親現在是怎么了?這些年,雖然母親看起來性子柔婉,可她處理家中內宅事務素來是殺伐果斷的,偏偏此時她卻半句話也不曾說,倒像是要替那位榮國公府的大少爺尋法子開脫似得? 她想到這便也抬了眼朝陸起淮看去… 這位榮國公府的大少爺她雖然從未見過,可他的事,她卻是聽過不少。當年榮國公在那風月場所一醉之后便有了這位陸大少爺,只是這些年他一直都被養在外頭卻是等到榮國公去世后,家中老太太憐他年幼,這才讓他重新認祖歸宗。 這么多年霍家和陸家都沒有什么走動,更遑論是這個素未謀面的少年了,母親又怎么會想替他開脫呢? 周遭眾人也和霍飛光一樣,心中存著疑惑,也是不明白這位清河長公主如今是怎么回事?先前氣勢洶洶得過來要尋一個真相,如今耳聽著陸起淮這樣說道卻是未再多言?只是她身份尊貴,她若不開口,旁人自然也不敢多加說道什么,到后頭還是沈唯上前一步。 沈唯屈膝朝趙紈行了一禮,而后是與人說道:“長公主,玄越既然在此處,那便讓人查探一番,也免得旁人胡亂猜測,平白壞了玄越的名聲?!?/br> 趙紈未曾想到頭一個說此話的竟然會是沈唯,她擰頭朝人看去,口中是吶吶一句:“你…” 沈唯未等她說完便又繼續說道:“臣婦相信玄越的為人,他決計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既然未曾做過又何必畏懼?”她這話說完便朝不遠處的陸起淮看去,跟著是又平平一句:“玄越,你可懼?” 陸起淮聞言卻是輕輕笑了笑,他的氣質本就清俊,此時這樣一笑更恍如山間清風一般…有不少士族小姐都忍不住紅了臉別過了頭,好似再看上一會便難再移開。 陸起淮未曾理會眾人看過來的視線,他只是邁步朝沈唯走去。 待至人前的時候,他是先朝霍龍亭和趙紈各自打了一禮,跟著是說道:“玄越自幼熟讀孔夫子圣賢書的,雖然比不過場上諸位公子卻也知曉禮義廉恥,今日既然玄越有所嫌疑又豈敢就這樣離去?請尚書大人遣人與我一道過去,還玄越一個清白,也還那條無辜性命一個公道?!?/br> 霍龍亭聞言便朝人看去。 因為趙紈當日所言,今日他在見到陸起淮的時候便對他有所留心,這少年的眉眼和當年那位的確有幾分相似,可左右也不過是有些相似罷了。 不知這位陸家大少爺是不是在外頭養得太久的緣故,雖然瞧著容顏非凡卻太過文弱了些,身上沒有半點陸步巍的威嚴之氣。 他雖然不喜歡陸步巍,可心中對他也是有所敬服的。 原本以為陸步巍留有一子,日后可以承他衣冠,哪里想到如今留下來的兒子也不是什么出色之輩,總歸是讓人覺得有些可惜。 因此霍龍亭后頭對陸起淮便也未再留意,可如今聽著這番話,他這心中倒是難得對陸起淮起了幾分贊賞。他面上的神色與先前并無不同,可聲音卻還是緩和了幾分,他垂著眉眼看著人,說道:“你隨我過來?!?/br> 等這話一落,他便先邁步往前走去。陸起淮見此自是也未再說道什么,他是又朝趙紈一禮,而后便跟著霍龍亭的步子往前走去。 既然人已經過去了,這周遭眾人便也未再說什么。 陸覓知緊緊牽著沈唯的手,嬌俏可人的小臉也有些蒼白… 沈唯知她在想什么便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頂,眼瞧著陸覓知仰頭朝她看來便又無聲與她說道兩字“別怕”。 陸覓知眼看著沈唯面上的笑意,原先緊繃著的面容也跟著松懈了幾分,只是手卻仍舊緊緊攥著沈唯的手,身子也靠得極近,一雙圓碌碌的大眼睛更是一錯不錯地看著陸起淮離去的方向,一寸也不曾移開。 … 約莫兩刻后。 霍龍亭領著陸起淮出來了,他眼瞧著眾人看過來的視線便搖了搖頭,口中也跟著嚴板一句:“不是他?!?/br> 他這話一落,原先一直等待消息的眾人自然神色各異,有無所謂的也有可惜的,自然也有松了一口氣,還有便是不敢置信的…陸起宣一錯不錯地看著陸起淮,素來沉穩的面上此時卻有些蒼白。 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親眼看見陸起淮用下那杯酒的,那酒最是容易迷人心智。 雖然陸起淮這么早醒來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可如今那個丫鬟既然已經死了,陸起淮又怎么會半點事都沒有? 這…怎么可能呢? 還不等陸起宣想個透徹,陸起淮便已朝他走了過來。 陸起淮眼看著陸起宣臉上的蒼白,自是關切問了一句:“二弟,你怎么了?怎么臉色這么蒼白?” 陸起宣耳聽著這話倒是也回過神來,他袖下的手緊緊攥著,等平復了心下的情緒才如常與人說道:“沒什么,或許是先前受了些風有些著涼了…”他這話一落便又笑著朝陸起淮看去,跟著是溫聲一句:“還未恭喜堂兄洗脫污名?!?/br> 陸起淮聞言卻只是輕輕笑了笑:“多謝二弟了,不過…”他說到這是稍稍停了一瞬,而后才又笑著與人說道一句:“說起來,我倒是未曾瞧見三弟,他這是去哪了呢?” 陸起宣聞言也是一怔… 起言? 他先前一直記掛著陸起淮的事,倒是的確未曾關注陸起言去了哪兒,他朝四處看了一回也未曾看到陸起言的身影。 如今丫鬟死了,陸起淮也出來了,既如此,起言他…又去了哪里? 不知道為什么,陸起宣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他擰頭朝陸起淮看去…身側之人眉目含笑,面容清雋,依舊是素日的那副好模樣,可陸起宣卻覺得他臉上的笑好似帶著無邊的諷刺一般。 難不成陸起淮早就知道了? “你…”陸起宣的聲音有些嘶啞,還不等他開口說完,又有個丫鬟腳步匆匆走了過來,她的臉色慘白,等走到趙紈幾人跟前,她行過禮后才倉惶開了口:“長公主,李嬤嬤發現殺害青柳的真兇了?!?/br> 她這話無疑是平地而起的驚雷,眾人皆循聲看去。 趙紈知曉此事和陸起淮無關后便已定了心神,如今耳聽著這番話,她便肅著一張面容開了口:“走!” 她素來處事雷厲風行,丫鬟自然不敢耽擱忙替人引了路,其余眾人見她動身自然也忙跟了過去,卻是想一探究竟。 … 離此處不遠處的一堆假山那兒候著一個有些年齡的嬤嬤,她是霍飛光身側的老嬤嬤,姓李。李嬤嬤原本是奉霍飛光的命令遣人來園中搜尋,這會她見眾人過來便忙朝他們打了個禮,而后她也未等趙紈開口便已先說了話:“長公主,奴尋到的時候,他已經暈了過去?!?/br> 等這話一落—— 李嬤嬤便從一側的丫鬟手中取過一只耳環呈了上去:“除了身上的傷痕外,老奴還在他的身上找到了這只耳環,正是青柳之物,不僅如此…”她說到這是又走上前幾步,附在人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話。 趙紈耳聽著這一句,臉色一變,她冷眼朝地上躺著的那個男人看去,聲音含怒:“把他翻過身來,我倒要看看敢在我霍家行兇的賊子究竟是誰!” 她既然發了話自然立刻就有人去執行,兩個丫鬟把人重新翻了個身,而那人的面容也沒個遮掩露在了他們的眼前。 如今跟隨著趙紈一道過來的人自然都想看一回這個賊子的真面目,王氏素來最愛這些熱鬧,這會她便梗著脖子往地上看去,只是在看見地上那人的面容后,她的臉色就驟然變得慘白起來。 她連著往后退了幾步,口中是不敢置信得喃喃一句:“不,這不可能…”王氏這話說完又伸手推開眼前的幾個丫鬟朝人撲了過去,眼瞧著陸起言頭上的傷口后,她是又說道:“言兒,你怎么了?” 可不管她怎么喊,陸起言也未能醒過來。